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神界打铁（嘉兰）》毕二虫

87、第四十章 美人礁（4）

　　回到海边，“萨迦”还没有出来。
　　他已经下去很久了。
　　他是魔法师，做护罩是基础魔法之一，应该不会有事。
　　只是太阳已经完全落下了海面，沙滩上只剩下能勉强视物的光。
　　嘉兰在一块礁石上坐下，从亚博给她的包里取出一根试管。
　　接着，拔开盖子，就像平时凝聚神力一般，嘉兰将金色的细丝线缓缓注入试管里。
　　夜色已经降临，天空中明亮的星光照亮海面，周围只剩下澎湃的海浪声，以及一块礁石上，隐隐的金色光点。
　　“你在做什么。”
　　嘉兰刚将又一支试管的塞子塞好，身后一个声音道。
　　她回过头去，黑暗里，萨迦全身湿透地赤裸着上身，他正用一块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你储存魔力做什么，打算留到六星考试时候用？”
　　被他猜对了。
　　不过这不是魔力，这是神力。
　　魔力可以凝聚储存，但神力在空气中暴露久了就会消散被神界的环境吸收，所以这试管是拜托西蒙斯特制的。
　　神力和魔力是不一样的，魔力对魔法师来说是很要紧的，往往天生魔力的高度就注定了魔法师的等级，而神力才是神族的能量来源，如果说魔力的高低影响着魔法师的排名，那么神力的高低就决定了一个神族的地位。
　　嘉兰虽然神力只有三级，但也因为她没有魔力的原因，她的神力很纯，如果这整一支试管投掷出去……她也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所以得从现在开始储存起来，到时候会派上用场的。

　　嘉兰将脚边的几只试管收好，从礁石上站起身，没想到才做了几只而已，整个人就连打哈欠很累了。
　　嘉兰指了指旁边的一些树枝，那是她先前捡来的。
　　“萨迦”扔了一个火球过去，树枝就点燃了，燃起了火，他坐在火堆旁示意嘉兰一起过去。
　　火堆噼噼啪啪地燃烧，将人的脸映得很红，嘉兰伸手感受了一下温度，这里的昼夜温差有些大呢。
　　“萨迦”拿出一把短刀，没想到他从海里上来的时候抓了几条鱼。
　　他用短刀将鱼鳞去掉，剖开肚子，去掉内脏和腮，手法利落，用魔法从海里引过来一些水，冲洗干净，串在一根树枝上，又将树枝插在火堆旁。
　　——“没想到你还会做鱼。”
　　嘉兰惊喜地看着他处理剩下的几条。
　　“我也没想到。”“萨迦”熟练地处理鱼身，专注地随口道。

　　他也没想到？没想到什么？没想到自己会做鱼？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过了没多久，鱼很快烤好了。
　　香喷喷的，外焦里嫩。
　　没想到有一天会在看不到人鱼的美人礁，在海边就着海风吃新鲜抓上来的烤鱼。
　　嘉兰咬了一口，真香，好久没有吃到了。
　　还有点熟悉的味道。
　　“你要小心，这个鱼多刺。”一旁的男人道。
　　嘉兰顿了顿，看了眼旁边的男人，他正若无其事地将剩下的鱼翻面。
　　火光在夜色中明亮地照映着他的侧脸，他的头发已经烘干，也穿上了衣服，他穿着宽松的白色衬衫，黑色的紧身裤，衬衫下摆塞进裤腰里，将他的身形凸显得很好看。尤其是他那头充满生命力的金色短发，是最吸引人眼睛的。
　　发现嘉兰在看他，“萨迦”回以一个温柔的笑：“怎么了？被刺卡到了？”
　　嘉兰机械地摇摇头，继续吃着手里的烤鱼。

　　是她多想了。
　　萨迦已经死了。

　　“贝拉。”男人将一根树枝扔进火堆里。
　　嘉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个名字，后来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叫自己，不过她不会说话，所以没有反应也并没有什么破绽。
　　男人注视着那堆火，那火光将他原本水蓝色的双眸点亮，仿佛成了金色。
　　海风一直在吹，火堆的光被海风吹得明明灭灭，周围那么暗，嘉兰不太看得清楚他的表情。
　　“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他又一次捡起一根树枝在手里折断，轻松道，“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这是我一直在找的答案。”
　　他在说什么？嘉兰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一直到最近我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梦，有时候是突然闪现的片段，那些奇怪的东西让我逐渐有了答案。”
　　嘉兰定睛看着他，紧张地等着他后面的话。
　　“你知道吗，我不属于这里，不属于卢瓦尔神族，我跟你一样来自希勒神族，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我没有杀你的原因。”树枝在他手上被搓揉着，干树枝本身就容易被折断，被他轻轻一捏就成了碎末，“就在昨天，我梦见我的母亲死了，被一个女人逼死的……今早是不是吓到你了，我最近的情绪很不稳定。”
　　嘉兰心中出现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但如果这个假设成立的话……不没有任何依据。
　　他为什么没有死，既然还活着又为什么忘记了所有的过往。

　　嘉兰试探性地伸出手，海边的夜温度有些低得让她的手指在半空中微微颤抖，为了节省一些神力，她捡起地上的树枝在沙滩上写下：
　　——“所以你不是萨迦。”
　　“从来不是。”男人回答的很干脆。

　　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可能只是相似的经历，是她多想了。

　　男人看着她，让嘉兰不知所措，她本能地往下继续对话内容，在上面那行字的下方继续写下：
　　——“那么你到底是谁？”
　　男人对着那行字静默了两秒。
　　那两秒特别漫长。
　　嘉兰怀疑自己是不是问错问题了，正当她准备再写下点什么的时候，男人接过她手上的树枝，在下面写下一行字。
　　风更大了，嘉兰不由瑟缩了一下肩，火光明明灭灭，将人的面孔照亮得特别不真切，让人以为此刻是一场虚幻的迷梦。
　　可是那行字那么清晰地落在那里，烙印一般落在嘉兰眼中不可磨灭。
　　所有的回忆如汹涌的潮水，顷刻将人整个吞没。

