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和龙恋爱的正确修养》AAAAsh

8、8 亚

　　亚历克斯觉得自己应该是疯了。
　　他居然一路追着那个古怪阴沉的少女去了石窟。
　　之前契约完成，他就觉得有些奇怪。那种感觉很微妙，就像是他跟那个少女之前连了一条肉眼看不见的线，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情绪波动，不清晰，却很鲜明。
　　——那种感觉，就像是把那个人的喜怒哀乐全部握在了手里。
　　这种念头一旦在心里产生就很难抹去，亚历克斯烦躁得不行，他不知道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他确定，那一定和那个少女脱不去干系。
　　而且，那个少女的来历也让人很是在意。亚历克斯被对方神似芙蕾的脸迷惑的时候还不觉得，后来清醒过来，发现有些不对——那个人类，似乎自愈能力好得过了头。
　　他亲眼看见她的伤口在短短几分钟内愈合如初，而且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龙类虽然单纯，但不意味着它们愚蠢，比如亚历克斯。他清楚地知道那不是正常人类应该拥有的能力，说那是神明的恩赐都毫不过分，毕竟没有几个人能拒绝不死不伤的诱惑。
　　……“不死”他尚且不能验证。
　　当然，这些都不算什么。最让他在意的，还是那个人身上的气息。
　　是的，气息。
　　龙类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通过气息来知晓这个世界。说它是沟通的桥梁，判断喜恶的标准，那一点都不过分。
　　亚历克斯从来都相信自己对气息的判断，以至于他在第一眼把那个人错认成了另一个。
　　究竟是为什么，他说不上来。只是他觉得，那个少女十分熟悉，熟悉得能让他卸下所有的防备。仅此而已。

　　伊莫瑞丝觉得自己快要和这个世界说再见，正大骂系统三百个回合的时候又活了过来。
　　——她被人强行拉上了岸。
　　手腕很疼，说明那个人拉得很紧。伊莫瑞丝吐了两口水，脑子里一片混混沌沌。然后一双手就顺着脖颈一路滑到脊背，然后是手臂和腿。就算在这种死里逃生的不清醒状态，她还是在心里骂了句“他妈的”……感情拉她上来的是个流氓
　　那这个流氓真的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伊莫瑞丝觉得以对方那粗暴的动作，简直就能从她身上秃噜下一层皮。
　　她咬了口舌头，眼前终于清醒了一点，一双狭长漂亮的黄金兽瞳猝不及防地撞入了视线。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她狼狈地大声咳嗽，边咳边又吐了好几口水，苍白的小脸上浮起一片病态的嫣红。
　　妈的，居然是他!
　　伊莫瑞丝假装虚弱地垂下脑袋，避开与那个人对视，大脑高速运转，整个人几乎要烧起来；等到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一身赤裸连片遮羞布都没有的时候，整个人终于崩溃了。
　　所以她没有看见那双黄金的眸子一点点沉淀成了暗色，收缩成直线的瞳孔里似乎酝酿着未知的风暴。
　　亚历克斯深吸了一口气。
　　少年先是不快地瞥了一眼脚边零零碎碎的银色小鱼的尸体，他的目光越过怀里微微发抖的少女，然后望向那个重归于平静的深潭。
　　居然……
　　他忍不住紧了紧环在少女腰上的手，却发现怀里的人抖得更厉害了些。
　　惊惧，羞耻。
　　亚历克斯仔细品了品从对方那里传来的滋味，然后才放开了手，紧接着脱下自己身上的袍子，抖了抖，裹住了那具雪白滑腻的胴体。
　　“……你!”那个少女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抓住了他的手指，亚历克斯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冷漠漂亮的脸，心里突然涌出一股纠结不安的脆弱情绪来。他沉默着，看着对方抿着没有血色的嘴唇，然后一点点松开了自己的手，不再说话了。
　　他转身离开。果然又感觉到对方迷茫的情绪，还有一点莫名其妙的的愤怒，可是那种愤怒很快就被淡淡的悲伤搅得一干二净。他感受着那个人每一点情绪变化，着魔似的回味着，等到再想起那张冰雪一般毫无生气的脸，突然就挑起了唇角。

　　伊莫瑞丝在原地发呆了很久。
　　期间不管她怎么戳系统，系统都像是消声了似的没有再理会她。
　　她突然就有些茫然。
　　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她就没有害怕过。似乎是知道这个世界不过是一场游戏，她戴着上帝的有色眼镜，对周围的一切都抱着一种袖手旁观的漠然。哪怕她不言不语，把自己缩到角落，都无法抹去她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气质——高傲的，冰冷的，又带着怜悯的，那是属于神明的味道。
　　可偏偏伊莫瑞丝自己不觉得。
　　她单纯地以为自己只要有了系统，就可以肆无忌惮。她不伤不死，其实已经拥有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财富。但是现在，她从来没有比现在更清楚意识到原来她是多么地依赖对方。
　　如果……如果系统从此消失的话，她该怎么办呢

