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战科举（女穿男）》蔡都秀

89、第 89 章

　　文言洪疑虑的蹊跷，连许蒙这个还培养出政治嗅觉的呆瓜都过了一遍脑子，何况文仲锦此等做事喜欢左右思量前顾后盼之辈呢。

　　文仲锦自然也是有思量过的。

　　只不过，文仲锦思量的时候，人只是摔伤状态，并未一命呜呼。

　　去了，这消息也是他们到了颍阴县才知道的。

　　许蒙虽觉得意外却并不觉得十分意外，毕竟摔伤严重到不能上任，肯定不是一般摔伤。

　　他怀疑先前的摔伤只是烟幕弹，然而他谨记师傅文仲锦的忠告——不该听不听，不该问不问，齐王下什么令做什么事儿，日常政事儿委派给文言洪托来主簿一干旧人即可，他稳坐“明镜高悬”之下，看着。

　　所以，他睡的十分安稳，无性命之虞，不需要案牍劳形，只要好生当个吉祥物，任人围观。

　　许蒙觉得这事儿其实不难，不打主人翁的主意，拿出吃瓜看戏的心态，荣光和刺激都不过是舞台上的一出出滑稽戏。

　　谁会真正在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还是一个只会呆坐着的孩子，像个木偶一样，摆出傀儡的姿态，对任何人都没有攻击性，何来性命之忧？

　　这是许蒙听文仲锦点评那位挂靴县令的的作为，得出何为无为的政治智慧。

　　放平心态，我不是来牧守谁的，我只是来和你们玩的，而且是你们玩你们，我自己玩我自己的。你们玩出祸端了，与我也无关，我的责任不过是不作为而已，挂靴就是了。甚至还可能得一个风流名士的名头。

　　对于他们而言，反正老子当官就是来当个风花雪月，钱不缺，名不名的有出身，在通往权力之路上先天就比别人高一等。

　　这就是世家子的姿态。

　　无论有没有名望，因为祖荫庇护，就可以傲视那些竭力往上爬的寒门庶子。

　　是的，很不公平。

　　许蒙听的时候，自然是认真听，努力理解这时代的各色智慧，但是并不代表他就认同，或者说必然认同。

　　权力的组建背后有着各种各样的因素，无论怎样固化的社会，想要堵死上升渠道根本就是妄谈。只不过旧势力当下烈火烹油，烧得很，而那些新兴的势力在不见天日的地方慢慢生长。

　　日月轮转，昼夜交替，此消彼长，此等肉眼可观的无常才是人间常态。

　　以出身、才华、容貌……等等一切可见或者不可见的东西作为傲视的依仗，摆出鄙薄他人的姿态，都是可笑至极的。

　　是的，这就是许蒙的心态。

　　就是这种天真的，可笑的，思想，让他看起来朝气蓬勃，虽然没有少年人的血气方刚，却依旧带着少年人对世界懵懂和对未来无限的期盼。

　　是以，有着这种心态的许蒙，怎么可能只是端坐在“明镜高悬”之下呢？

　　翌日吃罢早饭，文言洪眼底泛着青精神萎靡地去见许蒙，看他精神抖擞的抱着厚厚的《宋刑统》在看。

　　许蒙如往常一般起来，老实做完早课，吃了早饭，才到县衙后宅的书房看看前任有没有留下什么书。私人书籍基本没有，倒是有一些不甚要紧的公函，还有一本厚厚的《宋刑统》。

　　这书就是一本法典，看序是前年春天新颁布的，书很新，但并非全然没有翻看过。

　　这会儿书房没有其他人，就许蒙一个。

　　当然外头守着依旧是曹盾和金矛，文言洪也是得了这二人的通禀才进得了书房，见得到许蒙的。

　　许蒙看文言洪一脸睡眠不足的样子，放下手中的书，请他坐下，笑道：“言叔可是择床，瞧眼底都青着，你可要早点适应呀，我这还要托赖您呢。”

　　文言洪是文仲锦的族人不假，可也不会因着他是文仲锦的小徒弟，就张狂得叫人侧目。听闻许蒙这般说，他客气道：“有劳明府挂心。一时择席，不日便无事了。倒是明府容光焕发，十分精神。”

　　许蒙笑嘻嘻地看他跟自己打官腔，却没再口出戏谑之言，微微颔首道：“既来之，则安之。有道是，吾心安处即吾乡嘛。”

　　文言洪听他一本正经地说出这话，先是愣怔一下，咂摸着他那句“吾心安处即吾乡”，随之大大地赞了句：“妙啊！”

　　许蒙仰着大大的灿烂的笑脸，看着文言洪道：“言叔，你来的也甚妙。我刚响起了一个十分妙的主意，你来听听，看看是不是很妙。”

　　曹盾和金矛听着两人你一句“妙啊”，我一句“很妙”，也不知道妙个什么，不多时候两人交谈声音压低下去，说得含含糊糊的，也不知道说什么秘密话，不一会儿就听许蒙爆发出一阵阵少年郎的脆笑声，而文言洪则是好一阵“你啊你”。两人甚至能想象到文言洪拿手指着许蒙无可奈何的样子，却不知道他二人到底在说什么。

　　曹盾和金矛交换了一个眼神，无声交流着彼此才懂得的信息，就听许蒙扬声喊道：“二位好汉，小儿有事相请，可否进来一叙？”

　　曹盾与金矛互看一眼，曹盾应声道：“不敢当请，明府有事但凭吩咐。”

　　许蒙笑道：“进来嘛。进来才好面授机宜。”

　　曹盾与金矛再次交换了个眼神，曹盾收了武器进了书房。

　　他看到许蒙正坐在书房的大椅子上，不知道写着什么，而文言洪则坐在书案的一侧在翻看《宋刑统》，忙上前抱拳道：“见过明府。”

　　许蒙放下笔，冲他摆手，指了指一个椅子道：“坐下说。”

　　曹盾看了文言洪一眼，见他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这才从善如流地坐了下来。

　　许蒙笑着将昨日里主簿等一干人等抱怨的乡贤祠建造困难一事说与曹盾听：“某听叶明府言，乡贤祠一事乃是为世人树楷模立表率的伟业，“为乡民张目，为贤达扬名”的大举。某虽是小儿，却也有“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之志。吾以为，乡贤祠筹建艰难，非钱财之故，乃朝廷之善政为被乡人所知晓所理解之故。今日某习得一典故，乃城门立木，突然有所得，想了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