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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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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蒙的主意并不是什么惊天妙计。
他是打算把关在牢里的宵小们拉出来在建乡贤祠的地方高声宣讲一下他们犯的罪过,再宣扬一下乡贤的事迹。
许蒙是被科普过县衙的一些职责的,他知道县衙的牢里会关一些犯徒,一般不会是江洋大盗之类的亡命之徒。
江洋大盗之类的破坏力太强,被抓到了,若不是县尊强干或者有兵丁在此驻军,都是会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府城、京城的。
许蒙现在也没什么能可用,便想着这些个人也不是什么亡命之徒,曹盾和金茅一看就武功高强的就算是不逊也能压住。
然而,他还是太太太想当然了。
颍阴县城的牢里是空的。
牢空,当然也算不得什么,嗯,甚至算得上是好事。
吏治清明,老百姓安居乐业,没有作奸犯科之辈嘛。
但是,文言洪告诉他,颖阴县的乡贤祠的建址还没着落,建造的银钱不足,最最重要的是乡贤祠的乡贤事迹还没写出来。
呔!
许蒙一脸懵地看着文言洪,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黄主簿不是说已经在做了吗?”
黄主簿的话说,万事俱备只欠许蒙这个县尊东风的到来了。
若是文言洪这般说,这可不是万事俱备的节奏呀。这是万丈高楼平地起,叫他来打基地,从零做起,从头开始。
许蒙活动了下牙花子,狠狠地打量了文言洪一眼,却没问他是消息的来源,也没怀疑他传递消息有误,纯粹就是觉得——特么有些蛋/疼。
文言洪虽和他没有什么默契,但是也能从他的眼神中感受到许蒙的怀疑、愤懑,却没有对自己的质疑。
文言洪心中不由得暗暗点头,知道谁是自己人,这就好。
若是许蒙怀疑他消息的可靠性,自己解释是可以解释。在县衙这不知道都藏着是谁的人的地方,让有心人听去了,发觉二人并不是那么默契,挑拨离间一番,那也是有些麻烦的。
许蒙并不是生性多疑之人,而且如今他在政治一途上还不是老辣之辈,是个幼儿,还没学会万事留一手、走一步看三步的技能。他如今初入仕途,在很多事情上还是一盆浆糊,连情绪的藏露上都不能收放自如呢。
“呵!”许蒙收回了眸光,气急而笑,丢下手中的典籍,看着曹盾道:“某看曹大将乃非凡人物,定是见多识广之人。你可有什么法子,明明白白,坦坦荡荡,缉拿一些宵小。”
听得这话,曹盾还好,脸色只是微僵,眼神一暗,很快恢复如常地道:“但听明府吩咐。”
多余的话,一个字儿都没有。
文言洪就有些失态了,下巴差点没有跌掉,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许蒙,试探地问道:“明府的意思是故……特意缉拿,就为了……”
许蒙眸光瞥向他,文言洪便闭上了嘴。他也冷静下来,收回目光,盯着典籍,扯了一抹笑:“乡间不是有老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某是小子,亦是寒门,又非正经进士及第,想来县中世家著姓没有谁看得上某。这也无妨,火咱们还是得烧一烧,不烧一烧,怎么让人知道某身负皇恩,皇恩浩荡,天理昭昭呢。”
文言洪看着他,劝道:“明府既然知晓,何必与那些人家硬碰硬呢?”
许蒙看着他开心地笑道:“言叔,你理解错了。我不去动那些人家。那些人犯了错,自然有能收拾他们的人收拾他们。咱们就做咱们该做的事情,不拿他们祭旗。”
文言洪神情微顿,一副拿不准许蒙打算怎么干,好似在竭力思考该怎么劝许蒙的样子。
曹盾见状,眼睛微眯,垂眸出言问许蒙道:“我等但听明府吩咐。”
许蒙想了想,开门揖盗,然后再钓鱼执法……若是日后还在仕途上行走,是比较容易叫人抓住把柄的。
他微微叹口气道:“着实有些难办。总不好好好端端,看谁像小偷就抓进来吧。我再想上一想。”
说完话,许蒙又嘱咐二人不要把他们的私谈透露出去。
文言洪和曹盾二人自然是无有不应的。
但是,嘴巴再严,事却难有真正的周全与私密。
就在次日,县衙无论是前头还是后头的人,都开始有了交头接耳状,一副“你知道吗?”的跃跃欲八卦的样子。
县衙的小道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外头都在传,新来的县尊许蒙许明府要重点缉盗了,来此三日已经请黄主簿和叶县尉去了县衙后院七八十来次了,几乎一天三见,顿顿留饭。三人想谈甚欢,缉盗之布告不日将张贴出来。
事实上,许蒙这三日,如常读书学习,在后衙翻翻典籍。却也茹外头传的那般,他一日请黄主簿和叶县尉来后衙三次,主要询问一番颖阴县的情况,话里话外都是满含期待。
他期待着这二人帮她引荐一下颖阴县的有头有脸的人物。频频向二人示好,询问二人在何处宴请比较好。期间,随口提了句治安的问题,问叶县尉宴请之前要不要肃清一下城中宵小。
叶县尉拍着胸脯保证颖阴县绝无有那等不长眼之辈,敢在许蒙这个县尊的太岁头上动土,不长眼撞上他的宴请。不过,他为了给许蒙面子,还是附和了一番肃清也是很有必要的。
缉到的消息传来传去,终于传到了许蒙的耳朵。
这日,许蒙如常先请来了黄主簿和叶县尉,问询县中大户们对他宴请的态度。
黄主簿与叶县尉互看一眼,黄主簿开口道:“县中都在传明府为了宴请准备大肆缉盗,城中著姓觉得此时赴宴,落人口实,想叫小老儿劝明府不必如此客气。”
叶县尉也道:“山高水长,来日方长。想明府定是吉人天相,不如另择他日再宴请便是。如今城中人心惶惶,多少人盯着我等,宴客实非善事。”
许蒙听得这话,眼睛睁得大大的,大声哀呼道:“某哪里有说要大肆缉盗,只是那么一说,那么一说而已。”
他表现得十分恍然,眉头紧皱,好似万分痛心疾首一般。
宴请只得作罢,可工作还得开展,怎么办?
