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要害我》阿杯阿茶

31、第三十一章

　　乐玺结觉着自己这一觉睡得不踏实。

　　梦里光怪陆离，形形色色的人物出现，吵吵闹闹让他心烦得不行，听不清谁是谁，谁说了什么话。好不容易安静了，一个声音又总是在空中飘荡，扰得他不得安睡。

　　他烦躁的睁眼，入目却是一派白然，像极了他此前昏迷时看到的那个白色精神世界。

　　这是……疯子在与他进行精神沟通？但他不是走了吗？

　　他疑惑之际，白少熙的揶揄声也随之传来，“哟哟哟，醒了？这起床气几十年如一日，都不曾变嘞，也不知道及袁是怎么忍受得了你这种臭脾气的嘞。”

　　乐玺结不想说话。

　　“自古文人多悲秋。你这情绪变化还真是……”少年啧啧几声的感叹里似有千言万语要对他说，又似，无话可说，这让他挑眉，意思在问：有事？

　　但片刻后，他又想：这疯子都走了还不放过他，不就是有事么？他真是安逸太久，白痴了。

　　对于他的自嘲，白少熙表现出了高兴的情绪，“我喜欢你这么骂自己，你再多骂几句？”

　　乐玺结：……

　　“啧啧啧，切切切，”少年兴高采烈的，就连故意表现出的不满也能听到其中“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欢喜得意，“我现在太高兴了，又没人可说，就跑来和你说说话。反正我赢了Descartes的赌约后，他就欠你一些东西，我就顺便……光明正大的来替你索取了呗。你说气运好不好？反正你之前就没什么好气运，全靠家人庇护，总不能一辈子啃老吧？”

　　乐玺结：……

　　见他不回答，白少熙又道：“那就是气运好了，也省得我以后要一边照顾小孩儿一边关心你。我去和Descartes说说，看看他能给你多少。你这个人，也是弄巧成拙了，居然能和Descartes最钟爱的小孩儿……”

　　似乎不小心透露了什么，白少熙住嘴，不准备再和他多说这件事，改口问：“对了，你最近是不是在查当年车祸那件事？”

　　见他点头，他又幽幽道：“那你还记得《儒林》的开篇是什么吗？人生南北多歧路，将相神仙，也要凡人做。百代兴亡朝复暮，江风吹倒前朝树。”

　　自然是记得的。堂堂白家史官，华夏上下五千年，能奈他若何？这首词的后面，才是真正的开篇：

　　不过说人生富贵功名，是身外之物；但世人一见了功名，便舍着性命去求他，及至到手之后，味同嚼蜡，自古及今，那一个是看得破的！

　　但忽然提前这个是要做什么？乐玺结思忖着，只觉没头没脑，根本没注意到白少熙在哼着小调，唱着小曲，是那出《贵妃醉酒》，唐明皇和杨贵妃山盟海誓，最后败给了山河万代。

　　待他回神听到这曲后，他心里一跳，无端想起了在红楼的时光。忘川白家，家族动荡下，牵一发而动全身，竟然将众多国家都卷入诡谲之中。那十几年，这个疯子便是哼着这首曲子冷眼旁观族人内斗，对白乐轩见死不救。

　　想到这里，乐玺结恍然大悟，“白乐轩出生了？！”

　　怪不得他之前说他要养小孩儿还太高兴了，那可是扶苏的儿子！如果他出生了，那就说明白茶已经完成了三尸的融合，极有可能得到了真身，那时间轮回……

　　将破除旧制，他从今以后，可以不用遵循上一世的轨迹了！

　　“行吧，你要想得这么好，我也么得办法不是？反正其余史官早已就位，就你一个孤零零的在这里睡了五年，耽搁了诸多进度，你可别由简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忘了约定，到时候，反正受惩罚的不是我。”

　　乐玺结：……

　　站着说话不腰疼，所以特爱说风凉话。

　　明知他心里鄙夷，少年还忽然来劲了，戏精上线后不仅秒变乖巧脸，还特敬业的把声线调整得软糯香甜，“亲爱的宿主，系统竭诚为您服务，请问您现在是选择睡觉还是睡觉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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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熟悉的套路……乐玺结不想理他。

　　然鹅，“好的，宿主，系统真诚为您服务，倒计时三、二、一，入睡开始~~~请为本次服务打满分好评哦~~~”

