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8、第 158 章 ...
-
消息传到官家耳朵里,自然不是只有好话,也是少不了臆测和诋毁。不过,因边境情况紧张,官家也无心在这些事情上和臣工们磨嘴皮子,被几拨人轮番烦了之后,就让中宫的人给许蒙透话,让他老实一些,别兴风作浪。
让中宫的人传话,不二人选,自然是徐茂才这个皇后的外甥了。
徐茂才本就消息灵通,时不时和许蒙唠一两文钱的闲磕,比如谁谁说了他的好话,谁谁说了他的坏话,说他好话的人是怎么说的,说他坏话的人是怎么诋毁的,而这些个谁谁和谁谁有是什么关系。
不过,他这个团伙的政治素养还是很高的,大家关注归关注,谁也没觉得许蒙会因这事儿而获罪,沤肥之事已进入朝廷的视线,至于如何推广,已不是许蒙一言而能定下来的呢。这些个进言,多是冲着官家的态度而去的。
“你没事儿吧?”徐茂才传完话,只得了许蒙一个漫不经心的“知道了”,见他还要往外走,不由得拉住他,跟其他人交换意见道,“他不会被吓傻了吧?”
许蒙是觉得不让搞就不搞呗,何必下这么重的词儿,说什么兴风作浪。不过呢,他也知道官家只是话重,事情倒是轻拿轻放,没处理他的意思。
毕竟是中宫传话,只算作是私下口头告诫,连处罚都算不上。跟前朝那些什么他师父借他之口行结党之实的指控,根本不值得一提。
在场的人都不傻,大家也都明白官家没打算处理许蒙,所以徐茂才还有心情和他玩笑。
许蒙白了他一眼道:“不然呢,我难不成还要写个请罪折子,自辩一番?”
他很想说,怎么认错,说我不该想着改良土壤,让贫田增产?还是说我不该在改良土壤且做且看的阶段,就寻人帮忙,而就该暗自做,做个三五十年,然后一鸣惊人?还是说你们说的都对,我就是想小儿祸乱朝纲,努力朝奸臣的方向自我学习呢?
然,他到底没有意气用事,白了徐茂才一眼,反问了这么一句,微微叹口气道:“奈何,我不配呀。其实,这两日我也深思自省过了,我就不该将改良土壤的方法说出来,我应该写出来去官衙投卷,以学生的身份请教他们,为何坐视良田成贫田,让大家重视起来。而不是在此哗众取宠,谋划连我都不知道的前程。算了。我不配。”
这话说的,忒有点叫人不知道怎么接话才好。
说他讨打吧,他一脸怏怏之色,看起来好似真的深入地自我反省了。
说他叫人同情吧,官家也没说什么,还好心地叫人传话,虽然是告诫之词,却也不乏拳拳爱护之心啊。
何必说这么负气的话呢。
贾为民正吃鱼干呢,听了这话,塞到牙了也不管,附和道:“你很该早些就有这般自觉。不该将这些说给我们听,应该说给那些大人们听。我阿爷不过是好心,就被人攻讦,说什么肥私,靠着我这个孙子哄骗你这个小儿。脸面都要丢尽。去宫中陪官家吃饭,与曾国公因意见朝务相左,声音高些,官家居中调和,都能被人传成官家因一坨粪训斥我阿爷。”
还有人为此给贾侯起了外号,肥贾。
好在不是粪贾,或者贾粪,那可真是恶心到了人。
梁沉却认真思量着许蒙的话,刮了刮鼻子道:“眼下投卷也未时不晚嘛。”
黄仲宣忙拉住他道:“你可别乱出主意。正乱着呢。”
何腾道:“这算什么乱出主意。我觉得梁兄所言甚好。不过呢,为了蒙弟好,我们不投卷,可以投到咱们国子监自己的刊印物上。”
许蒙点头道:“孔祭酒已经向我约稿了。”
“什么?”徐茂才不可思议地看着许蒙道,“孔祭酒何时向你的稿?”
许蒙想了下道:“三天前,还是四天前。就是贾侯被人攻讦哄骗我这个小儿的隔天。不过我最近好忙,一时写不出来,还在考虑应不应约呢。”
这话一出,莫说徐茂才,连梁沉这个面瘫都不由得侧目,瞥向许蒙,皱眉问道:“孔祭酒约稿,你还要考虑?”
黄仲宣怕他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让许蒙尴尬,忙接口道:“应是涉及沤肥之法。”
许蒙依旧懒洋洋地道:“倒也没有。只是约了改良盐碱地,沤肥也只是这些法子中的一种。”
梁沉更为不解地问道:“既如此,何以不应约?”
许蒙刮了刮鼻子,看了几人一眼,有些心虚地道:“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我这不是怕当众制皂出岔子,就私下先试试。我这一试哎呀,我发现制皂还需要另外的东西。然后,就忙着研制那些东西。现在真是没心思写土壤改良之法,正想说要是应约了,请你们写,届时跟祭酒坦白,会不会被骂?”
