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抉玉》绯色蘼蘼

14、劫难Ⅱ

　　再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躺病床上了，看看自己手腕上扎着的针，原来人晕过去连痛觉也会失去啊，不错。不过，需要住院那么严重么？我拉拉身上病服，真丑。

　　老妈这时候走了进来，手上拎了一大堆东西。“妈，有什么好吃的，我快饿死了。”我讨好地向老妈谄笑。不想吃的没捞到，脑门上却讨到了粒毛栗子。“妈，痛的咧，我是病人耶，你怎么可以殴打病患？”我用没被扎针的左手揉着脑门，哀怨地看着自己的老娘，“你是后妈啊，出手这么狠。”
　　“后妈你个头！”老妈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指着我的脑袋开始骂，“你是嫌自己命长啊，前些天发烧刚好，大冬天那么冷就穿这么点在外面乱晃，幸好晕倒的时候被邻居家医生亲戚捡去了，不然你倒在个路半天一天的才被发现怎么得了！多亏没引发什么脑膜炎的，不然救回来了变个白痴怎么办！……”
　　“妈！我羽绒服都裹上了，哪里穿很少啦！”我打断老妈的无尽联想，“你不要咒我啦，你看我现在不是很好嘛，就是快饿死啦。”本来我想说只去咖啡店坐下就回家的嘛，谁知道中间会多出那么插曲的，你嘴里“幸好”遇见的那个医生亲戚才是罪魁祸首啦，拉我在外面说闲话说最久的就是他了。还有那个该被雷公招呼的杨逸骏，全都是他帮我找的麻烦！我心里愤愤地想着，眼睛却猛地一亮，一爪子接过老妈手里暖腾腾的红豆铜锣烧啃起来，“世上只有妈妈好啦！”
　　“这丫头！”老妈看着我，无语了。
　　我享受着和小叮当共同的最爱，看出窗外，雪莱说，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以前觉得这话很矫情，现在却有着莫名的期盼，我的春天呢，还很远吗？

　　下午，本世纪最无耻的犯罪分子杨逸骏出现在我的病房。“杨大少今天真空啊。”我磕着薯片，瞄了他一眼继续看着电视。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弱不禁风，三天两头的生病？”他皱皱眉。
　　妈的，也不看看都谁害我的，不是你我用得着大冬天的被拉出去“喝茶”么？我瞪他一眼，不接话，继续看电视。
　　“啪”的一声，电视屏幕黑了。“你！”我怒了，抓起一把薯片砸向他，“开电视！”
　　“等我把话说完。”他不在意地拍拍身上被薯片蹭到的地方，显然我的武器威力不够。
　　“说，说什么说，跟你有什么好说的！你个大萝卜，好好的澳洲不待回来干嘛，最近我倒霉全是因为你，告诉你，这次我的住院费、误工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你一个子儿也不准少给！”我一伸沾满薯片屑屑的爪子探向他，却被他一晃躲开了。
　　“据我所知，中国不承认精神损失赔偿的，再说你天天在家赖着，误的什么工？”他看我一眼，凉凉地说。
　　“不管，我说有就有！你不是澳大利亚回来的么，按那边的法律算！至于什么工么……”我阴险一笑，“我不是接了你杨大少的工么，专门为你的fiancée做挡箭牌呢，这么快就忘了啊，莫非是老年痴呆？”我再丢给他一个卫生眼，跟我斗，也不看看我什么专业出身的！“哦，说到这个，你还是我雇主呢！关于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劳动者因公受伤，这个赔偿问题……”
　　“够了，你有完没完！”他揉揉眉心，“什么时候变这么啰嗦。”
　　“呿，总比你个害人精好。被你那些个红颜啊知己的缠得我旧病复发不提，现在自己来探个病居然好意思两手空空，还想在我这里有怎么样的好待遇啊，没拉警报轰你出去已经算很客气的了，还敢嫌我啰嗦！”我把罪过都丢给他，看吧，心虚了吧。
　　“真的是因为骆依婷？”他又皱眉，表情跟刚才很不同。
　　“也不完全是啦……”看他那个认真的表情，我反而不敢继续嚣张了。
　　“嗯，我知道了，我会处理。”他说着便站起身。
　　“哎，等等。”我叫住他。
　　“什么事？”还是皱着眉。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叫住了他。“呃，那个，那个，”我憋了半天，“电视帮我打开啦。”
　　他一抬手开了电视，“还有事？”他看着我欲言又止的表情。
　　我到底想说什么呢？“那个，赔我的薯片。”我抖了抖手上的空袋子，说出了句更白痴的话。
　　他又皱了下眉头，没搭我腔直接走了。
　　耍什么帅，哼。我在心里骂了句，继续看我的电视。然后在半下午很意外地收到了三箱薯片……“杨逸骏，你以为我真是猪啊！”我愤愤地骂，随手拆开一包吃了起来。

