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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山间野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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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野席,曲水流觞,众神沿溪流而坐,钟鸣不断,众神也不曾言语,吾生静坐着,上流飘来翠绿欲滴的荷叶,上头盛放着各样的吃食,但样貌千奇百怪,吾生怔忪地望着,低声道:“我曾听闻蟠桃会是王母娘娘宴请众神,是恩赐,凡人吃蟠桃会延年益寿,神仙吃了也多有裨益。”
苍山云闻言呆了一瞬,便问:“王母娘娘是什么人物?”
吾生也呆住:“是天庭的掌权者?”
苍山云眨了眨眼,心里更是古怪:“天庭是何处?”
吾生心思回转,了悟似地回:“啊,仙界其实没有这种东西。”
苍山云眼见吾生神情迷惘,黑白分明的眼睛麻木得生冷,苍山云摇了摇头知道她又陷入自己的世界去了,至于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或许根本什么都没想,沉默寡言,眼不眨瞳仁不动,乍一看有些骇人。
钟声停了,沉默的众神活泛起来,开始饮水。苍山云提醒吾生,合掌做杯掬一捧水,吾生俯身掬水时眼神忽然变得锐利,撒了掌中的水,站了起来,不等苍山云问,便沉声道:“有魔。”
苍山云面色一沉,众神一并觉出怪事,稳着身形不动遥遥看向太虚仙尊所在,立时有道暮气沉沉的声音传至,只道无事,宴会照常。
苍山云端坐着,拽了把仍旧看着远处的吾生,吾生看到浮云四散紫金光闪烁的地方心神俱荡,她低头向苍山云道:“我要去那里。”
苍山云顺着她所指的地方看去,道:“那是太虚仙尊洞府。”
吾生将袖子从苍山云手中撤出来,不再多言,身形一虚消失了。苍山云还未反应过来,喃喃自语着这算什么事,一道跟着去了。
太虚仙尊的洞府不过是草房子两间坐落在丛林中间,依靠着一棵血色树身,叶子却璀璨如星的巨树,树名凤桐,太虚、无尘坐在草屋前的两把木椅上,眼前浮着一团巴掌大小的灰雾,细小的闪电如游鱼在雾气里摆动。
太虚仙尊声音带着年老的暮气,外貌已然是一名老妪,低手摸了摸脚边卧着的白虎,看着被无尘带回来的灰雾若有所思,眸光一闪觉察到有人闯入,笑得有些慈祥。
吾生发现接近太虚洞府,术法已不可再用,现了身形,一步一步往里走,头顶是参天的树,丛林间野草鲜花遍布,略低着脑袋,看上去在休息,吾生自觉放缓脚步,尽量不去打搅,抬头看到树枝上站着一排松鼠,正目不转睛地看她,吾生沉默片刻,从铜戒中取出榛子挥手送了过去,每只鼠抱了一粒,一溜烟下来往前跑,吾生紧跟着走。
寂静的丛林传来几声啼鸣,吾生恍惚间感到丛林正在苏醒过来,一只金虎带着族群路过她,向几只松鼠打了几声呼噜,松鼠们点点头,吾生意识到那是在互相问候。
不消片刻,吾生看到前方有处开阔地,隐约见到有两个人,她心想那便是两位仙尊了,凤桐忽然摇摆身子,吾生便觉眼睛落在一片星海里,她走得越发近,仙尊的面容已经能够看清,却兀自止住脚步,松鼠奇怪,咬着她的裙摆试图拖动她,累得气喘吁吁,吾生却像这里的每一棵树每一株草,脚下生了交错的根,动也不动,她看着老妪身边的人,垂着眸子安定地似在入睡。
无尘自是知道有人闯入,但太虚未曾理会,她自然不会插手,直到感觉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得太久,才抬眸看过去,便对上一双悲伤的眼睛,黑白分明剔透如泉,不断地落下泪来,蜿蜒流过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无尘心下忽而变得迷茫,对方身上沾染着她的气息,她当然识别得出来那是她的一丝本源之力,如此一来记忆飞速穿透一千年,怅然似地喊了一声吾生,就见吾生那双麻木无神的眼睛迸发出热烈的光彩,让无尘生出一股流光四溢的错觉。