　　……我还有些事情要做，等完成了以后，就带着你离开。
　　……你喜欢精灵的世界吗，那里四季如春，我们可以去那里定居，也或者去美人礁，那里是人鱼一族的领土，你来自沙漠一定很想去看看大海吧。
　　……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嘉兰，战争和政治一样，本来就是牺牲少数来维护多数人的和平，不过我答应你，一定尽量减少无辜人的牺牲。
　　……这是我家的钥匙，虽然有些早，但你想的话随时可以搬过来住，既然有了我的钥匙，这玫瑰以后就不要收了。
　　……你的发色很好看，可以留长起来。
　　……你要是觉得心中有愧，刚好我今天有空，就陪我吃个饭来补偿吧，总之，这是你的了。
　　……恭喜你以第一名的成绩被海尼尔学院录取。

　　——“席恩。”

　　他叫席恩，他说他叫席恩……
　　原来他从没有骗过她。

　　嘉兰失神地看着这两个字，直到被呼唤了多次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是不是我说的太多了。”萨迦伸手在嘉兰面前晃了晃。
　　嘉兰再次重新审视面前的男人，虽然是异色的瞳孔，但除了这点，其他与萨迦根本没有差别，而且除了外表的相似之外，他说的话……
　　他真的是萨迦。

　　嘉兰用树枝在地上写下：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我也不知道。”萨迦仰头望向漆黑的海面，深蓝的夜幕上，明亮的星光是永恒的存在，“我一向很谨慎，刚才说完那些话以后我就有些质疑自己，怎么会对你这么信任，难道仅仅是因为我们都是希勒神族？”
　　嘉兰摇摇头，她还没有缓过来。
　　其实她早该察觉到的。
　　但是知道这个事实以后，她居然没有一点开心的情绪。
　　他们之间发生过那么多的事，即使他是真的萨迦那又怎么样，等他回忆起他们之间的过往以后告诉他自己就是嘉兰……还是她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他根本不在意她的，他说暗夜城之战后就当她死了。
　　他还是那个萨迦，那个绝情的男人。
　　现在这样最好，他什么都不知道，她也不需要去了解，她是贝拉安娜，一个天生长相丑陋的女人。

　　“贝拉，你之前说过你的丈夫死了。”萨迦看过来，他的眼睛那么漂亮，仿佛卡帕多奇亚的泉水，澈蓝澈蓝的。
　　嘉兰低下头，没有回应。
　　“你的孩子呢，他活着？”
　　嘉兰默默地点点头。
　　是啊，他活着，他长大了，他将来会是希勒部落最优秀的魔法师。
　　他也是你的孩子……
　　嘉兰发现自己居然很没志气地落泪了，但她低垂着头，长发散落在面颊，萨迦看不到。
　　“你为什么要来卢瓦尔部落，我相信这不是巧合，他不在你身边是因为遇到了什么事所以不得已？有什么需要你都可以跟我说。”
　　别说了，别再关心了，你原本就是个无情的男人，不要做多余的事。
　　嘉兰努力地睁大眼睛，不让眼泪从眼眶里溢出去。
　　她要和这个男人保持距离。
　　即使他还活着又怎么样，如果这是一个新的开始，她要从起点就与他断绝任何关系。
　　“贝拉？”萨迦往这边挪了一些，嘉兰害怕被发现自己在哭，立即起身背了过去。
　　“你在哭？”萨迦关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嘉兰伸手手指，金色的光线在之间出现：
　　——“陛下难道对我这样丧夫又带子的丑陋女人感兴趣？”
　　金色的文字在漆黑的海边显得特别明亮，沙滩上的火堆照亮的光让嘉兰此刻的背影看着冷酷又决绝。
　　“我没有那个意思。”萨迦道。
　　那最好。
　　本来和他单独来到美人礁就已经是很不妥的事情了，可如果没有咪咪的飞行速度她就没有充足的时间为考试做准备。
　　——“走了。”
　　“现在回巴德里？”萨迦看着嘉兰扔下手上的树枝过去将咪咪牵了过来，咪咪打了的长长的哈欠，连续一天的飞行对咪咪来说也是吃力的。
　　“我知道在里面有个小屋，我们可以在那里过一夜再走。”萨迦指了指丛林深处。
　　——“离考试没多久了，我没有时间可以耽搁，陛下。”
　　写完这行字，嘉兰便翻身上了龙背，握住缰绳，咪咪抖了抖身体，展开双翼，安静地等候着。
　　萨迦站在下方，沉默很久没有说话。
　　嘉兰也是。
　　两人像是对峙一般足足静默了一分钟。
　　“你一定要这样吗？”
　　最后还是萨迦打破了这个局面。
　　——“怎样？”
　　嘉兰冰冷的回应。
　　萨迦飞身而起，稳稳地落在龙背上，他抓过嘉兰手里的缰绳，一声令下，咪咪拍打起巨大的双翼，一跃而起，飞入深蓝的夜空。

　　火龙飞行在云层之上，深色的鳞片在夜晚发着暗红色的光。
　　嘉兰抱着咪咪的脖子靠得很紧，咪咪脖颈稍微动一下都会让她无意地与身后的人触碰到，之前前往美人礁的时候嘉兰没有任何感觉，此刻却是让她相当抵触。
　　想和他保持距离。
　　等回到巴德里，她就离开皇宫。
　　再不要与他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