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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 10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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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言洪看他这般,才恍然想到许蒙也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小儿。
如他这般的年岁,甭管出身如何,多半是在父母膝下承欢,便是做些事体也都是力所能及,堪能应付的。
文言洪想着他每天做的事情——
读书,乃是他这般年岁该做的事情。
处理公务,虽说有黄主簿在,他就是再好学,到底还是只是个孩子。
何况还要与那些人勾心斗角。
他做了太多他这个年岁做不了的事情,就免不了叫人忽略他的年纪,把他当做成年人看待吧。
文言洪正要帮他盖件衣服,许蒙却猛然醒来。
他打了个哈欠,忙抓住快要滑落的书籍,睁闭了几回眼睛,看清是文言洪。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竟然睡了过去。”
文言洪温和地替他寻借口道:“今日没午睡,人就容易困。”
许蒙看了他一眼,笑着打趣道:“若是叫我师父知道言叔是这么监督我读书的,肯定又要寻个人看着我。您可不要拿这事儿同我师父念叨,说我辛苦什么的。我可不辛苦,我是昨天想故事想得太晚,睡得太迟了,才这样的。”
文言洪听得这话,不由得一笑道:“我竟然不知你如此爱编故事。”
您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许蒙心中嘚瑟了下,将手中的书放下,叹气道:“都是些难登大雅之堂的爱好罢了。对了,言叔寻我有事儿?”
文言洪轻“嗯”了声道:“你这只说排戏,戏班子可有寻好?莫要被人截胡了,寻不到戏班子,那可就难看了。”
许蒙根本不在意这个,笑道:“旁的不敢说,在汝州的梨园行,我许蒙的大名那是响当当的。你且等好吧,只要我打算排新戏的消息一传出去,明日一准有人递话进来。”
文言洪信他的话,外头是有不少草台班子等着他出新故事的呢。
眼下却不是一般情况,这里不是汝州府,这了是颍阴县,若是那些人家想要搞点事儿出来,那些梨园行的人怕只会躲,不会求上来。
许蒙看文言洪依旧有忧虑,忙透露点实情给他道:“别担心,我留了后手。”
文言洪闻言,皱着的眉头松开了,问道:“是江家请来的戏班?”
许蒙点了点头道:“你也知道我起初只是想让江家那边帮忙热热场子,唱个大戏能引来十里八村的人,总归是热闹些。是听了江家的人说他们是从京里请的戏班子,我寻思着能把咱们收集的素材整理下编个小戏送他们,请他们给许家寨和颍阴县打个广告。”
许蒙没等文言洪问,直接解释道:“广告就是广而告之的意思。”
文言洪点头表示明白了。
其实,许蒙不解释,文言洪也是能意会的,只是他解释下,文言洪理解的更清楚一些。他也暗暗记下了广告这个词儿,品评下,打算把这个词儿记下来。
许蒙继续道:“这段时间我了解了下。因为瘟疫,颍阴这边的耕田好些人家没来得及种,富裕点还能凑合过下去。那些连温饱,甚至只是够温饱的人家,就是想要寅吃卯粮怕也是难借粮。能借到的也是都地主老财家的高利息粮食。我有点怀疑城中的大户粮食也不像咱们想的那么充足。不过,我也没看他们的粮仓,谁知道呢。”
文言洪愕然地看了许蒙一眼。
城中大户有没有粮食,文言洪也不是那么清楚,但是老百姓耕田的事儿他是知道的。
前些日子,许蒙带着人东蹿西浪荡的,他以为只是闹着玩儿,没想到他是真的有用心在问在想。
文言洪道:“确实有不少人借了地主,地主老财家的高利粮。”
许蒙摸着下巴道:“就算是利息高点,总归是借到了。怕的是有的人占人田土不算,还可能逼人卖身为奴。”
文言洪闻言皱了下眉头道:“朝廷刚颁布了不得蓄奴的法令。”
许蒙叹气道:“常言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吃惯了红利,你让他们吐,他们会吐吗?怎么舍得?躺着就能赚,谁还愿意累死累活的干?不可以蓄奴,那就养儿女。以收女儿,收儿子的名义,也未尝不可,不过换个形式掩人耳目罢了。就说这逼良为娼是不道德,是违法的,秦楼楚馆怎么还有娼妓,难道都是犯官家眷?还不是有利可图。对有些人来说,法令条令并不是规则,反而是玩弄世人的武器。为什么?因为有利可图,他们站在利益的顶端,就算是官家有权,他们也不怕,家族势大,根基深厚。不是还有些宣称经历三朝八百年不倒嘛。真是因为姓?不过是因为占有庞大的资源,土地,人,金钱,矿产,掣肘着社会的方方面面。有一成利可以叫人起早贪黑,有五成利可以叫人反目成仇,有十成利就可以就能铤而走险背叛国家甚至族人。”
文言洪知道许蒙说的这些很有道理,只是他这小小年纪的,怎么会有如此深的看法。
难道是他族兄的观点?
也不像啊,他族兄说那家人败在没有胸襟和气度。
许蒙用的是辩证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看得社会各层的,自然和文言洪他们以往的论调不大一样。
真理却是相通的。
文言洪也不得不叹气道:“明府说的不错。”
许蒙对此也没有什么办法,这不是把人杀了就能解决的问题。他道:“现阶段最快给人活路的办法,就是让人快速地挣上一笔钱。我原本只想做个十天半个月,闹一闹,让大家知道我虽年幼,却没辜负官家的圣恩。如今我想多办些时候,办成商品交流会,有来有往,就有活钱。只要大家都活起来,眼下的难关就能捱一捱。”
文言洪顺着他的思路一想,点头道:“明府所言甚是。”
许蒙脑壳有点胀,将下巴抵债案桌上,没啥形象地叹口气道:“我还是太年轻了,没啥实战经验。想一出是一出,不像师父那样,可以走一步看个七八十来步,能把后面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文言洪道:“明府如今做的已十分的好了。”
许蒙点了赞同道:“我也觉得我刚干,能想到这些,已经是很不错了。”没有丝毫羞愧地说完这些,他又沮丧道,“可惜我太年轻了,还不是正经科考出来的官员。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日后我要是一直当官,同僚一定会看我的笑话。言叔,你说我要是好好做个县官,官家会不会许我破格科考?”
文言洪有点闹不明白他的脑袋瓜子在想什么,怎么又钻到科考上去了呢?
真是叫人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