吾生抿着唇,被时间模糊掉的记忆开始呼号,一不小心遗忘的脸变得清晰,心口密密匝匝地疼着,泪眼婆娑的脸露出几分轻浅的笑,像是梦呓:“你在这里……你在这里……”
吾生举步靠近,站在无尘面前,无尘任由她抬手拂过自己脸颊,落在脖颈摩挲,吾生半俯在无尘膝上,不管睁眼还是闭眼都是那双赤足摇摇晃晃的景象,吾生积攒了千年的痛苦和悔恨像当年那根麻绳就系在她脖颈上,吾生怕了许多年,怕那双眼睛活过来看她时怨怼、愤恨,也终于仰起头,却只看到无尘眼中的悲悯,轻蹙眉头低垂着眼睛,看着她像在看众生苦相的一种,晕过去前无尘握住她的腰身,吾生感到自己如烛火明灭不定的灵魂终于安稳。
苍山云从北边行进,又从东边出来,反复两回,明白太虚仙尊没打算让她进去,只好安静地等着,不知道等了多久,眼前一花,视线再明晰时,她就身处屋内坐在一片草垫上,抬眼看到躺在床上的吾生,床边站着太虚和无尘,没等苍山云开口,无尘便问:“白柳此番不来,是去了哪里?”苍山云微微垂首回道:“冥王去了天裂之处。”
无尘点了点头,灰色的粗布衫外头搭着紫色的外袍,袖子和领口绣了金线,袍上纹了花鸟走兽像是活物辗转腾挪,苍山云第一次近距离端看这位最年轻的仙尊,鹅蛋似的脸,枯枝做簪,不施粉黛,端正的五官凑在一起有些神像的威严,觉察到自己的好奇,笑得平和近人,苍山云却无端觉着自己的视线如同冒犯,匆匆低了眼。
太虚仙尊看着她笑得和蔼,好似明白她在想什么,朝无尘说道:“你带来的东西等我再看看,结果如何到时告知你,水已经饮了,你自处理你的事。”话落,洞府与太虚一同消失,茂密蔽日的丛林转瞬变成了一望无际的草原,苍山云虽是听过太虚洞府的传闻,身临其境仍旧瞪圆了眼,吾生落在青草上,安安静静的还没醒。
无尘习以为常,面色不改同苍山云道:“你先回鬼界,吾生待在我这,白柳处我会说明。”苍山云见无尘话已说明,看了眼吾生纳罕她如何招惹的仙尊,无尘话语温和但不容拒绝,苍山云满腹疑云却怪异的不敢多问,只得应了下来,犹豫片刻又问:“仙尊何时让吾生回鬼界?”
无尘沉默着挥了挥袍袖将吾生纳入袖中,语气飘忽:“不会太久。”
过了三日,苍山云卧在通古塔里看着那副巨大的画布,画布是冥王绘制的鬼界地图,上头红点遍布是鬼界登记在册的鬼神所在位置,只一瞬上头多了一个不起眼的红点,苍山云明白确如仙尊所言,不会太久。
松散的鬼卒站直了些,目送大判回来通古塔。苍山云知道她回到鬼界的时候,就预备让吾生讲清楚怎么会晕过去,为什么会被仙尊带走,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她很好奇,想让吾生说个一二三四。双方一打照面,苍山云一看她神情失魂落魄,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有神采,好奇心越盛。
吾生很直接,同苍山云面坐,开口道:“华无……无尘仙尊便是我要找的人。”
苍山云瞳孔微张,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下意识回:“嗯?”
吾生醒过来时躺在一朵宽十尺有余的莲花中,觉察到她醒来,花瓣片片舒展开,吾生茫然地坐起,就看到不远处的无尘,闭着眼微仰着头,在水面不过脚踝的莲花池里踩水,动作迟缓又很有节奏,来来回回浑不在意打湿的衣角,袍子下白皙的双足随着动作若隐若现,吾生唤她华无。
无尘睁开眼,朝她看过去,便看见那双眼睛泛起粼粼的水,吾生怔怔地望着她,好似不知道自己又在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