　　操！他低骂一声，对着空气大喊，“所以你特么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毫无疑问，能逼乐玺结破口大骂，在这世上除了白少熙这个疯子，恐怕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撒油啦啦goodbye~~~”白少熙语调轻快，在离开前似乎是真不放心乐玺结，又提醒他道：“你真别忘了，你要是再闹失忆，我能提着一把四十四米长的大刀顺着光年过来砍死你！”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无边无涯的空气中，让乐玺结顿松一口气，庆幸他真的走了的同时又觉着疲惫——每次和这个疯子说话，他总要全副武装，高度戒备，不然总抓不住他的重点。

　　就如这次，疯子简单几句话下来，其实告诉了他三件事：

　　第一，他今后会好运连连，不会再倒霉了。
　　第二，时间轮回的旧制被打破，他可以掌握自己的人生了。
　　第三，还是那句话，文灵约定别忘了。

　　这家伙还真是……在睁眼前，他尽力保持微笑：无时无刻不在刷存在感啊。

　　狠狠叹了一口气后，再注视着手里的书，乐玺结的心里就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了。

　　自从袁袁返校答辩后，他心里就空落落的。本来每日复健的运动量该是足够他劳累，不会再让他想东想西的了，但奈何他现在体质太好，每日训练下来都精神百倍的，还能闲来无事又把这本一直没拿回去的书捡起来重新看一遍。

　　儒林里有百态众生。之前疯子和他联系时，特意提起这本书，到底是为什么呢？乐玺结还是想不通。难道，和他的未来有关？不，提这本书前，疯子问的是他车祸的事。

　　儒林……安谧现在的身份是歌手。难道，不是他？但疯子向来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乐玺结心想，与其信他，还不如就从安谧查起，好歹还有点线索可言。

　　他把书合上，本想随手放到床头柜上来着，但一伸手，就发觉不对了。他居然是坐在轮椅上，而不是在床上看书。而且，这里也没有床头柜，四周……

　　一片白芒，分明还是他原先和疯子说话的那个精神世界。

　　艹！疯子根本没把他叫醒！是摄魂术！这个疯子在临走前给他制造了幻觉，让他误以为他自己醒了！

　　乐玺结骂出一句脏话出来，近乎泄愤似的在左手中指上咬了一口，没有痛感，说明他真的被困在了精神世界里。这让他牙痒痒，就着中指又狠狠的咬了下去，让人看着都疼。

　　粉嫩的指尖上很快冒出一滴血。椭圆形的，带着点金色——对于白家人来说，这是证明他们身份的标志之一。

　　白中一点红，四周光芒开始大振。由神经网构筑的严密精神世界开始瓦解，现实开始显现。

　　原本躺在床上熟睡的乐玺结缓缓睁开眼，有些失焦的看着眼前的俊脸，这一闪一闪的大眼睛，好像他二哥啊。

　　因为初醒，脑子缓慢，他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乐莫棣，让原本只是给他盖被子的乐莫棣被他这一吓，骤然离开，脸色苍白的大叫：“妈耶，救命啊，西西诈尸了，他死不瞑目啊！”

　　乐玺结：……

　　说真的，就算他死不瞑目，也是绝不会来找他这个沙雕二哥的。太不靠谱了。

　　他缓缓坐起来，见巡房护士因为他这几声大喊大叫匆匆跑进来看情况，再度无语到了极点。

　　乐莫棣受了惊吓，可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大舒口气后，先把护士哄出去了，才抚着自己的小心脏喃喃自语，“吓死我了，西西你也太坏了，知道你二哥不经吓还一下子把眼睛睁开，直勾勾的看着我”，那幽怨的小眼神……

　　说实话，乐玺结陷入了他二哥是如何把生意做到让公司上市的地步的深深思考中。

　　靠卖萌吗？

　　“棣棣好傻。”他看了眼床头柜上的书，是《儒林外史》，又看了眼四周的环境，分毫不差，再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中指，有痛觉，这下，他才真正确定这是现实了。

　　曾经，他们这群史官在红楼著书，疯子无聊，总喜欢以这样的方式捉弄他们，有时捉弄得狠了，还会像《盗梦空间》那样给他们筑造几重梦境，让他们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虚幻。

　　“叫二哥！”乐莫棣有些懊恼的揉了一把脸，重新走到他床边坐下，怨念道：“你就知道欺负你二哥。袁袁走了，还非要我来照顾你。我不在公司一天，要少好几百万呢。”

　　那么得办法，谁让全家就你一只单身狗。乐玺结如是想，但没说出去。毕竟，关爱单身狗，人人有责。

　　“唉，好在袁袁明天就回来了，到时候我就自由了。”乐莫棣单手撑在床边半靠着，见他凝神听着，心里的小点子一亮，猝不及防的敲了一下他的头，坏笑道：“西西，你老实和我说，你是不是得罪了神佛啊，怎么人人都不想你好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