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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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信仰无关，岳川告状就是想吐槽。
他是典型的华国特色无神论者。
去旅游景点必买同心锁——虽然他连个对象都没有；偶尔转发锦鲤粉海豚——管它有用没用；对待传统宗教一视同仁，药师如来、文殊菩萨、瑶池圣母、关圣帝君……进一个庙拜一个神——门票钱已经花了，不拜多亏啊；连外国的柯南都没放过——挂柯南，挂科难。
抛开这些不提，他还是一个崇尚科学、反对迷信的好小伙，铁骨铮铮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这会儿进十王殿上香，岳川就围绕何子萧那个满身槽点的极品渣男一吐为快，这边连个论坛贴吧朋友圈都没有，有槽不吐憋的慌啊。
黄九郎规规矩矩地烧了纸元宝，本来还有些拘谨，结果情绪被带动起来，作为深受其害的当事人也忍不住诉说起他们兄妹几个的委屈，倾吐过后心里果然轻松多了。
笤溪县不过是个小县城，十王殿地处郊外，香火也不旺盛。冷不丁收到上百两捐银，庙祝颇为重视，趁两位香客将十殿阎王拜了个遍的工夫，把闲置已久的客房收拾出来了。
黄九郎心中有敬畏，上香非常虔诚，连十郎十一郎两只小狐狸也毕恭毕敬的。
岳川告完状就跑偏了，开始欣赏浏览这里的祭祀礼器、塑像特色、建筑风格，还把掉漆有裂痕的地方记下来，提醒庙祝及时修复。
必须好好重视起来，五百年后没准又是一个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这么虔诚又大方的信徒可不多见了，庙祝心中十分感动，对两人两狐说道：“两位公子，还有两位小……友，天色已晚，不如在这里用些斋饭，住下来吧。”
“多谢。”岳川说，“正好城门关了，我们无处可去呢。”
黄九郎也拱手道：“多谢老翁。”
“哪里哪里，粗茶淡饭，不成敬意。”席间庙祝又问，“方才两位公子说起何子萧如何如何，那人是此地名士，个把月前突然暴毙，二位可是知道什么内幕？”
岳川看了他一眼，确认过眼神，是爱听八卦的人。
他说：“那你知道周太史吗？”
庙祝抚着长须，一脸遗憾：“当然，那是本县考出去的二榜进士，听闻是个刚正不阿的好官，奈何命犯小人呐。”
“周太史已经死了。”黄九郎很有爆料的天赋，“那躯壳中其实是借尸还魂的何子萧。”
“吓！竟有此事，怪不得他莫名其妙地住进何家书斋去了，外面还传他是在缅怀故友呢。”
庙祝一辈子都在十王殿管理香火祭祀，并不以为奇，还给两个香客倒了自酿的米酒，讲起了他见过的各种怪事趣事。
三人吃吃喝喝，聊着八卦，倒也愉快。米酒喝着清甜，过后却有些上头，聊到半夜便各自睡下了。
初秋夜微凉，岳川迷迷糊糊地把两只狐狸往自己怀里扒拉，一下子抱两只觉得暖和多了。黄九郎也在寻找热源，没弟弟可抱，便靠在岳兄的后背上，满足地沉睡过去……
次日清晨，庙祝早早起来却迟迟不见两位香客动静，敲开房门一看，连人带狐带地铺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有人在此住过。
“奇了怪了，我喝多了吗？”他揉揉眼睛，又往自己的神异见闻小本本上记了新素材。
与此同时，京市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之一、传承五百年道教文化的东海观又迎来一个雾霾天，不过这丝毫没有影响到大家的心情。
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各省道协代表要来京访问，东海观作为交流会主办方，空置的寮房也该好好收拾一下了。
