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和龙恋爱的正确修养》AAAAsh

9、9 自

　　自那天之后，两人达成了诡异的默契。
　　虽然亚历克斯整天都见不到半个人影，但也极其体贴地为她准备好一日三餐——好吧，那些都是所谓的神明供奉，她只要定点去取就行了。
　　后来，每日臭不要脸地享受着神明供奉的伊莫瑞丝有一天惊恐发现，自己居然比开始来这个破地方圆润了整整一圈——不过，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最可怕的是，以前一直扒拉着她、恨不得时时刻刻刷新存在感的系统居然一直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简直就像是被强行禁言了一样，无论她怎么戳，对方都没有再搭理她一个字。
　　形影不离的小伙伴突然消失不见，伊莫瑞丝顿时觉得无比寂寞。她不能和亚历克斯搭腔，便只能日日跑去调戏潭里的食人鱼。
　　那些小东西估计是被她的没皮没脸惊呆了，久而久之也都懒得搭理她，就算她把整个人扎进水里，那些食人鱼也只会慢慢悠悠从她身边穿过去，上次扒着她拼命啃的样子似乎只是一种假象。
　　伊莫瑞丝十分不解，却也无可奈何。
　　连调戏食人鱼的唯一乐趣都被剥夺，她在这个地方除了吃吃睡睡还能干些什么呢。
　　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这种吃吃睡睡的堕落生活整整持续了一个月，伊莫瑞丝终于按捺不住，准备出门去找亚历克斯。
　　她之前身上穿的、为祭祀准备的华美纱裙早就碎成片片，后来从水里被拉上来，亚历克斯扔给她一件完全没有半点美感的黑袍。原本她已经认命，觉得这三年里她可能穿不了一件女孩子该穿的衣服，没想到有一天，她醒来发现身边堆了一叠各式各样的裙袍，完全是一副任君挑选的节奏。
　　于是伊莫瑞丝欢快地挑了其中一件穿上，那布料柔软顺滑，还异常合身。
　　脑子里瞬间闪过什么古怪的东西，伊莫瑞丝没有抓住，思考半天无果，她也就放弃了。
　　正午阳光明媚。伊莫瑞丝伸手搭在眉间，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从来是不喜欢太阳这种东西的，虽然很温暖，但是看上去太耀眼了，在这种光芒之下总会给人一种无所遁形的错觉，好像自己内里最阴暗的地方被生生扯出一块拉出来曝晒。
　　那感觉总归不太好受。
　　她伸手去扯路边的嫩草，碧色的草汁染绿了她的手指。伊莫瑞丝把手指伸到鼻端轻嗅，青草的涩味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态冲进鼻腔，但是仔细回味一番，她居然并不排斥。
　　一直笼罩在少女眉间终年不化的阴鸷冰冷在这个温暖的下午悄然消融，可伊莫瑞丝浑然不觉。她愉快地看着小路两边开满的蓝色小花，蹲下身去拨弄其中一朵，娇嫩的花瓣在指尖摩挲，连人心里最坚硬的地方都能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柔软。
　　金色的雏菊迎风摇曳，蓝色的花朵铺散成海，碧绿的草茎蜿蜒交缠，向来了无生机的禁忌之地似乎有什么地方在慢慢转变，沉寂了许久的力量在这片死亡的土地下缓缓聚拢。
　　所有的生灵唱响无声的赞歌，它们至高无上的王终将归来。

　　“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亚历克斯。”男人优美低沉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回响，“别再欺骗自己，你也无需克制自己的欲望。遵从本能的心，告诉自己，那就是你想要的——那个女孩儿，就是你一直等的人。”
　　“闭嘴!”粗重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石室内显得格外清晰，少年嘶哑着怒吼，“你别想骗我，我根本不相信你!不要再说那些没有意义的话……唔!”
　　一片黑暗中，微弱的红光闪烁，明明灭灭间，一点点变得刺目耀眼。
　　“别再反抗了，接受这份力量。”男人无奈叹息，“那原本就是属于你的。”
　　“啊啊啊啊啊——!”
　　少年发出痛苦而凄厉的惨叫，紧紧捂住的左手手背发出刺目的红光，血色的图腾似乎在这一刻拥有了生命，疯狂地吸取着来自四面八方无形的力量，那片鲜红一点点沉淀成近黑的暗色，几乎要从少年的手背破体而出。
　　难以承受的痛苦洗刷着整具身体，暴戾的力量在体内左冲右撞，嘶哑的叫声一点点平息，最后归于黑暗。
　　只有一声声强劲有力的心跳，证明着有什么沉睡已久的强大生命即将苏醒。

