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战科举（女穿男）》蔡都秀

116、第 116 章

　　许蒙一时没有领会到刘兆宣的意思，眨眼问道：“先生此话何解？惑因公如何，因私又如何？”

　　刘兆宣抚摸着胡须，笑呵呵地道：“惑始于思，因心动，由念起，本无公私之分。”

　　许蒙闻言颔首，表示认同。

　　刘兆宣瞥了他一眼道：“然，人有立场，就不可避免的与人夹杂是非。公道却在人心，众人之心可为公，一人之心即为私也。”

　　许蒙快速地转动着脑细胞，联想到他们此前讨论的话题，不由得瞥了刘兆宣一眼，暗忖道，看来我的思维还是太跳跃了。

　　他的思绪已经脱离了此前的话题。

　　他的惑是，为什么官家突然点了他做知县。

　　尽管他有诸多猜测，然而今日听到刘兆宣同他讲历史典故，不由得心下一动，积压已久的疑惑再次涌上心头来。

　　不过，刘兆宣突然这么问，引申之意也绝非在此间话中。

　　他内里是想表达什么呢？

　　许蒙一时拿不准。

　　尽管她前世也勉强算是体制内，可前世的体制和现在的体制大不同不说，他本身也不是在政治上多有天赋和作为之人，想了下没有领悟到刘兆宣的意思就打住了思绪。

　　许蒙沉吟下道：“惑只关乎我自己，那当时为私。”

　　刘兆宣目光灼灼地打量着许蒙，等他出言说出心之何惑。

　　许蒙思忖下，一派无辜又诚恳地看向刘兆宣，组织语言道：“我这疑惑萦绕在心头好久了，一直没有寻到解惑之人。适才冲动想问先生，如今想来，又觉得着实觉得冒昧。”

　　刘兆宣微皱了下眉头，一脸兴致盎然地看着许蒙，就是不说话。

　　许蒙被他看得轻轻咳了一声，咬咬牙，到底还是问了出来。

　　他道：“敢问先生官家因何点了我做颖阴县的知县？颖阴虽只是一县，可知县却是一县之尊，一地主政官员。我一个名不经传的黄口小儿，怎么就得了官家这般青眼，扶摇直上九万里？”

　　他此话一出，刘兆宣先是一愣，旋即悟了什么一般，笑看了许蒙一眼，冲京都方向揖了一礼，义正言辞道：“官家自是慧眼识才，才力排众议论破格提拔了明府。明府如此才干，想来定是不会有负圣恩。”

　　艹！

　　糊弄学大师呀。

　　许蒙心中如此吐槽，嘴上却谦卑道：“某不敢晓言才干，又怕空有一腔报国之心，有负圣恩。”

　　刘兆宣笑着鼓励他道：“明府年小志高，有此等拳拳报摁之心，当是有一番作为。”

　　两个人扯了一会儿皮，打一通口水仗，许蒙心知刘兆宣怕是不会同自己透露点什么了。

　　而刘兆宣却怀疑因为自己的提点，许蒙临时换了主意，又不便再提，不由得暗暗懊悔，刚才一时情绪激动说了武断的话堵了许蒙真实的想法。

　　两人一时间心思都不在此前的话题上，也没了热烈交谈的欲望。

　　刘兆宣先找了话题给了双方台阶下，要了许蒙画的城市规划图，打算用心观摩一番。

　　许蒙没了此前的建设城池的豪情，也不觉得这一副图有什么要紧的，便应了。

　　待刘兆宣走后，他独自一人坐着书桌前，想了很多。

　　城市规划和搞梨园比赛都是一时兴起之举措，而刘兆宣对此的反应却大不同，缘由不过是……

　　城市规划太过新颖，参与的人多，而人多心自然也是杂的，私心与公心交织，最后演化成什么样子，大抵是不太可控的。

　　而梨园比赛涉及的人与事却多是梨园行当和百姓，就算是官员，也不过是许蒙这等所谓的一县之尊却在齐王等人面前根本叫人看不得上的小管而已，总之就是走江湖的贱民、资产不丰的百姓和他这等并没有什么势力的小官，都是可控的，能够说停就停的，在有些人眼中根本算不得是什么改革。

　　城市规划且不说形式新颖，涉及的产业有些十分的“有前瞻性”，像所谓的费肥厂，根本就是不曾见过的，有一些是旧贵命脉，像码头这等涉及交通的。如此一来，纸张上看是一座城池之规划，实则是动一发而牵全身之举。

　　再往深点想，自己此举会不会让刘兆宣误以为是师父文仲锦借他之手来操纵和干预政事呢

　　许蒙独坐了好久，忽然有些明白了师父的担忧。

　　他虽是一县之尊，却没有做主官的决断，走的是辅官和谋臣的路数。

　　他一个主意又一个主意的抛出去，真正做成的，到目前为止还不算有一个。要知道他搞货贸交易的初衷是为了建乡贤塔，走到现在他似乎已经有些模糊初衷，只顾眼前兴头上之事。

　　他不由得想到了刘兆宣问的是为公还是为私。

　　这些人都把他当孩子看，只有他师父忧心忡忡，担心他起点太高而根基太浅，日后行路艰难，却又不便将话说的太明白。

　　哦，不，师父其实已经说得十分明白了。

　　只是他自己没有领悟。

　　师父给了留了功课的。

　　功课所考的，大抵并非书本之上的知识，而是他对“位置”、“立场”的认知。

　　一时间，他有些汗颜和羞愧。

　　许蒙越理自己的思绪越觉得世间之事艰难，先是恐慌害怕，怕自己没有做过，没有经历过做不好，后又觉得上天如此慷慨，机会如此难得，在这等奇遇里也不妨理想主义一番。

　　他在纸张上先写下了“实事求是”四个字，又写下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然后又追加了“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和“为人民服务”，最后写下了“科技是第一生产力”。

　　宇宙是无限广大的，人的认知是有边界的。

　　他即便跟着师父文仲锦读了再多的书，流淌在骨子里的还是前世的那些无形的教化让他更易于与这个世界交流。

　　他这一次是真的想和这个世界多一点交流，为这里的人做一点他力所能及的贡献。

　　困难是有的，前途却不见得是灰暗的。

　　许蒙如此想着，纷乱和郁闷随之被他吐口气吐了出去。

　　他搁了笔，看了一会儿，有快速地将纸张焚烧了，决心从一事做始终。

　　做了决断之后，与黄主簿等人那些纠结勾缠的困扰就不再是让他不悦的脱后腿之事了。

　　他唤了曹盾请他去寻江糖来说话，自己则开始好好地写梨园盛会和乡贤塔建造的可行性报告。

　　曹盾原以为他兴奋过度，一个人在屋子里发泄兴奋，看纸张有焚烧过的痕迹，而他还奋笔疾书地写着字，面容平静只能说是情绪尚算不错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许蒙与他视线互撞，冲他笑笑道：“劳烦了。”

　　曹盾忙回了句“不敢当”，忙行礼去叫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