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笔》绿篱

2、第 2 章

　　如若您有和我一样有着熏香的习惯，那就请您拿出自家沾染了些许铜绿的沉香炉，取出上好的檀香点燃，我再给您沏上一杯上好的碧螺春，如若您喝不惯的话，可以换上一杯现磨的咖啡。我要给您讲一段关于亲情的悲剧故事。
　　您当心烫了，在茶水或咖啡氤氲的烟雾中，您将透过铁窗看到一个身着蓝白条纹的囚犯，他清瘦的面颊，两眼之间有着深深的凹痕，一看就知道是戴眼镜久了留下来的痕迹。峻整的鼻峰，单薄的略显苍白的嘴唇等种种迹象都显示出他不应该属于这里。
　　但是，他确实在这里。
　　监狱里，林宇独自坐在幽暗的角落里，默默地注视着手中妈妈的照片。左手边猪血色的桌子上放着一张老旧的新闻报纸、一盏亮着的台灯以及一串楠木制成的佛珠，“P大学生弑母案告破”几个大字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窗外秋雨连绵，有几丝寒意竟然透过铁窗的缝隙挤进到了屋子里。窗外的雨，像银灰色黏湿的蛛丝，织成了一张轻柔的网，网住了整个秋的世界。而窗内呢？空气中也弥漫着昏沉沉的气息，破旧的房梁、屋顶上均是随处可见的蛛丝网。
　　就在三年前，他杀死了他的妈妈，他以他高超的智商创造了一场完美的犯罪，丝丝入扣、不留痕迹，最后却选择了自首。
　　他记得，他缓过神来的时候，妈妈已经倒在了血泊里。于是他冷静地拿起剔骨刀和手术刀肢解了他的妈妈。他将尸体肢解完毕，然后用强酸溶解了他妈妈的遗体。看着妈妈的眼睛、鼻子一点一点的模糊最后化为脓血，他内心竟然毫无波澜，就像汉尼拔看着自己的食物残渣一样。
　　他把妈妈的脓血倒进了洗手间，然后按了冲水按钮，仿佛刚刚发生的所有的事情都不存在了一样。他转过身去挤了几滴茉莉香型的洗手液洗了洗手，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直很熟悉的电话号码：
　　“嘟～嘟～”
　　“喂，林宇，你有什么事儿啊？我晚上还要招待客人呢！”电话那头的女生娇滴滴地说道。
　　“然然，我们结婚吧！”
　　“你真的假的啊？不会是喝高了吧？我是什么人，你知道吗？□□女，俗称妓女。哈哈，和妓女谈婚姻，你可真逗，你妈同意不？”
　　“她吗？自然不是问题。”
　　“林宇，你没事儿吧？今天感觉怪怪的。”
　　“嗯，没事。”
　　“我还忙呢！回聊啊！有空来找我玩儿啊！给你半价优惠，书呆子。”
　　“然然，我认真的。我从来就不在乎你的身份，你在我心中是谁都不可替代的。”
　　“你们男人都喜欢这样，逼良人为娼，劝娼妓从良。我很忙，回聊。”
　　他挂了电话，然后安静地躺在床上，背着GRE单词，又翻看了一下刑法书。根据《刑法》有关规定，有以下几种情况杀人不犯法，14岁以下的孩子，梦游杀人的人以及精神病。不巧，林宇就是有家族遗传人格分裂，还会时常产生幻觉，这病俗称精神病。
　　至于季然，他也很有把握，毕竟从亲戚那儿以母亲的名义骗来的144万全砸在了她身上了，而她也有自己的苦衷。
　　“呵，法治社会你说说，你又能奈我何？”他的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微笑并自言自语道。
　　可是从那时开始，他自己竟然也开始日日夜夜做噩梦。总是梦里妈妈的骨血从浴室流进他的房间里，然后试图把他卷进下水道。最后，他终于忍受不了，然后带着那个失足女回了河南。一来是因为那是她的故乡，二来少林寺在河南。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是被梦魇折磨地喘不过气来，至少有高僧加持，应该可以清净一些吧！于是，他和失足女在少林寺呆了很长一段时间。
　　青灯古佛旁，凉风卷起书页，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了古寺，树影斑驳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大抵“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就是如此吧！林宇看着幽深的草木，听着林间清脆的鸟叫声，难得清闲。
　　一日斋饭过后，竟然下起了大雨。他只好跑到佛堂里去避雨，当看到佛祖的慈眉善目时便不自觉地想起了自己的罪恶，然后跪在了佛像前。
　　“阿弥陀佛，施主，抽支签吧！”一个小和尚对他说道。他颤颤巍巍地抬起了手，然后在半空停了一下，最后中指落在了一支签上，轻轻落下拇指，中指和拇指相触，一起拿起了它。
　　“大师，请您帮忙解解签吧！”林宇站起来走到身披红色袈裟的和尚面前说道。就在他把签递给和尚的那一瞬间，一滴水正巧滴在了这支签上。
　　“看来，这寺庙年久未修，漏雨了呢！”林宇抬头看了看房顶说道。
　　“施主，我佛慈悲，佛像落泪……唉！佛曰:‘不可说不可说。’贫僧有一句相劝，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啊！因果报应，冥冥中自有天意。”披着红袈裟的和尚说道，然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雨静悄悄地下着，只有一点淅淅沥沥的声音。碧色的瓦片被雨水打湿了，披着红色袈裟的老僧，垂头合目。林宇觉得自己心底的秘密似乎被看透了，心中被桎梏了许久的野兽似乎正在怒吼，他站在雨里经由冰冷的雨水洗礼了一整夜。
　　北京某餐馆里，不法商家用地沟油的消息引来了相关执法部门的注意。检验结果表明，地沟油里有少许人油。因为人油是半月牙型的，而动物油是圆形的。
　　此消息震惊了警察部门，毕竟关乎人命。经过一段时间的检验DNA与刑事侦查，确定了死者是一名高中历史老师，姓林，死因不明。此后，追查两年，无果。
　　案件发生的第三年，有位自称林宇的和尚向警方投案自首，并声称自己在极度清醒的状态下杀死了母亲，高级人民法院重视此事，根据故意杀人罪并且侮辱尸体罪想象竞合罪，择一重罪处罚，且犯罪嫌疑人有自首情形，从轻处罚，免除死刑，判处终生无期徒刑。
　　监狱外潮湿的红砖，在朦朦胧胧的薄雾中呈现出猪血的颜色和墙内蓝白条纹的罪犯服形成了强烈的对照。一个代表自由，一个代表束缚。
　　雨，像银灰色黏濡的蛛丝，织成一张轻柔的网，网住了整个秋的世界。
　　哟！您看看我这记性！您的沉香屑烧完了，茶或咖啡也快喝到底了，那我的故事也该讲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