《命运》韩秋湖

17、第十七

　　娟子一愣，抬头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肖月娥，她不知道肖月娥指的是什么。肖月娥低声说：“给你换亲，我也是无奈……”原来这会儿肖月娥是纠结在这件事情上。换亲是娟子的噩梦，是她永远无法泯灭的伤痛。娟子不相信母亲对换亲会彻底反省，仅仅是这会儿娟子表面上不计前嫌的做法感动了母亲，让母亲瞬间良心发现，受到谴责罢了。过后，倔强的母亲会依然故我。要不，娟子都换亲好几年了，母亲为什么还会强硬的坚持让英子换亲呢？给九岁的英子换亲更不人道。平日里，娟子尽量不想这件事，不触碰这根敏感的神经。她之所以还能对肖月娥做这一切，完全是出于一个女儿对母亲的良心。什么爱呀恨呀，娟子对这些感情上的事早已生疏了，麻木了。这么多年，面对着没有一丝爱情的三毛，自己在婆家就是行尸走肉，每天活得浑浑噩噩，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也许是为了可怜又可爱的小丫丫吧？恨母亲有用吗？能追回过去了的时光吗？能改变现状吗？木已成舟，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为了无辜的小丫丫，自己只能这么委屈的活着。“妈，这……”娟子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真的无法回答母亲。肖月娥继续说：“你长得漂亮，可是……”肖月娥叹了口气，“在这大山沟里，鲜花只能插在粪堆里，好看难看结果都一样。”肖月娥突然想到了田英，她不说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娟子，娟子被肖月娥看得不好意思了，将脸扭向了一旁。肖月娥是想从娟子的脸上发现点什么，她用疑惑的眼神盯着娟子，盯得很执着，很尖锐。尽管侧着脸，娟子也能感觉到肖月娥那奇异的眼神。难道是肖月娥发现了什么？娟子被肖月娥盯得很不自在，心里毛毛的，脸有些发烧。娟子不敢看肖月娥的脸，只能低下头看地。“你是不是把英子藏起来了？”肖月娥突然问。娟子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我……藏英子……”说出这两个词，娟子的心里反倒坦然了。母亲只是怀疑，并没有真凭实据。“我为什么要藏英子，我能把她藏到哪儿？我要是藏了英子，还能跟着你半夜三更顶风冒雨的去爬山吗？”说到“半夜三更”，娟子感到疲倦了，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哈欠。“反正我觉得你怪怪的。”肖月娥像是判官，她想从娟子身上得到田英的下落。田有松倒是觉得肖月娥的神情有些怪异，“你的想法太离谱，咱家就这么大，家里，村里已经被你翻得天翻地覆了，难道英子插翅膀飞了不成？”“嗯，你说得也是，让英子折腾的，我都有些疑神疑鬼了。”肖月娥又看了娟子几眼，“睡吧，你的眼睛都熬红了。明天，你还要陪着我爬雀儿峰呢。”田英是带着一个也许自己永远也解不开的悬念出逃的，尽管娟子给过她一个解释，可是，田英还是心存疑虑。那是小莲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田英挑着水桶来到了河边。放下桶，田英坐到小莲跟前。小莲看了田英一眼，继续低头洗衣服，田英：“莲姐，听说你要换亲了？”小莲用田英刚能听见的声调答应了一声：“嗯。”田英：“你愿意吗？”小莲没有马上回答，她停止了洗衣服，轻轻抽泣了，继而用手擦了一下眼睛，“愿意？换亲的有谁是愿意的？可是……”看到小莲的眼泪和小莲难以言表的痛苦表情，田英很难过，她将头轻轻地靠在小莲肩上，眼睛先是看着流动的河水，又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良久，田英才说：“莲姐，你为什么不反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