　　“……那个女孩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祭坛四周被几株高大的树木环绕，身形修长的少年坐在其中一株的树杈上，背倚树干，半曲着腿，一手把玩着一把银光闪闪的短剑，表情看上去随意又散漫。
　　如果伊莫瑞丝在场，一定能认出来——在少年手上打着转儿的那把银剑，正是她曾经用来刺入黑龙身体的那把。
　　“神之后裔。”
　　曾经在他耳边蛊惑的声音再一次响起，那个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是个成年男人的声音，优美动听如同丝绒。
　　“那你是什么东西”
　　少年嗤笑一声，并不把对方的回答放在心上，他对那个女孩儿确实很感兴趣，但是这也比不上他对耳边那个声音来得兴趣大。
　　“我——我是……”
　　那个声音吐出一串古怪模糊的字符，很快就被吹散在风里。
　　亚历克斯抛着手中的剑，仔细地分辨了一下那串意味不明的字符，确定自己从来没有听过、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后，干脆就不再多想了。
　　空余的一只手枕着脑袋，少年的目光飘得很远，俊美而尚显青稚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他一双黄金的眸子绕着石窟打转，似乎想在上面狠狠戳个窟窿出来。
　　说起来……已经三天了。那个女孩儿就没有从那个地方离开过。如果是人类的话，不吃不喝，能撑几天呢
　　少年苦恼地揉了把乱糟糟的碎发，纵身一跃，从树上轻巧落地。
　　虽然亚历克斯对这个古怪冷漠的少女没有什么好感，但是两人已经绑定了契约，他就不能不管对方的死活。而且，他也不是厌恶，只是觉得，他已经不能再用当初单纯的善意，去揣测人类这种狡猾的生物了。

　　伊莫瑞丝觉得自己闲得快要长出蘑菇来了。
　　她趴在水潭边，伸出一只手去拨弄潭水，一手撑着下巴打量那几条欢快地围着她手指打转的食人鱼。小家伙们对她的手指似乎很是喜爱，甩着尾巴你争我抢地凑上去亲吻她的指尖，银色的鳞片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漂亮极了。
　　直到其中一尾张开了嘴巴，露出了尖尖的獠牙，准备趁愚蠢的人类不注意狠狠咬上一口时——伊莫瑞丝面无表情地把手指飞快撤了回去。
　　小东西，傻了吧呵呵哈哈哈。
　　她摇头晃脑地嘻嘻笑，故意把手悬在水面上，果然看见之前还一脸可爱软萌的小鱼儿都咧开嘴露出一口雪白的好牙，黑豆儿似的眼珠瞪得老大，看上去凶残得不行。
　　伊莫瑞丝慢吞吞地把手缩了回来，也狠狠回瞪了回去。
　　她笑了会儿，觉得调戏这些小玩意儿的快乐不亚于调戏系统。然后她毫无形象地就地滚了一圈，一脸高贵冷艳地准备从地上爬起来，出门溜达一圈去填饱自己饿得瘪下去的胃。
　　结果她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就看见不远处站着的、不知已经看了多久的亚历克斯。
　　“……”
　　她张了张嘴，好半晌没吐出一个字来。
　　亚历克斯面无表情地看着刚刚还在地上打滚，不要脸地伸手调戏前几天差点把她啃成骨架的食人鱼，现在一脸高贵冷艳地准备从地上爬起来，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女孩儿，张了张嘴，最后却只冷冰冰说了一句:“——跟我走。”
　　伊莫瑞丝利落地起身，二话不说就屁颠屁颠跟着少年走了。亚历克斯似乎被她如此乖巧的举动惊吓到，一路上抿着唇没有再说一句话。两人一路行至石窟外，伊莫瑞丝在原本破烂的祭坛边吃了三天来第一顿。要不是顾忌亚历克斯在场，伊莫瑞丝几乎能感动地哭出来，果然这种时候什么都不重要了，填饱肚子一切好说。
　　今日的天看上去格外阴沉。伊莫瑞丝小口小口啜着牛奶，舔了舔唇，转头去看一边同样阴沉的亚历克斯:“喂，小孩儿，你不说点什么吗我们来聊聊”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亚历克斯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伊莫瑞丝噗嗤一声笑了，她一手摸着杯沿，一边挑起下巴向不远处的少年示意:“既然都签了契约，你还在闹什么别扭。你要是不想说，那我先说，总之我们相处的时间还有很长……你也不想一辈子呆在这种地方吧要是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就来找我，怎么样。”
　　看着少年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伊莫瑞丝歪了歪头，毫不客气地继续添油加醋、煽风点火:“你不是想知道，关于芙蕾·米克西的事情吗”果不其然又对上一双无比锐利的金眸，“要是真想知道，那就先从这个鬼地方出去再说吧。”
　　亚历克斯没有出声，也没有再看她一眼，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什么嘛。伊莫瑞丝暗暗腹诽。真是个变扭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