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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我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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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睡觉很容易做梦,遮光性良好的窗帘挡得住灿烂千阳,挡得住阳光下皑皑白雪,挡不住万千思绪入梦来。
华一清夜里所思是怎么把男神追回来,白天做梦却和弟弟华一泉相关。
梦境里光怪陆离,岁月斑驳,窗外枝头雪落,旋转纷飞成那年磅礴夜雨。严守的玻璃梦在隐隐雷声里破碎,好像看见了那个站在雨里的自己,又好像看见了握不住黑伞的少年。
时光模糊了记忆,褪色的是病床上苍白的华一泉,也是视频里那个永远闭上眼睛的刚毅男人。
出柜啊……华一清朦朦胧胧地想,得是什么样万里挑一的男人,能让自负自信又高贵冷艳的亲亲好弟弟出柜?
是什么时候的事?
八年前?
不能够吧……那时候泉泉多大?周岁满15了吗?哎哟我滴个亲娘,15岁我华一清还没参加中考,不能够啊……
那是他醒来这半年?
麻蛋哪个小婊砸把我绝世好弟弟带跑偏了你出来看我不打死你!
作为一个长期潜伏的文(zi)艺(shen)女(fu)青(nv)年,胆子可小,也就比针尖大一丢丢。在耽美夫夫里沉浮那会儿,也就敢背着她弟弟偷偷歪歪,从来不敢跟自家弟弟提,生怕泉泉走歪路断了老华家香火。
教练袁大头和经纪人大杰,电竞圈公认的一对,八年磕磕绊绊,八年后依旧没能走到一起,结果她的yy成真,她弟理直气壮跟家里出柜,那个理直气壮的劲,如果不是为了给她华一清解围……跟刘老打招呼之后肯定要揍一顿!
梦里的华一泉,是那个跟她一般高的清癯少年,说话时语气淡淡,生气时冷着脸语气淡淡,高兴时看你一眼还是语气淡淡……这时的华一泉,就有点像胥洱了。
胥洱,温吞起来令人发指,睡起觉来雷打不动,坚持起来可真是……难追的一批的男人啊……作此感慨,倒不是心疼那进入“垃圾桶”的几百万——身价以百亿为单位的男人和女人之间的追求与拒绝早就不是钱能解决的——女人小肚鸡肠不可怕,男人记仇注定是要付诸伤痛与鲜血的。
伤痛他背了,流点血,她来。
光影迷离绚烂,时光倒流,回溯到那个盛夏微凉的夜晚,灯光下,言语温吞的男孩转过身,带着没来得及摘掉的耳麦,仰着头,嘴角压抑着笑,眼里的光亮摄人心魄……
这一次,不逃。华一清想。得说点什么。
得说……我爱你。华一清想。
可她言语喑哑口不能言,思绪翻飞,不停告诉自己要说出来说出来,可没有用。就像当年的逃跑,一时年少无知的羞赧,脸红心跳之后,把最重要的话留在了心里,没能说出口。
现在她后悔了,想说了,梦境的时光倒流也没有给她一个弥补的机会,就像断更八年的微博,真实地记录了那个“有点喜欢”,也真诚地告诉她那个发博的日子。
心堵的发慌,手指和腿脚不停颤抖,张大嘴呼吸也没有用,视线里水雾弥漫,仿佛有很多很多水来洗,怎么抹都抹不干净……
这不是哭不是哭啊……就是心里眼里有点难受,呼吸变得难是憋气啦,可能是揉眼睛的手不干净啦,眼睛里的水才愈擦愈多。
这是个梦啊!
对,这是个梦,一定是梦啊!
不然的话,我华一清为什么哭?怎么会哭?怎么能哭?
似乎是那个夜的路灯下,天漏了似的,暴雨如泼,落在地上依旧飞溅三尺,打在身上却没有知觉,压在肩头心头,落在脑海心海,浸骨凉。
十四岁的华一泉冒雨而来,和那把坐着心上人的椅子一起,以她脚下一寸为线,滑向雨幕两端,越退越远,身影声音都不见……
猛然睁开双眼,华一清来不及擦掉眼角未干的水渍,只是张大嘴巴用力呼吸,以平复擂鼓似的心跳,好一会儿才把气喘匀乎。双手插入双鬓,抹了一手的水,骂了一句:“握草。”
咧嘴笑了笑,觉得温和儒雅的男神胥洱和干净清冷的弟弟泉泉各有各的风流倜傥,自言自语:“有这样的弟弟跟前男友,然后把前男友发展成老公,我华一清就是走上人生巅峰啊……”
相去甚远的那副画面还在脑子里停留,让华一清的笑有点丑,坐起来忍不住打了几下被子发泄,骂骂咧咧。
某种常人难以理解的脑回路骤然接通,想到某种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华一清整个人从床上跳起来:“哎哟握草!玛德泉泉不会是要跟老子抢男人?!?”
