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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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周若文长老的前厅又来了位新客人。
玄含和西风恭恭敬敬地请她坐下，奉上好茶。
是位年纪不大的姑娘，一身劲装，跟涅云派常穿的素白云纹袍截然不同，马尾高高束起，举手投足间都是利落的感觉。
她看见古镜衡，也是极其干脆利落地行了一礼：“古长老。”
古镜衡点头，算是应下了。
她又道：“古长老可是来找父亲订丹药？”
古镜衡：“不算，我的徒弟眼睛被歹人伤了，想让你爹帮忙看一眼。”
姑娘：“原来如此。”
她便是周若文的亲女，周应斐的堂姐，名叫周应衣，是位刚强的姑娘。
古镜衡对她印象一向如此。
有周应衣在，周若文不到两刻钟就匆匆地来了。如果只有古镜衡在这儿等，估计还得半个时辰。
身为一个金丹长老，不得不说，周若文实在是太不修边幅了些。发髻乱乱糟糟的，衣冠也不整齐，脸上似乎还有点儿黑炭的痕迹。
跟传说中百万灵石也不出手的第一丹师形象大相径庭。
周若文一来，直接无视了古镜衡和晏沂：“小衣！爹托人送你的丹药好不好用？在弟子居吃得好吗？要不要回来……”
一连串的轰炸。周应衣放下茶杯，道：“父亲，我都用不着这些，我这次来，是想把这些丹药还给您的。”
话音刚落，她就从储物戒中掏出一大把丹药。
什么聚灵丹筑基丹元气丹……应有尽有，好似丹药不要钱的一样。
周若文欣喜的神色像潮水一样褪去：“……小衣，爹在这儿用不着，你在弟子居用来防身不好吗？”
周应衣一股脑把东西全放在桌上，堆了满满一桌，全是珍稀丹药法宝法器，随便一件放到外面都能让散修抢疯了。
她站起身，道：“我实在不需要这些外物，父亲，您好好钻研自己的丹道就好了。我已经长大，不用您分心。”说完抬脚就要走。
周若文：“小衣！”
还没等他说出下一句，周应衣的脚步停了下来，补了一句：“还有，父亲，不必给弟子居的长老管事送丹药灵石了，我不需要他们的照顾。”
当年我那么小的时候你不好好照顾，现在又后悔似的补偿，有什么用呢？
这句话太伤人，周应衣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迅速离开了。
周若文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句话都挤不出了。眼睁睁地看女儿的背影远去。
古镜衡一直沉默，直到周应衣的背影都看不见了，他才开口：“周长老……”
周若文一摆手：“别烦我。”
古镜衡：“……”
他牵起徒弟的手：“既然今天周长老心情不佳，晚辈下次再来叨扰。”
晏沂：“……”师父是认真的吗？
周若文又把人拉了回来，无奈：“你跑什么？你这人，总是这样……”
古镜衡面无表情地道：“不是您说别烦我的吗？”
周若文补上了最后一句：“……总是这么不知情识趣。”
古镜衡不作声了，微微低头。
周若文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古镜衡，很快转移了话题：“你的小徒弟眼睛被伤了？”之前童子已经说过了他的来意。
古镜衡点点头：“是，请您帮他看看。”丹师和医师有区别，但顶级的丹师医师反而界限模糊，就像修道修到巅峰，就会发现道道相通一样。
周若文可是当世第一丹师。
周若文看了眼牵着师父手的小晏沂：“倒是可爱，像你这样的人，怎么会让徒弟伤了呢？”
古镜衡道：“拜师之前的事。”
周若文挑眉：“好吧，跟我来。”查看伤口，自然不好在前厅来，他把师徒二人带到了他的丹房。
第一丹师的丹房不止一间，不过每一间都如出一辙地乱罢了。
周若文踹开了炸开的丹炉废料，拉过一把椅子：“来，叫晏沂是吧？你知不知道，现在派里可都知道你的名字了？”
晏沂似懂非懂：“不知道。”
“你可是我涅云十年以来第一个不用交五百万灵石就能入道碟的弟子！”周若文拍他瘦弱的肩膀，“有前途！”
晏沂给他拍愣了，不禁看向古镜衡：“什、什么五百万……？”
古镜衡站在一边：“长老，小孩子你也逗。”
周若文道：“我说的是实话。”见到晏沂一脸不信，摇头叹气，“不好玩，师徒俩都不好玩。”
想起女儿，又道：“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应衣小时候跟你跟的太多了，也成了这个样子。”
古镜衡没作声。
当然不是因为周应衣跟着古镜衡耳濡目染，成了像他那样沉默寡言又不通情达理的。
当年周应衣的娘亲因生她难产而亡，只剩她一个小女孩。周若文偏偏沉迷炼丹，别说照顾女儿，从周应衣出生起到十岁，父女俩见面次数屈指可数。
