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抉玉》绯色蘼蘼

20、虚实

　　“朕，准备接相宁入宫。”
　　“皇上是忘了曾经答应小二的……”
　　“朕没忘！朕……答应她的话朕一句都不曾忘记过，否则朕也不会等到今天！”

　　“嘭”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柱子上。好吵，朕什么朕的，跟我演拍戏装皇帝啊？我想吼声shut up镇镇场子，却又浑身使不上力喊不出声来，连眼皮也重得跟挂着个千斤鼎似的，怎么喝醉后的效果跟传说中的鬼压床一样的哈？我迷迷糊糊，脑筋超缓速运转，从来都没有在喝茫了之后被吵醒过，虚脱到眼皮都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很不好。是在做梦？想拿爪子揉揉眼睛，为什么有听到我爹和那个谁的声音？那个谁，那个——皇帝？！果然是今天喝过头了……好想继续睡我的觉哦……

　　“皇上……”
　　“就是为了那句承诺，朕将相宁放在宫外十七年！十七年！朕只能远远地看着她长大，越来越像婳儿，却不能把她留在身边……”
　　“皇上知道，那是为了宁儿好。而且，不让宁儿入宫，本就是小二的意思。”

　　小二？哪家店的小二这么拽，连皇帝老子都只能乖乖听他的“意思”？这个“梦”还蛮有意思的嘛，好像很有情节的样子咧。

　　“是，朕知道那原是为了相宁，但，朕看得出来，相宁在这里，不快乐。”

　　长时间的沉默……怎么了，不说了？我奋力地张了张嘴，喉咙很干很渴，就像从前做噩梦的时候，拼命大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灏……”

　　好不容易等到了个谁继续开口，怎么才说了字又停下了？真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就不能行行好一次把话说爽快点不成啊？真是要憋死我这个忠实听众了。

　　“灏，很久没有这样叫你了。”似乎讲话的人笑了下，虽然听得出他并不开心。“自从那次以后，我在你的口中，永远只成了‘皇上’，再也不是你的哥哥，你也再没有一次叫我晟。”
　　“君臣之礼不可废。”顿了一会儿，冒出来的依旧是那个温吞吞的声音。

　　果然是我的王爷老爹耶，这么拽，就算在我梦里还是一样啊，连对皇上也是。我越听越兴奋，顿时清醒大半。

　　“灏，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我无意解释什么。只是还有几句话，我只想说给我的兄弟听而已。当年那件事，我不后悔，但对于你，我真的抱歉。所以，这些年，我不怪你，不怪挽慈，也不怪瑉儿。虽然我看不到，但我很清楚，相宁这十七年记忆里没什么幸福可言。她现在全都忘记了，也许反而是件好事……我曾经也以为，就让宁儿在这里，安安静静地过完一生对她是好的，至少，这是小婳为她做的选择。但现在……今天我所看到的，让我决定带相宁离开王府。”
　　“你，……，不要冲动……”爹也会有慌乱的时候？我暗暗称奇。
　　“我没有，灏，你很清楚我的个性。我十七年都远离相宁的生活，也是希望那个属于帝王家的诅咒能因此远去，就像婳儿所希望的那样。但我们都太天真了，那诅咒，是深深融在我们血液里的，每一个皇室正源的子女都逃脱不了……这，就是命运。”
　　“不会，宁儿十七年都过得很好，她……”

　　过得很好？我嗤之以鼻，单听团子的转述也知道第五相宁之前受到的那简直就是非人的待遇嘛，外加这些日子第五瑉的亲身示范，更让我深信不疑。有一种暴力叫做冷暴力。这家到处冷冰冰的家还真是能让人“过得很好”咧！自己的亲爹兄长还不及表亲来得关心自己，真是可笑。不过，此刻的我倒是很想大拜下上帝，什么叫爱屋及乌我算是体会到了，这皇帝疼妹子顺带疼到她的下一代身上来了，哈，要是真像现在演的这样，我以后就要过那神仙的日子啦！我得意地笑，我得意地笑……就算只是我梦里Y出来，整个人还是乐歪了。只是……那个XX的诅咒是怎么回事啊，能不能不要啊……这服务，我收半套就好……

　　“灏，不要再自欺欺人了。相宁这十七年在锦安王府过得什么样的生活，你我都很清楚。”

　　皇上，你简直太太太太太英明神武了……再次膜拜ing……

　　“我不能要求你或者瑉儿宠爱她，甚至只是像普通父兄那样对待她，我没有这个立场。所以我只能任她这样活着，永远抹不去眉心那道哀愁。我也想，只要能让她远离那个诅咒，或者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但我现在发现我错了。”声音停了停，再开口变得带着些许凄厉，“不管她逃得多远，甚至没有了记忆，这血的诅咒都没有离开过她。灏，不要告诉我你看不到今天相宁看瑉儿的眼神！”