当小道长拎着吸尘器打开其中一间寮房，看到两个呼呼大睡的陌生人和两只狐狸抱成一团时，表情一瞬间空白。
然后此事惊动了观主。
观主查看半天监控记录，愣是没发现这两人是怎么进来的，一大清早也是脑壳疼，对“携带宠物偷溜进来玩cosplay、玩累了还就地睡着了”的奇葩行为予以口头批评，并轻轻放过。
岳川带着三脸懵逼的黄九郎和两只狐狸，虚心听训。
观主：“知道错了就好，赶紧出去吧，叫香客们看见成何体统。”
岳川：“道长，能让我充会儿电再走吗，我手机没电了。”黄十一郎拿它玩儿了一晚上消消乐。
观主：“……行吧。”
岳川充了一会儿能开机了，乖巧告别：“谢谢道长，道长再见。”
观主无奈地挥挥手：“下次不许逃票，还有不许带宠物。”
Cosplay的年轻人离开后，收拾寮房的小道长一脸疑惑：“咦，这不是我们观里的被褥啊……”
踏出闹中取静的东海观，早晨七八点钟的大街上已是车水马龙，临街商店的广告灯换上了国庆酬宾的滚动字幕，穿马甲的志愿者摇着小红旗，提醒一个个无所畏惧的低头族抬头看路，假期还要上班的人脚步匆匆，绿灯亮起的瞬间踏上斑马线，乌泱乌泱向前冲。
一辆双层大巴在眼前驶过，投下的阴影遮天蔽日，黄十一郎嗖地钻进背包里，黄十郎把自己缩成一团。
黄九郎仓皇失措地抓着岳川的胳膊：“岳兄，我们这是在何处？”
岳川摸摸他的脑袋，安抚道：“别怕，这个地方是我老家，我带你们回家。”
穿越综合征第四条规律，凡是岳川肢体接触到的物品都会随之穿越，包括身上穿的衣服、兜里揣的手机、睡觉枕的背包、盖的铺的被褥……万万没想到，碰到的人和动物也可以。
他看着懵懂的狐妖三兄弟，责任感爆棚——崽，以后阿爸罩你们。
很快，滴滴司机来了。岳川让黄九郎带着两个弟弟坐后排，脱了外套给两只狐狸垫上，自己上了副驾驶。
司机很健谈，回头看了一眼：“哇，还有养狐狸的呢？”
然后又回头看了一眼：“什么品种啊？在哪买的啊？”
“多大了？好养吗？”
“平时吃什么？吃不吃狗粮啊？”
“有味儿吗？掉毛吗？”
“做绝育手术吗？”
岳川忍无可忍：“大哥你开车看路啊，别老回头！”
问号大哥终于不问了，委委屈屈地转过来：“好哒。”
过一会儿又弱弱地问：“那我还有好评咩？”
岳川：“好好好，给你五星。”
问号大哥：“爱你们么么哒！”
岳川：“……”
在咩和哒的精神污染中抵达目的地，岳川带着恍恍惚惚的狐狸三兄弟回家了。
……
要说何子渣引发的一系列恶心事件中最无辜的人，非周太史莫属了。
他曾和叛王有书信往来，不过彼时一个年少轻狂，另一个当初也没出现谋反的苗头，谁知道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还被怀恨在心的陈抚台抓住了把柄。
谋反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一点点怀疑的苗头就能招致大祸，无论主从皆判凌迟，满门抄斩。他自问是清白的，但史上蒙冤而死的人还少吗？
周太史受不住压力，也不想累及家人，就休妻叫她改嫁，自己上吊死了。
自戕是重罪。
自杀的鬼魂将打入十四层枉死地狱受罚，每逢戊亥日，死时痛苦的情境会照原来的样子再出现一次，如此折磨几十甚至几百年后才有可能赎清罪孽。
周太史下了阴曹地府，被鬼差押解到第一殿接受审判，转头就看到自己妻子也来了，心中悲切不已，大骂蠢妇何苦寻死，随即夫妻两个抱在一起痛哭，那场景令鬼差都有些许动容。
秦广王查看周太史生平，见他少有盛名，十七岁就进士及第入翰林，起草诰敕、纂修史书仔细妥帖，为官更是刚正不阿，敢揭发为害一方的封疆大吏。被陷害罢官返乡时，笤溪县百姓出城十里迎接他。
“自戕之罪情有可原，本王判你以工代罚，阴律司崔判官那里需要人手，你去替他做事吧。”秦广王轻抚颌下美髯，叹道，“你夫妻二人伉俪情深，本王亦不忍将你们分开，便叫她帮孟婆熬汤吧。”
周太史夫妻二人双双叩拜：“谢秦广王大人法外开恩。”