丹药灵石法宝倒是源源不断地送过来，可再珍稀的宝物，也代替不了一个父亲的位置。
周应衣小时候，就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今天在这个长老这儿住会儿，这个长老没空了，又转移到另一边。她在古镜衡这儿住过的时间最长。
古镜衡那时日夜修炼不停，跟这个小姑娘也没多少交流，唯一的感觉就是她听话又懂事，自立自强。
若不是唯一的亲人都不管她，周应衣又何至于在别人都在爹娘怀里撒娇的年纪里，“懂事听话”地辗转于各个住处？
大家都心知肚明。
周若文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拿着一把剪子在晏沂头上比划。
晏沂表情微妙，似乎有点怕，但不敢动。
古镜衡皱眉：“长老，您做什么？”
周若文咔嚓一声：“这都心疼了？”
古镜衡理所当然的表情：“这是我的徒弟。”不心疼他心疼谁。
周若文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用剪子慢慢地剪开了晏沂头上缠绕的绷带。
古镜衡都没见过晏沂解开绷带的样子，不自觉地走近了一点。
“……”晏沂身子都僵硬了，攥紧拳头。
拆开绷带之后更好看了。晏沂的相貌精致到了极致，但又没有显得过分女气，还带着孩童的圆润。
左眼上可怖的窟窿就像是一幅完美的画像突然被戳了一个大洞，刺眼又令人心生惋惜。
周若文观察半晌，没心思调笑晏沂的相貌了，“嘶”了一声：“这个，有点难办……”
古镜衡看着他道：“能复原吗？需要什么药材都可以。”
周若文横了他一眼：“知道你家底厚，跟你认识这么多年了，怎么不见你把你的珍稀灵药全送给我。”
古镜衡的回答很朴实：“你不是我徒弟。”
周应斐怼了回去：“我可是你父亲一辈的，做徒弟？你做我徒弟差不多。”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知道，古镜衡是真的把这个徒弟放心上了。
古镜衡就是那种外冷内热的人，看着冷冰冰的无心无情，其实只要对他好点，他就能十倍奉还。
周若文当年也不过是看他自己孤零零站着，跟他多说了两句话，古镜衡就能把桐城能外传的所有丹方，包括曲修缘的手稿都借给他查阅。
晏沂道：“师父，其实这样也可以的……”
古镜衡看着那个窟窿：“我觉得太碍眼了。”转向周若文：“那到底能不能治好？”
周若文低头查看，叹了口气：“不可能。他的眼睛是整个被生生挖下来的，我再厉害，也不能凭空给他长出一只眼睛来。”
古镜衡心道，那该有多疼。
周若文：“而且看这伤口愈合程度，是一个多月前的事吧？”
晏沂点了点头：“是。”
古镜衡心道按照他那个愈合速度，时间肯定得往后推。
周若文：“……不过，正因为挖的挺完整的，手法太好，也许可以装个假的眼珠上去。”
古镜衡：“那不还是看不见。”
周若文：“那他不还有一只眼睛……哎，临渊，不许瞪长辈。”
临渊是古镜衡的表字，也是他随身长刀的名字，现在很少有人这么叫他了。
古镜衡收回了目光。
周若文继续道：“给五天时间我准备一下，来我这儿，我就给他装上。放心，除了看不见以外，跟真的没区别。”
古镜衡还是皱眉。
晏沂看向师父：“师父，能看起来好一点也够了，真的。”
古镜衡移开视线：“……那就先装假的，麻烦周长老了。”
周若文气得翻了个白眼：“你这小子，也只会在求人的时候低声下气。”
古镜衡半蹲着给晏沂绑上新绷带，遮住左眼，抽空道：“求你帮忙，我也没少了你的报酬。”
周若文神色一喜：“你懂得就行。”
第一丹师的确是百万灵石都不出手，可若是换成珍稀药草，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巧，古镜衡身上背着整个桐城的家底，整整一座修真大城不传的功法、高阶法宝、珍稀药草……要什么有什么。
周若文又道：“但是临渊，你真的没有灵清草吗？”
灵清草是一种保持灵台明净的水系药草，珍稀又偏门。
古镜衡绑好了，摸摸小徒弟的头：“我要是有，早拿来跟你换元婴丹，还等着沃云试炼做什么？”
周若文：“……也是。不过我真的急用，不管谁得了第一，必须给我换来。”
灵清草就是沃云试炼头筹的奖励。
古镜衡名义上已经被逐出门派却还留在派中，为的就是这个。
古镜衡道：“好，我一定。多谢长老。”
周若文不以为意，摆摆手送客：“谢什么谢？以物易物罢了，你又没占便宜。”
古镜衡没答，拉着小徒弟起身：“那临渊先行告辞了。”
他心里清楚，周若文完全可以自己用丹药向拔得头筹的弟子换灵清草，却非要通过他来换。
……只是因为他急需元婴丹。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