　　虾米虾米？是因为诅咒我才对第五瑉那个大烂人……不对不对，我根本喜欢的不是他，他只是长了张很像那个人的脸而已啊，就算我是有点睹物思人啦，不是，是有点移情别恋，不是，是有点移情作用，那也不该被看出来啊……果然是我自己在做梦啊，连潜意识里偷偷YY的一点小东西都被挖了，嘿嘿，嘿嘿……我在心里对自己干笑几声，不是吧，难道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才不要，我不要真的喜欢上那个第五瑉啊，他又不是他，只是长得像罢了嘛，而且个性差的简直是最高级了，态度恶劣又自大傲慢，自虐才会喜欢他，否则就真是中了那个什么神秘的大诅咒了才会往火坑里蹦吧……

　　“宁儿她，唉……”
　　“带相宁离开王府进宫，是现在最好的办法了，也许还来得及……至少，那里有她一个小女儿该得的宠爱，毓也会好好照顾她。”

　　太子毓啊，那个常常温柔微笑的男人。我想到他心中便不自觉地会涌上一股暖意，算算，他还是我在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对我好的家人咧。离开啊，离开也好啊，离开那个可恶的第五瑉，离开这个冷冰冰的锦安王府。只要不看见第五瑉那张肖像何祁钰的脸，我也就不用老是饱受内心的煎熬了吧？虽然，想到离开还是会在心里漫起淡淡的忧伤。“真没出息！”我暗骂自己，怎么就做个梦想想也会舍不得？真是……我立马在心里大声宣布，要老天真给我个机会离开这里，不管进宫还是什么其他的，我绝对会在第一时间拍板答应的啦。

　　“既然是这样，我这几天会找机会问问宁儿的意思。但她若不愿意，我也不希望勉强她接受。”嘻，果然王爷还是得听皇帝的。
　　“嗯，那是自然，我也是这个意思。那你就寻个空儿好好跟宁儿聊聊，看看她的意愿罢。”

　　这两大家长倒是挺尊重我的嘛，到底是我个二十一世纪新女性做出来的梦啊，时时刻刻都充满了民主的气息，哈。不过嘛，要问我的意思啊，我当然是——“愿意啊，只要不老把我关宫里就好，我偶尔还想出宫溜达溜达的啦，能顺赏我个什么免死金牌之类的东东就最好啦。”我咕囔。“鬼压床”的症状仿似好了很多，，我顿感轻松，翻了个身抱紧被子。“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咦，怎么这么安静？没台词了？不演啦？梦over掉了？哦，那可以安心继续睡了……我心满意足地裹紧被子，又再沉沉睡去。

　　“啊，头好重哦……”我一手揉着太阳穴一手支起身子，看看外面阳光正盛，估计快已经过了正午了吧。也该了，肚子都饿了，每次喝晕掉之后的结果必定是大睡到第二天下午的，何况昨晚睡得一点都不好，好像一直在做梦，睡得好累哦……我抓抓脑袋，做的什么梦咧？想不起来了，就一直有人在说啊说的……