　　住院的这四天，校草哥哥每天中午休息的时候都会来看看我，虽然不多话，我能感觉到他的关心。谁说男女间没有纯洁的友谊咧，但也许，我们俩也只是单纯的同病相怜。可以算朋友么？我不知道。

　　还有一天就要出院了，我那个兴奋啊，被关了这么久了，终于等到放生的那刻了，哈。到了中午休息的时间，我吃完午饭继续埋头奋战手里的牛肉干，眼角看到个高个儿进来，“校草哥哥，”我一嘴食物，口齿不清，“我都好了啦，不要给我开药了哦，看我身体倍儿棒，吃门门儿香的，等明天出院了请你吃顿好的谢你，今天的针就给我省了吧。”咦？为什么没有熟悉的一句“驳回”咧？我一抬头，“咳咳咳咳……”一块牛肉干差点没把自己呛死。怎么会是他？我大脑又开始缺氧。
　　他看了看我，眼神的温度让我很不好受，“你好了吗？可以出去走走么？”
　　“哦，好。”我从来都不知道怎么跟他说不，默默地抓起衣服裹好，跟着他走出去。
　　一路沉默，四周的低气压让我呼吸不顺，“去哪？”我鼓起勇气轻声问了句。
　　他不答，又走了会儿，停在医院后面的湖边。冬天的湖面已经结起了层薄冰，湖边，风总是比较烈，刮得我脸生疼。“你找我，究竟什么事啊？”我小心地问。
　　“什么事？”他侧过头看我一眼，明显的不善，“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
　　“我？”我把衣服裹裹紧，真的很冷啊，这里除了我们半个人影都没有，不知道这次再冻晕过去还有没有人送我回医院啊……
　　“还要继续装吗？”他一把扯过我的手，“你千方百计接近我，先是变成我家邻居，再是设计勾引我哥，你这么做是为了引起我注意还是为了报复我？”
　　“你放手，痛！”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原来你就是这样想我的么？我感觉自己身上的温度在瞬间流失，整个人都冻结了一样，“学长，我想有些事情你是搞错了吧。”我强迫自己压下所有的情绪，将语气不带感情，说话的温度冷过他，“第一，是我家先搬进那幢大楼的，应该说是你变成了我家的邻居。第二，我会认识你哥哥纯属意外，谁让你哥哥工作的地方完全‘对外开放’？第三，”我望进他的眼中，隔了那么久，再一次能这么近距离地看他，却没想到是在此情此景下。“你恐怕高估了自己的魅力吧。卿宸哥哥比你好太多，有什么理由我是要为了你而接近他？”我转过头看向湖面，“不管我接近他也好，勾引他也好，只是因为我喜欢他，与你无干。”把乐卿宸的名字咬得清晰，希望他听懂我话中的意思，好让我们的对话就此结束。支撑到此，好像用去了我所有的力气。
　　“喜欢？”他冷笑一声，不打算轻易放过我，“你不是马上要和杨逸骏结婚了吗？你有什么资格谈喜欢？我倒是忘了，你这招用得很熟练啊，几年前拿来骗我，现在用来骗我哥，这次又骗我哥说暗恋了他多久啊？不过，你那技术倒确实精进不少啊，能让我哥一头载进去，了不起啊。”
　　无视他话语中的鄙夷，我淡淡开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在我的对象并不是你，要说资格，请问你是在以一个学长或邻居的身份在质问我吗？ 还是乐卿宸做什么还需要得到他表弟的批准？我想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吧，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而你，有些越距了。”
　　“你……”他气结。
　　呵，从没想到有一天我会跟你如此说话吧。我居然对他笑了起来，“总之谢谢学长关心了，没事的话，我想你应该回去了，毕竟医院里都是病人，若不小心传染到什么病毒的话可不大好。”
　　“你要是让我哥……”他生气了，我从没有看过他这么生气，以前给我的表情总是淡淡的不在意。
　　“再见。”我打断他的话，冲他微笑着摆摆手，把视线调回湖面。眼角隐隐地看到他离去的背影，我蹲下身子，抱住了自己的膝盖。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我不防，背后被人猛地推了一把，整个人猛地载进湖里。水，冰凉刺骨，冬衣吸饱了水形成一股极大的拉力。我虽会游泳，现在却只能勉强扑腾几下，趁着冒出水面的当口大呼几声救命。
　　视线已经模糊了，隐约看到湖边一个身影匆匆离去，又见一个人忽地跳下水来。有人拼命拉我，似乎听到在叫我的名字，我想张口答应，却完全没了反应。我却渐渐失去了意识，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