从此两人做了一对鬼差夫妇，做事尽职尽责，都颇得上官赏识，不当值的时候两人还同生前一般妇唱夫随，恩爱非常。
个把月后，秦广王忽然受到两份稀奇的香火，一个是来自一只小狐狸，另一个竟是来自世外之人，好奇之下分出一缕神识附身塑像，想听听他们说什么。
他一听之下大为惊讶，连忙翻开生死簿，果然看到那何子萧阳寿未尽肉身先死，魂魄竟然钻进周太史的尸体复活了，便把当事人叫来，一起查看何子萧的生平所作所为。
崔判官曾向周太史透露说，敢于直谏的诤臣、含冤离世的清官虽死犹荣，若是受到某地生民爱戴，很有可能成为当地城隍，直升鬼仙之列，不入轮回之苦。
周太史也因此也很关心自己的身后事，通过孽镜台看到何子萧生前就诱/奸无辜少年，死后还用他身体强娶狐妾、猥亵男童、授受贿赂、钻营选官……震惊得身为鬼魂都冒火了。
“那何子萧原是我同窗，沉溺饮酒狎妓无心学问，后来就不曾与他来往，没想到他竟下作至此，玷污我尸身、坏我死后名声！”周太史简直出离愤怒。
秦广王亦觉得何子萧不配为人，管他还剩几年阳寿，在纵欲无度自毁肉身那一刻就该死了：“倒是叫他平白多活了几十日，本王这就让勾魂使将他带来受审。”
且说那个自称姓赵的公子和狐族兄妹离开后，何子萧在冰冷的地面上躺了一夜，断腿失血加上急火攻心，毫不意外地休克了。
第二天，同县的一个书生来拜访周太史，看到院门大开，太史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着实吓了一跳，见他还有微弱呼吸和心跳，连忙喊来车夫帮一把手，把人抬去了城里的医馆。
这里的坐堂大夫就是致仕回乡的齐太医，曾与何子萧来往过，交情尚可，也是为数不多相信他借尸还魂的人之一。
齐太医勉强给他正了骨，几针下去见何子萧转醒，便对他实话实说：“你右腿胫骨断的彻底，还缺失了几块碎骨片，养好之后只能凭借双拐行走。”
“什么？”何子萧大惊失色，又哭又求，“齐太医，你医术那么高明，一定能救我对不对？我不想残废，我还要做御史！”
“老夫也无能为力。”齐太医摇头，“你招惹了什么人，怎么会遭此横祸？”
何子萧只推说自己遭贼了，又想起那个赵公子，便问：“你可知一位赵姓公子？二十几许年纪，穿戴花哨，行事颇为蛮横……”
齐太医想了想，点头答道：“你说的是赵知府家二公子吧，他少年纨绔，向来不学无术。”
赵知府统领各属县，若叫他知道了自己养狐妾娈童，保不准要上书奏他一本。何子萧恨极，怎么就无端惹上赵二公子，事到如今，惟有掌管本省大权的陈抚台能压下此事了。
只是他已经没有美人可献，家中财物也叫他们搜刮一空，该如何是好……对了，周家！周家还指望我做官，好在朝中有个依靠呢。
何子萧不顾腿脚伤痛，让齐太医找人把他抬回周家去了。
周家人不同意替他出钱贿赂陈抚台：“太史本就是被陈老贼陷害死，你既然占了他的身子，不想着替他报仇，反而要去贿赂陈老贼，这是什么道理！”
何子萧不耐烦的说：“我自有我的道理，你们懂什么。”
周家人也是硬气，若叫他们和仇人沆瀣一气，那这个御史之位宁可不要了。
何子萧冷笑道：“让你们拿钱便拿钱，我得先做上御史才有可能替周太史报仇，如果我死了，谁也得不到好处！”
“那你就去死吧！”黑白无常恰在此时赶来，勾魂锁一套，把何子萧的魂魄拽出来了。
只见周太史的身体突然倒下，变回他死时的样子，尸身是完好的，腿也没有断。周家人惊惧之下忽然心有所感，请来法师做道场后就将周太史和他亡妻合葬在一起。
而何子萧到了阴曹地府，还看不清形势在那里叫嚣：“你们竟敢抓朝廷命官！放我回去，我可是御史！”
黑无常抽了他一顿鞭子，桀桀怪笑道：“做御史哪有十八层地狱巡游威风啊？”
何子萧的魂魄拖着永远断了的一条腿，在十八层地狱之间来来回回受刑，几年之后还有了一个伴儿，便是那与他臭味相投的陈抚台。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