　　算了，就个梦嘛，管他的。“团子哟团子，我可爱的小团子，世界上最可爱的团子哟……”我扯着嗓子唱起山歌来。
　　“来啦，小姐，来啦来啦。”团子大声应着冲进来，“小姐别这么大声嚷嚷嘛，待会又要被说没大家闺秀的样儿啦……”团子拿来衣裙要替我穿上，边在小声嘟哝着。
　　“‘又说’？是谁说过哒？”看着团子一副怯怯懦懦的模样，“呿，又是第五瑉是吧？”
　　“小姐，世子是你兄长，你这样直呼他姓名不大合适的啦……”
　　“兄长？那拜托他也要做出个哥哥的样子来嘛，你看他是怎么对我这个妹妹的，从来就没个好脸色。”我推开团子递过来的丝裙，“不穿这个，你去把上次的那个男装给我拿来。”气死我了，提到这个男人，我大清早的好心情就这么没了。呃，虽然已经不早了……
　　“小姐，不要啊，回来又该挨世子骂了，我在世子那儿还欠着打呢……”团子企图明显地想要说服我放弃出游计划。
　　“呿，你看他上次不也不敢打嘛！别怕他啦，就说了连爹也没给我下禁足令，他算which根葱啊。”看团子没有合作的意思，我直接拨开她自己去衣橱里翻弄。
　　“喂曲根葱？那是什么意思啊？”团子不解地看着我，“为什么小姐今儿个起床之后说话的调调都这么奇怪啊，是昨晚喝多了身体不舒服吗？还是又发烧了呀……”说着爪子就往我额头探来。
　　呃，一时没注意，现代腔溜出来了……哎呦，不管了，这天天得人前人后的装腔作势，不被别人整死，自己先把自己别扭死了要。我拉下她的手，“没有啦，没有不舒服。这是书里看来的新名词儿，你不懂没关系啦，等小姐我得空了好好教你啦。”不过既然提到昨晚——“对了，昨晚……我睡过去了以后，发生什么事情了没？”
　　“小姐你还说咧。”团子嘟个嘴，“怎么好好的吃着饭就直接喝酒喝晕掉了嘛，幸好当时太子殿下在旁边接着你了，不然脑袋就这么磕在地上伤到了可怎么办呀？还有啊，昨晚宴席皇上、王爷和那么多达官贵人都在场啊，那么多眼睛看着的，怪不得世子会那么生气咧，要不是太子殿下亲自送小姐回来吩咐任何人不得进归宁阁骚扰小姐休息，我看我上次欠下的鞭子昨儿个是肯定要还了，世子肯定会怪罪我没照顾好小姐的啦……”
　　唉，小丫头又要开始对我进行口水轰炸了……“耶，终于被我找到了！”我喜滋滋地抓出那件青色的外套。
　　“小姐，你真的要去啊……”团子苦了个脸。
　　“唉，团子，你开心点嘛，出去玩是件很快乐的事情啊……”我拍拍她肩膀准备给她洗洗脑。
　　“咦，宁姐姐，你这是要去哪儿呀？”突然门口冒出个声音，吓了我一跳。
　　“哦，小朝啊。”不是吧，怎么她会来啊？还真是稀客咧。我扬起笑脸，“怎么今天得空了来我这处呢？世子哥哥没有陪你吗？”
　　朝夕一吐舌头，“瑉哥哥很忙哒，他其实很少有空陪我玩啦，今天又进宫去啦。我本来就很想找宁姐姐啊，不过早上我来的时候，丫头们说你身体不舒服还在休息。”她看看我，“宁姐姐现在觉得怎么样？还有不舒服吗？我看你好像准备出门吔……”
　　“啊，躺着歇了半天，现在已经无恙了。”我眼睛骨碌骨碌地转，“我是打算出去，小朝要跟我一起吗？”
　　“小姐……”团子朝我瞪眼。
　　“好！”另一个人也朝我瞪眼，不过是因为激动，“我可以跟去吗？不会打扰到宁姐姐吧？”
　　“不会不会啦。”我笑着递给她一件青衣，“我只想出去逛逛，像个普通人那样，所以我们要换个装啦。”
　　“哦。”朝夕开心地接过衣服，“男装？”
　　“是啊，男子打扮行事才能方便啊。”我故意垮下脸装可怜，“小朝不喜欢啊？”
　　“没有！没有！”她慌忙摇手，“只是没试过，觉得，觉得很新鲜……”
　　“嘻，凡事总有第一次的嘛，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可……呃……”打住打住，又开始乱掰了，“总之今天我们出去好好地逛逛街市散散心啦。团子，去准备点银两给我们带着，然后就去厨房帮我炖个燕窝什么的，我玩累了回来补补。哦，对了，洗澡的热水也帮我准备了。”
　　“小姐，你不带我一起啊？不成不成，我要跟着小姐的……”团子一把扯住我袖子，生怕我飞了一样。
　　我凑近她耳朵，“怎么，不怕世子的鞭子啦？”
　　“我，我，我……”看她一副在做生死抉择的模样还真可爱，终于她下了大决心似的，“嗯，就算被打鞭子我也要跟着小姐的，小姐一个人，我不放心的，万一又碰到坏人……”
　　“嘘嘘嘘，乌鸦嘴啦，哪来那么多坏人哦。”说归说，还是很感动于她那份窝心的体贴的。“不是有表小姐一起嘛，我哪儿一个人啦，再说衣服也只有两套啊。”我贴着团子的耳朵，“她就是我的护身符哦，哈，有她在，就算被那个第五瑉发现了也不会开骂啦。”拍一拍她，“你安心待在府里，把我刚才吩咐的东西给准备就好了，明白了吧？”
　　“哦。”团子只好答应，一步一回头地走出了卧房去准备钱袋。
　　“宁姐姐，我们待会要去哪儿呀？”小朝一脸兴奋，刚才有的一丝担心现在也消失不见了，“我从来没这样出门过吔！”

　　“那待会儿就尽情玩去咯，我保证绝对是你没去过的有趣地方。”我抿嘴一笑，哈，二度出府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