卧室昏暗,勉勉强强能看得起门在哪,华一清急于跟亲亲好弟弟华一泉急确认“男人的归属问题”,匆匆忙忙掀了被子下床,鞋都没穿,顶着鸡窝头奔向卧室门。唯一值得夸一句的,是粉红色的HelloKitty珊瑚绒睡衣很合身。
门外,走廊灯光晃眼,时光安好静谧。
睡梦里远去虚幻的男神近在眼前,姿态闲散地倚墙而立,耳廓的轮廓一半藏在碎发里,一半清晰明朗,嘴角挂着算不上笑意的笑,眼睛里流淌着掩盖不住的温柔——华一清该死的熟悉那种温柔——投注在视线所及之处,也就是他的左脚边。
亲亲好弟弟靠墙坐在地毯上,丝毫没有被某人的视线打扰,一米二大长腿一张一弛,微微低头弯腰,以手支撑着脑袋,休闲衣裤空空荡荡,越发显得大男孩身形瘦削,紧闭的狭长丹凤眼缓缓睁开,眼睫浓密。
一幅画,两个人,胥洱,华一泉。
五雷轰顶。
没有心思去管站直身体的男神,华一清注视着亲(qian)亲(zai)好(da)弟(qing)弟(di),以不惊扰空气的速度缓缓蹲下去,极小幅度指了指弟弟身后,问:“泉泉?你是不是喜欢他?”声音颤抖“如果是,我不跟你抢,嗯?”
胥洱:“……”
华一泉:“……”
不否认,就是肯定了,华一清自己点了点头,撑着膝盖就要站起来。
华一泉简直想给自家脑洞乱开的姐姐一巴掌,伸出去的巴掌不由自主变成五指张开,拉住失魂一样的姐姐,先给了自己脑门一下,压下去那口恨铁不成钢的气。
深吸一口气,很无奈,得先把姐姐失掉的魂给拉回来:“没有。我喜欢的不是他。”连反问句都不敢用,生怕他姐不相信“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不可能喜欢他。”
旁边一声轻笑:“华一清,你是猪吗?”
华一清茫然的目光看过去,眸子里映入身高腿长气场和煦的男人,嘴唇蠕动反复咀嚼了两遍,眼睛一弯,嘴角一翘:“不是!是狗砸!”撩小哥哥技能瞬间点满“要牵走吗?求喂食求包养!”
华一泉没眼看,差点没拉住要跳起来的狗砸姐姐,心说你一颗水灵灵大白菜偏偏认为自己是只猪。
胥洱把另一只手也插进裤兜里,死死压下脚步,但是没能控制眼睛不去看一双白皙细腻的脚。
不穿鞋子?他记得华一清没有这个毛病。高中那会儿,或许是方便打架,华一清鞋子多数是耐磨的厚底牛皮鞋,夏天从没有穿过凉鞋凉拖,最常见的是平板鞋,冬天棉鞋更是厚实保暖还杀伤性大。在HYQ那段时间,从夏天到秋天,再到冬天,喜欢HelloKitty的她也从来没有穿睡衣睡裙出现过,更不用提露脚背。
去年秋天去看袁大头,坐在老松树小竹椅子上,跟袁大头说在国外偶遇大杰,山顶香烟袅袅,袁大头摩挲佛珠久久不言,送他离开之前,说:“悟者万劫刹那,迷则刹那万劫。我跟大杰和你跟华一清不一样的。”
他想了很久也有没明白袁大头的意思,出家之后的袁大头神神道道,说话慢慢吞吞磨磨蹭蹭,比他胥洱还费劲。
今时今日,看着蹲在地上眼神晶亮的华一清,他突然明白袁大头话里深藏的意思——他胥洱是迷昧者,所以处处是劫,她华一清是彻悟者,所以时时遇劫时时化劫。
佛家讲因果,也讲放下,可放得下的东西从来都是拿起过的,他还没有真正拿起过眼前女人的爱,说什么放下?
胥洱笑了笑,绕过坐地上的大个子男孩,在惊奇惊讶惊喜的视线下弯腰抱起蹲着的,慢悠悠走,慢吞吞说:“下次记得穿鞋,地上凉。”
华一泉:白菜被猪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