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得一批》古木可辰

67、扑到了

　　在被忽视将近四十分钟之后，华一泉终于被他的无良姐姐记起，让身为队长的蝈蝈给领进三楼一间卧室睡觉去了。
　　虽然他不是很放心，但是觉得他姐还是知道人多的时候要注意影响的——比如他姐很想直接扑过去，却还是笑嘻嘻跟所有人打得火热，也没有刻意去招惹胥洱。他早就知道他姐矜持起来谁都撩不动——比如当年的明锐。
　　果然像胥洱预测的那样，更多商业人士倾向于认为胥华两家联合，电竞圈粉丝则为天贝cp狂打call。事情经过一天发酵，说什么的都有，华一清置顶微博评论区各自为战，猜疑质问祝福不忿打得不亦乐乎。正主两人话语之间模糊不清，各家不知情况的大V只好保持沉默是金的美德，什么不说什么不做静静吃瓜，而知道内情的看看天神再看看Bella，被两人间诡异的气氛惊得更加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该怎么说。
　　华一泉知道自己姐姐，站在男人的角度理解胥洱，但是肯定不会说；蝈蝈肚子里明白姐，却看不明白自家老大几个意思；胥沐看不懂小嫂子是什么操作，但是很懂他小哥各种纠结，恨不得拉着两人去民政局，亲自给两人拍照盖戳，舍不得本本钱他可以送！
　　到了第二天上午，甩手掌柜华一清一觉睡到十点钟，被甩的那个就不好过了。
　　华一泉睡眠向来不如他姐姐好，电话铃声刚刚响起便被吵醒，那头林静很平静地告诉新任大老板：“再不报城郊的方案，就没花生什么事了。”
　　小华老板揉揉眉心，说：“知道了。”然后挂掉电话……然后握紧手机，然后松开手机，然后拉开雪白羽绒被，然后皱眉，然后语气平静：“蝈蝈？”
　　被子下蝈蝈正占着另外半边床。
　　光线昏暗，声音不大，蝈蝈挺尸，被拉掉被子丝毫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华一泉顿了三秒，起身，穿衣，离开。
　　于是华一清找遍基地找不着弟弟，拍开蝈蝈门找弟弟的时候，蝈蝈睡眼朦胧一问三不知，听说华一泉不见了，很是震惊地看向他姐，问：“给他打电话了么？”
　　华一清一拍脑门——忘了。跑回宿舍，正巧林静打电话进来提醒华一清吃饭，华一清才意识到此时已经是十一点，早午饭有点迟，午饭稍稍有点早。
　　林静很直白的交代：“小华总在公司。上午一直跟胥氏的庄元谈城郊合作方案，走得是小华总私账。”
　　挂了电话，华一清蒙的圈有点巨大，先是没搞懂华一泉哪里来的这么多私房钱，然后没搞懂为什么甲乙双方变成大壮跟自家弟弟。没等她弄明白，马杦电话进来，上来就是一句：“华一清你要结婚了？！不是我就一天没摸着手机，你就给我来个王炸啊！？前几天不是还怂的要死要活么？是怎么想明白勇往直前的？”
　　华一清重新坐回床上：“谁跟你说我要结婚了的？”
　　马杦：“不是你？那你跟胥洱昨天的约定是几个意思？还有那个芳芳，他说他哥跟他要娶儿媳妇的份子钱，你跟我说没有？！那胥洱要娶的是谁？！”
　　华一清原地打转：“握草！老子怎么知道他要娶谁？！不行我得找耳朵问问清楚……”
　　站在打开的门的门口的耳朵：“问什么？”
　　“……”华一清脚底踉跄，手机抖了又抖颠了又颠，拿稳之后立马挂断，心虚地背到身后，抬头挺胸“嘿嘿”笑。
　　胥洱随手关门，穿过小走廊走进卧室，离华一清只有三步，问：“想问什么？”
　　华一清要笑不笑要哭不哭，脸上表情变幻莫测，一会儿心虚一会儿坚决，一会儿犹豫一会儿颓丧，看着他的眼神明明暗暗，胸膛起伏不定。
　　他好像也不急，带了些笑，又问：“你想找我问什么？”
　　问什么？华一清自己也不知道她想问什么，又……能问什么。
　　扪心自问，她华一清有什么资格去质问？八年前的夜雨之伤历历在目，恍如昨日，她这个曾经举起屠刀肆意妄为的施暴者，有什么资格去问受伤的人八年后幸福的归属？
　　她要站在哪个位置去过问他的事？她是他的谁？他又是她的谁？爱一个人和被爱的那个人有什么关系？答案是个永恒而无解却又怎么回答都正确的命题……
　　她不敢奢求浪漫，不敢奢望他还对她有所不同，可基地里她的卧室早已不再，仍旧让她的心如同被钝刀碾磨。
　　可怎么能不问呢？华一清手背青筋凸起，年少时挥拳的手终于学会控制，在“爱他就放他自由”和“爱是自私是占有”之间左右摇摆。
　　拉开的窗帘随风摆动，阳光悠悠初春阳光化去霜雪，未能暖和的冬末的风，裹挟残冬的冷进屋，吹得华一清一个机灵，吹皱胥洱的眉。
　　冷风一吹，华一清回过神，鼓起勇气转身张口欲言，却无言——背对着她的男人迎光而去，脊背笔直，步履平稳，伸出的手和记忆中一样修长白皙。
　　他说：“我冷，等我走了你再开。”
　　华一清：“……”那个表面上温软和煦实际上傲娇任性的耳朵既视感回来了是怎么肥四。
　　只是在那一瞬间，看见了尘埃在阳光里跳舞，飞扬旋转，跃进他的影子里，于是华一清傻傻地笑了。
　　“那你多呆一会儿？”
　　担心忧虑在初春温凉灿烂的阳光里消弭于无形，或许直到现在才释然，直到现在才找回曾经的那个身影。无论多少次梦里徘徊不定，无论现实中多么地战战兢兢，到头来发现，历经千帆，他和她一样，归来仍是少年。
　　多呆一会儿，再待一会儿，再多呆一会儿，一小段一小段的多一点点，像老一辈人搭房子一样，一块块挑拣山石，一堆堆积累瓦砾，在春暖花开时节动土，垒出名为“家”的城堡。
　　在温和的光线里，他说：“嗯。”十分自然地坐在整洁的床上。
　　华一清愣了三秒，思考三秒，笑容扯起来不过三秒，心里所有的惊涛骇浪都被抚平，花田氤氲香气般开出花来。
　　她始终相信，对面温和而笑的男人有一种魔力，一种她穿越时间空间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魔力。
　　……还有一种十分让人想扑倒的魔力。
　　于是也就扑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