他本是要亲自登门拜访城中各大家族,却被黄主簿和叶县尉劝住了。
找的理由五花八门,总之不脱离一个主旨,不见!
两人态度很好,话不糙,却实实在在地告诉许蒙:明府你别搞事儿,好好在县衙呆着就是了,他们不缺你那口吃的。
许蒙见此路不通,也就安静下来,不过依旧日日叫黄主簿和叶县尉来后院,实实在在地商量缉盗的事情。
许蒙的借口是,他昨日见了相熟的货郎,就是货担张,听闻有恶人剪径此等歹事发生,必要肃清一番,叫那些宵小知道厉害。
叶县尉分管县中治安,也是县中大户出身,黑白灰三道俱都有人,最近有是特别关注缉盗之事,早就让心腹给相关人等传话,让那些个刺头老实呆着。是以,他是不信有什么真正的恶人剪径的事情发生。
但是,他也不大乐意被许蒙这么个小屁孩支使着到处缉盗。台面上他是明府,事实上在县中大户圈子里,他就是个小屁孩而已,被一个小孩支使着去缉盗,可不就是抽打自己的脸嘛。
他可是在大户圈里保证过,许蒙绝对不会缉盗扰民,尤其不会让许蒙搞那些大户们的。
幸亏许蒙这明府也是好劝的,不过叶县尉也是费了一番口舌才劝住了许蒙。
拉锯战了一番,许蒙从叶县尉手中讨了几个兵丁和捕快,陪同他去城中选乡贤祠的建址地。
黄主簿也是个滑头,却是个事必躬亲之辈,许蒙要去选址,他没推脱,非要亲自陪同前往。
许蒙好生劝了他一番,说县衙总要人坐镇,少了他还成少了黄主簿如何是好。
许蒙的话说得像反讽,然而他语气真诚,眸光澄澈,倒是叫人看不出一丁点儿的不高兴来。
黄主簿却不敢掉以轻心,非要跟着去,如此三番四次后,许蒙发脾气道:“主簿应当好生爱护自己身体才是。我等年轻,便是走个三五天也无妨,您顶着大太阳的,万一有个散失如何是好?还有经纪牙侩,主簿是看我小儿办不了事吗?”
此话一出,又拉扯了三四天了,黄主簿也觉得自己恭谦的态度是足够了,便讪讪然目送许蒙出了县衙。
颖阴县城中几处被黄主簿等人挑选出来可以建乡贤祠的地方都是有主的。也就是说要想建就得征得主人家的同意。
可城中各色狗大户都摆出一副不愿意与许蒙结交的嘴脸,许蒙又怎能隔空征得人家同意呢。
许蒙通过叶县尉和黄主簿递话宴请,或者自己亲自登门拜访,人家都是推三阻四的。他打发文言洪备礼送去,只有两户主人在家,收了立马就回了重礼。其他都是主人不在家,不是外出探亲就是访友,再就是去巡视产业了。
许蒙能怎么办?左右都不是,却也不能因为这些人气得绝食不吃饭呀。
许蒙带着一群兵丁和捕快在城中转了一圈,特意让文言洪准备了一些糖豆之类的零嘴,看到小孩子就发一点,闲话似的说说自己来了颖阴县都干了啥。
他说他在县衙发县志,寻黄主簿和叶县尉也只是问乡贤祠建造的事儿,绝口不提什么缉盗的事儿。就算是有胆大的乡民问起来,文言洪也是口齿伶俐地表示怎会有这等事体,都是误传误传。
遇到有人问乡贤祠的建造的事儿,文言洪更是言辞凿凿地说:“快了,快了!”
就在“快了,快了”这话说了半个月后,所有人都听得疲了,不再当真的时候,县衙迎来了一位新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