徐茂才在学业上不怎么样,但是搞人际关系,察言观色还是很在行的。他听得许蒙这话,便知道他因何心虚了。合着这些天,大家伙整日替他收集信息,安抚他,宽慰他,人家根本就没往心里去,去忙着搞什么制皂的事情去了。
真是,真是好心全给驴。
对,对牛弹琴,对驴关心。
真是气死人了。
徐茂才自觉善心错付,立马就变了嘴脸,阴阳怪气地道:“嚯。怪道这些天都挺能稳得住的。有孔祭酒约稿,总不会坏到哪去。合着我们这些人白担心了一场。你还瞒着我们。真不够意思。”
贾为民也道:“对,你这样很不够意思。”
何腾道:“就是,祭酒跟你约稿,你为什么不早说。”
黄仲宣素来替人想,忙替许蒙打圆场道:“他不还迟疑要不要写吗?兴许是怕事儿没成,先说了,回头难堪。”
梁沉却直指真相道:“莫不是醉心制皂,忘了?”
许蒙摸摸鼻子道:“非也,非也。我也是人,何以不焦心?这不是有你们嘛,我怕自己太情绪外露,叫你们更焦心,这才收敛了心神,将精力投到制皂上去。祭酒约稿,我迟疑是之前已经把方法都写了,也没新东西。旧东西,你们也都抄写过了。应了约稿,万一将祭酒拉他进舆论漩涡?可如何是好。”
徐茂才心头那口不爽略略出了一些,却依旧看他不顺眼,轻哼了一声:“既如此,怎么现在就应了。”
“这不是听了梁兄和何兄所言。”许蒙这话说出来,在场的人是没谁信的。不过,他学得一手自圆其说的本领,打量了几人一眼,嘴角的笑容就忍不住上扬,轻咳了下,努力压住嘴角的笑意,“我是真的觉得几位所言很有道理,乃至解开了我这些天的疑窦。说起来,官家,甚至诸位大臣应当是不禁我们去探讨如何改良土壤的,就是方法不对。听了梁兄和何兄所言,我觉得走学术,也就是文章研讨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你们肯定想不到,我忙制皂忙出了什么。”
徐茂才见他一脸神秘,嘴上哼了一声,行动却没有不以为然,微抬下巴,睥睨着许蒙道:“磨磨唧唧个什么劲儿。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贾为民也道:“就是。什么事儿,搞得这么神秘。”
黄仲宣猜测道:“莫不是皂已经制好了?”
“何止。”许蒙说完,回头看向梁先生,对几位道,“绝对让你们大开眼界。”
梁先生得了许蒙的示意,将书箱打开,等着许蒙将书箱的东西,一一介绍给几人看。
许蒙一瞧外头舆论太盛,又得了明镜先生的提点,知道现在不是搞什么土壤改良的时候,也就没有进行意气之争,在此事上一名惊人。
于是,思绪就回到了初衷,制皂。
肥皂是将油脂和氢氧化钠通过加热、搅拌等一系列皂化反应,水解成高级脂肪酸钠和甘油,高级脂肪酸钠经过处理就可得块状皂了。
皂化反应对于许蒙而言并不难,难的是按照高中化学所学的试验一样精准复制,且不说酒精灯之类的器皿,就连原材料氢氧化钠、乙醇、蒸馏水都不易得。
当然,时下条件不允许,皂化反应可以放弃加乙醇这一步。只不过呢,皂化反应反应是一个较慢的化学反应,不加入乙醇使得氢氧化钠和油脂更充分混合的话,那就要在较高温度下以不断搅拌溶液的物理方式来增加分子碰撞的数量来加速皂化。
以许蒙的手速,当然是完不成搅拌这么朴素而又艰巨的任务。言叔也不可能看着他胳膊断了,自是四方寻摸给他寻到可用之人来完成。
反复试验了很多次,废了不少东西,蒸馏水搞出来,但是皂化一直不成功。若不是夸下了海口,许蒙都有些想放弃了。
话都说出去了,连孔祭酒和明镜先生都要来观摩,他也只得硬着头皮上,仔细搜索了自己学过的化学知识,经过两天的琢磨,决定试试用糖做酒精来加速皂化反应。
不过,匠人们的这些失败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匠人们在熬制猪油的时候,通过加入各种香料,得出加花椒的性价比更高,花椒价廉易得,可以去除一部分腥味,加姜更能去腥,而加盐巴,颜色更白润。
油渣撒上盐,就是一道美食。
除此之外,熬制出来的猪油,在碱水不足,搅拌过幅的情况下,能获得一种油而不腻的质感,言叔觉得加入香料,可以制成昂贵的润肤膏来出售。
就在他因白糖连续发酵不成,而专心制作酵母粉之际,匠人们的努力有了成效,皂化虽然不理想,但是比之前都要好,如今已经陈化得渐有皂样了。
而他的酵母粉也做了出来,就等砂糖水连续糖化发酵,制出酒精来。
不过,在酒精制作出来之前,他先做出了酒酿,又搞了牛奶、桔子、陈皮之类物料的,请了江氏点心铺子帮忙调配一些酸甜味饮品。管江氏是做点心的,还是搞其他的,反正这时代的厨子都是一专多能,至少他们的嗅觉灵敏,懂得大众的口味。
今天他带来的就是各色酒酿饮品、猪油蜂蜜加各色香味的润肤膏以及陈化成皂的肥皂。
不搞土壤改良之类的沤肥法,许蒙觉得端靠这些就可以生财有道,若是再努努力搞出酒精来。
钱,还是个事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