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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走头子和癞痢头 初十五要出 ...

  •   三十年代末的佳木斯小得可怜,新老城区加一起仅有十三平方公里,所以徒步兜来转去是件容易的的事,如果放在今天,初十五要去见人,我可不敢轻易尾随,因为佳木斯在几十年里城市面积膨胀了两千四百倍。
      黑夜里,我和豆豆跟着初十五二人在土路上飞奔,主街道很宽,门市不少,印画馆,肉铺,杂货,银行,邮电。但路灯时有时无,好在三四层楼便是最高层,不然高楼林立死寂一片我还真不敢乱闯。
      初十五在前面七拐八拐,穿过门市窜进胡同,最后停在一处破瓦房门前,一股青草味夹着臭腥味扑鼻而来。我和豆豆躲在墙后观察着,初十五小心翼翼敲了门。
      当当当。
      无人回应,初十五稍稍加重了力量。
      当当当。
      这次,有个声音在门后响起了。
      “谁?”
      初十五:并肩子。
      “要干啥?”
      初十五:今晚讨口水,明还海亮子!
      看过《林海雪原》的朋友应该明白,这是土匪的黑话,老百姓根本听不懂这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食物,服饰,器官,建筑甚至姓氏都有他们独到的称呼,不过,大家不必深论,在这明白“并肩子”是兄弟的意思,“海亮子”是金银珠宝的意思就好,后面再出现,我会为大家做翻译。
      简单的对话后,院门咯吱一声打开了,初十五和矮个子男孩相继进入,我拉着豆豆一个健步跟进去,院子里两间房,都黑着灯,他们直入左边一间。
      黑暗中,蜡烛被点燃,终于看清,开门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车轴汉子,浓眉大眼,耳垂肥大,嘴角一个蚕豆大的黑痣。看去周围木板和豆渣,我明白腥臭味的来源,这,是一间豆腐房。
      男人手里握着菜刀,上下打量着初十五和矮个子男孩,男孩很不自在,初十五倒是一脸轻松,拍打着身上的积雪。
      男人开了口。
      “不冷么?”
      初十五笑笑回应:顶天儿,暖墙,暖插档,冷个球。(帽子,棉袄,棉裤都有,哪能冷?)
      男人怀疑的:蘑菇,你哪路?外哈的?(你是混哪的?外地盘的?)
      初十五:哪路也不是,但俺是土龙山滕龙彪的并肩子(兄弟),让俺到了佳木斯有事找你
      男人看看矮个子男孩:这皮子是?(这小土匪是?)
      初十五:俺底柱子。(我亲信的人)
      男人:滕龙彪让你有事找我?
      初十五:他说了,你是他们的走头子(专门卖货给土匪的人),你们熟。
      男人放下菜刀:你有啥事啊?
      初十五:送俺们出城。
      男人:插人了(杀人了?)?
      初十五:没,砸明火(闯别人家了)。
      男人:屁大的事,自己扯呼吧(自己跑吧)。
      初十五一皱眉:大哥,俺没事,但他胆小,瞭水的跳子(岗哨的日军和伪满警察)见了就怕。
      矮个子男孩一头雾水地听着,以为夸赞自己还不好意思的笑笑。
      男人伸出只手比划个“八”字,初十五一看,赶紧低头查了钱塞给男人。
      男人数了数又说:明个一早来。
      初十五:大哥,那咱咋走啊?
      男人哼笑一声:小鸡儿不尿尿,各有各的道,哪个瞭水的(岗哨)不知道我朱老八的板车,别说你们两坨肉,麻蜂窝(机关枪)我都运过。
      初十五一听乐了,一点头拉着男孩出了门,我早已经受不了这豆子的腥臭味刚要起身,门又开了,进来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
      小伙子:大哥?那人谁呀?
      朱老八:认得滕龙彪,让我带他出城。
      小伙子:咋办?
      朱老八哼笑一声:滕龙彪都快者球了(玩完了),你说咋办。
      话毕,二人去了旁屋,我担忧起来,朱老八这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让人不舒服。听见他们插了门,我和豆豆赶紧溜出院子,赶上了初十五和男孩。
      男孩:哥,明天咱能出去吧?