　　伊莫瑞丝坐在祭坛上百无聊赖地看星星。
　　她今天居然在外面快快活活疯玩了一整天，不是采花弄草，就是爬树下河，吃吃喝喝，玩玩闹闹，好不痛快。至于要去找亚历克斯这种事情，早就被她不知道忘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反正那家伙好歹是条龙，怎么样也死不了，管他干嘛，还是明天再去找吧。
　　伊莫瑞丝为自己偷懒找借口，并且成功说服了自己。
　　看了半天星星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反而把自己看累了。伊莫瑞丝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拍拍屁股，一摇一晃准备回去睡觉。
　　在摔了无数次后，她终于摸清了石窟里所有的弯弯绕绕，这会儿就算闭着眼睛也不可能再把自己弄出一身青紫。她摸索着走了片刻后，听见不远处水滴落下的清脆声，知道自己快到了，不由加快了步子。
　　和石窟里别的地方不同，水潭上方是有缝隙的，所以这里要比别的地方稍微亮上那么点，尤其像今天这种好天气，月光甚至都能顺着缝隙间投下来，好歹也不用两眼一抹黑胡乱走了。
　　伊莫瑞丝实在是困得眼皮子打架，本打算直接到了地儿倒头就睡，谁曾想一股子异常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儿就这么顺着鼻子汹涌冲上神经。伊莫瑞丝对血腥味的感知原本就异于常人，这会儿被这么一熏，差点就把胃里的东西吐出来。
　　睡意一下子跑了个干净，伊莫瑞丝烦躁地捋了把头发。
　　想也不用想她就知道是亚历克斯那个死小孩儿。这几天一声不吭也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逍遥快活，这下一回来就给她闹这么一出，不知道是不是吃饱了闲着没事干。
　　她边揉着太阳穴边朝着潭水走去。
　　借着淡薄月光，她看见原本清澈见底的一池水都变成了淡淡的红色，潭中心有一大团黑影浮浮沉沉，依稀能见的血色从那团黑影上不断逸散。
　　伊莫瑞丝咬了咬唇。
　　死小孩儿，搞什么玩意。
　　她暗暗腹诽，把亚历克斯翻来覆去骂了个狗血淋头，身体却是很诚实地直接奔潭水而去了。但等到她真的扑通一声下了水，却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他妈根本是彻彻底底的旱鸭子。
　　哦漏，这下玩完，要嗝屁了。
　　怎么说有了上次落水的经验，伊莫瑞丝也不至于十分的惊慌失措。反正已经把自己折腾进来了，伊莫瑞丝在心里翻白眼，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把自己和小孩儿给弄出去。
　　她憋足了气在水里扑腾，努力把自己往亚历克斯那边靠，好不容易终于抓到一片衣角，她心一横直接大力一扯，想把人给扯过来。却不想那件总是套在亚历克斯身上的黑袍是件廉价货色，根本禁不住她的轻轻一扯，竟然直接变成布条裂了个干干净净。
　　伊莫瑞丝:？？？
　　我操，这他妈可不是我的问题。
　　她吐出口气，咬牙去抓对方手臂。指尖冰凉滑腻，她一惊，差点就放手了。稳住心神，她大力捏了几把，终于能确定手上的是一只手，但是是那种已经长满了鳞片的手，触感和鱼差不多。
　　强行忍住那点不适的异样感，伊莫瑞丝狠命把人往自己身边拉，并且毫不客气地去搂亚历克斯的腰，两人终于在潭底凑到了一块儿，好歹也算是完成了几天来的第一次会晤。
　　在水下隔着一串串气泡，她睁眼看着眼前的亚历克斯，少年安静的睡颜近在咫尺，俊美得不似真人，莫名其妙还有点乖。
　　别说这家伙长得还真不错，就是脾气太坏了。伊莫瑞丝不合时宜地想着。
　　四下拉扯间，脖颈上突兀地传来一阵阵刺痛。伊莫瑞丝吐出一串串气泡，伸手去摸，指尖只触到一片光滑的皮肤，只是那块皮肤的温度高的吓人，火烧火燎的。她突然想起来这里似乎就是之前契约后出现图腾的地方。
　　伊莫瑞丝低头去抓亚历克斯的手，果然看见他的手背红光闪烁，那血色图腾隔着一层坚硬的鳞片都显露完全，下一秒似乎就要破皮而出。
　　水下也不过半分钟，伊莫瑞丝就觉得自己在死亡线上又摩擦了几个来回。
　　她这具身体极其孱弱，简直就是迎风就倒。虽然不伤不死，可对疼痛的感知却十分敏锐。说直白点，就是废柴体质，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典型案例。
　　但事实证明，在死亡面前，人类往往能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潜能。今日，废柴·伊·旱鸭子·莫·小辣鸡·瑞丝，双手高举暴躁·亚·大黑龙·历·死小孩·克斯，成功从水潭里破浪而出，以一种完全非人类的姿态挪动到了岸边。
　　劫后余生，伊莫瑞丝趴在水潭边缘大喘气，整个人湿漉漉地半挂在身下毫无知觉的亚历克斯胸口，简直就想为自己的机智勇敢点三十二个赞。
　　而她浑然不知，在看不见的黑暗里，原本应该昏睡不醒的少年却静静睁开了紧闭的双眼，正无比清醒地凝视着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