      初十五:墨迹个球,要不是你胆小,俺肯定耍几天再走。
      男孩:哥,那咱现在去吧,找两个漂亮娘们喝酒。
      初十五一阵大笑:哈哈,这时候不知道怕了?
      哎呦?看来有好戏要看,还没见过那个时期的特殊职业者,电影电视上演的太假了,不行,我要去看看,不参与,看看也行。
      走到路口,前边不远便是主路,我依旧幻想着那污秽的画面,突然,不远处有东西吸引住我,隐约看见轮廓,是两辆轿车,佳木斯的轿车少之又少,深夜两辆停在一起更蹊跷,难道,是张岁寒的车?看来今夜不能和初十五厮混了,毕竟张岁寒的举动更让人好奇,因为他们做的事,更加邪恶。
      我和豆豆小跑来到轿车旁边,车内空无一人,不远处是座仓房,门缝透着光,我们趴过去看向里边。
      仓库里没有灯,只有几只破木箱,木箱上两根蜡。
      两个警察倦怠地坐在火盆边上,拄着枪。地上铐着一个其貌不扬,光头,微胖的男人,男人嘴角,眼角淤青,显然挨了不少打。
      张岁寒一把拎起光头,光头吓得哆哆嗦嗦。
      张岁寒:你找我?
      所长搬来一个木箱,张岁寒一屁股坐在木箱上,眼睛像两把刀。
      张岁寒:说吧。
      光头看看张岁寒身边的人,张岁寒一挥手,所长和其他警察赶紧退到门口,该死的,被他们一站,几乎挡住了我的视线,但依旧能感受到,空旷的仓房死寂沉沉,安静得吓人,空气仿佛凝结了。
      光头开了口:你是张岁寒?
      张岁寒:嗯。
      光头:我需要说啥?
      张岁寒笑了,笑中透着实足的底气,让人不寒而栗。
      张岁寒:哪头的?
      光头:共。
      张岁寒:干了几年?
      光头:三年多。
      张岁寒:上级是谁?
      光头:启动我的人只见过一面,后来,每次联络都是每个月七号,去印刷社西边的废墙根,扒砖拿纸条。
      张岁寒:最近的指示是什么?
      光头不说话了。
      张岁寒盯着男人,男人低下头。
      光头:我要钱。
      张岁寒:要多少。
      光头:一千块,我还要带我老婆走。
      张岁寒:你尿性啊,佳木斯敢跟我提条件的还在娘胎里呢。
      光头:他们最近有行动。
      张岁寒掏出枪拉卡枪栓,咔地一声,顶在光头额头。
      光头:我只要一千块。
      张岁寒愤怒地看着光头,光头很紧张,但是很坚定。
      张岁寒放下枪:真是独眼龙也斗不过癞痢头,你他娘有种,行,我给。
      光头:三天后,上午十点,火车站,具体做什么不知道。
      张岁寒:你负责做什么?
      光头:我平时做铁路工,两天以后夜里,我会偷偷把站台外面的铁网剪断。
      张岁寒:要是再让你见到上级,你能认出来么?
      光头:差不多。
      张岁寒:好,铁网你假装去剪,等你上级抓着了,会给你钱。
      光头:不行,现在就要,不然我不去,我知道,我就是个跟班,你们抓我也没用。
      张岁寒拿出精致的皮夹子,掏出四百块。
      张岁寒:剩下的,办完事给你。
      光头伸手拿,张岁寒又缩回来。
      张岁寒:知道耍我的下场么?
      光头点点头,哆哆嗦嗦接过钱。
      我的天,这牵扯的事情好像很严重,张岁寒是佳木斯刑事科科长,他心狠手辣,这抓的究竟是谁?没等我反应过来,大门被拉开,我退到一边,张岁寒在前,招呼也不打直接上了车,车子发动在黑夜中缓缓驶出,所长和副所长目送张岁寒走远才上车,二人没有着急离开,窃窃私语,我悄悄靠近,听听他们究竟密谋些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走头子和癞痢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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