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夜归雪回初人见 难平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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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大摞纸钱旁，蹲着个红衣少年。天像是越发寒重了，少年紧紧蜷缩在暗阁一角，眉宇间未舒的尽是愁思。鲜红衣衫被蓝焰衬成一片暗紫色。修长身躯蜷曲而抱，无意地便让人生出几分怜艾之情。方烬好不容易等火烧得旺些了，才取好纸钱放进火盆中。
“今日，我见到……秦远允和秦双叶了……看来果真是越来越难躲了。呵，不过，其实就算是见到，定也认不出的……”终是不知自己究竟在躲什么，他抱得愈加紧了。“阿娘，你留的绢绡我一直收的好好的。那感觉真好，如同你还在一般。每当魔性控制不住的时候就看上一眼，心中杀欲也都消多了……”金瞳凝视着蓝焰，密长的睫毛留下浅浅映影。“最近反噬似是俞发重了……我风尘仆仆，却心无所归。不过你们放心，总会找到办法的。然后……回家，好好生活。”
方烬语顿后视线离开火光道：“这么久，故意的？我只让你拖住他们，谁给你胆动的手？”
缟衣白鬼虽行步极轻，却能被他轻易识觉。还没等到回应，方烬继续道：“怎么，不听话了？还是你觉得，我会留一条不忠心的狗在身边？”
缟衣白鬼闻言情急地连忙跪地道：“少主，确是属下办事不妥，从今谨记，定不再犯……我已点过秦远允身上穴位，绝不会留伤……愿任凭少主处责。”
方烬移开视线敛了愠色道：“今日是我爹娘忌日。本应是绝不容你来的……算了，走远些。这段时日都别让我再看到你。”
晏行秋却还保持着跪姿不动。有些迟疑地道：“少主，我……”说到此处，音节似是卡住了喉咙，他顿时咽下了后句。终是憋出了句：“对不起”。这句话好像说了很多遍，又更好像说了很多年，但似乎却从未起过什么作用。他显然意识到了这点，便连道：“少主，我这便走……好好保重……”可方烬自浴血重生后便是所向披靡，战无败次。又何来陷险一说？晏行秋又连忙噤了声。
方烬又往火中加了一叠更厚的纸钱道：“还不走？哦对了，可给我记得管好自己的嘴。”
晏行秋速道：“是……谢少主。”接连弓腰退了数步后，白衣牵风钻进了乌黑丛林。
方烬低声自语道:“父亲，您会怪我吗？是不是我一开始知道他是东方家叛门之人时就不应当留他的命。可……我更相信他能重新改过。心儿姐姐已死……他也终是个丧女的可怜人吧。父亲，还望您能原谅孩儿的独断专行。”红衣少年抱得俞紧了，金瞳里闪着乱舞跳焰。眉眼间依稀流露出迷惘之色，习惯性得蹙了蹙眉后缓缓闭上了眼。
穆青岫的夜从方烬来后便已是各外静了。只留细丝寒风冻袭人骨，正此时，半阖阁窗泄出淡色月光倾洒上冰冷面具。方烬再睁开眼时，视线有些不清，模模糊糊中好像……有个人影？怎可能，整座穆青岫都设有防护，除了自己和自己允许的事物能进，绝不会疏漏他物侵入。但若是没看错的话……要知道方烬自入魔来，可还没碰上过对手。可这次，居然是在自己毫不知晓的情况下被闯了门？
方烬立即醒过神来，猛眨下眼睛。这次视线倒是清晰了，可周遭竟是沉寂皆空，火光不知何时已灭了，过堂风更加肆作吐寒。
他警惕地刚一起直身，居然连自己都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身后之人以不可闻其声地极速钳制住。双腕被仅仅被那人一只手紧扣握于身后，其力道大得惊人不论他如何乱挣竟还是被死死锢住，压制性的力度从前他记得在也只在昌黎时感受过一次，正欲使一巧劲翻身而出，那人比速更先得一步。方烬手肘顿时被压得反向一弯，扯的生疼。方烬压下呻吟与惊异，怒急道：“谁？有种……唔……”嘴里直冒的脏话还没涌出，已被那人捂住了嘴。
方烬心说：是逢高手了么？就这些不光彩的伎俩？哼，力道不错……他集中力道正欲后扫旋踢翻身，不料那人突地贴近，手肘一下杵上他肩头。
“闭嘴别动……”这一令好比有巨大魔力，方烬便真的立即停手了，哦不对，是僵住了。
细细荧白从窗间悠悠飘进，披上月翼后的雪映亮进了方烬的金色瞳仁。
那人声音是如击玉的，含霜的，低悠的……微妙的，或者隐约沉寂在脑海深处又不时悄传入梦的……
——七年前，修真界之首城昌黎。
这座名城，心向所处之人之多。一是昌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风水极佳。二是一到此处便热风拂面，羌管弄晴。尽是接臂连袖繁盛之观。三则是各路意气风发的少年人心怀江湖大志奔来同辉殿投学实梦居多。
要知同辉殿乃秦氏剑宗辈辈谱写光辉事迹而著其名者。要入这儿的门，非是先姿绝优或后基稳扎之人可谓几乎是望尘莫及。
而就这七年前，同辉殿居然收了个半瞎子……手无缚鸡之力不说，还有些邪门……不知为何，事出不久秦家竟宣告外界此人因天资过人，道骨极佳。还劝诫轻残的同道人以其为楷模，力行争雄，正道同辉。直接无视外来多起控诉与非语，似真不觉着有何不公。一年后，外界源源不断的尖酸刻薄也几乎与时俱散……不过多因这个瞎子的确不同凡响罢了。
同辉主殿——
又值一年秦氏剑宗招学开典之日。多五湖四海慕名而来的富家小公子，或是小地方上小有名气的傲世子弟，亦有自小苦砺磨练望有一日一战成名的笃学之士。
入殿萦古香绕金梁，百战功名刻尧阶，日月银纹雕银台。好一派中正平和之气，近了便有静心凝神之功效。
天未尽亮，一片银白着色日月纹袍的少年少女已集去了主殿侯与右银台下。淡月还未掩面，淡淡俯洒，家袍和风轻翻微闪。家主还未到，各都时不时交头接耳几句，动作不暇。一梳垂挂髻，模样非常娴雅的女弟子十分自得地道:“嘘——大家都安静下，我啊听说今日道瞻遗人之徒挽涯子会来参典！”“一呼百应”得围了一圈人来。
“诶，如此说来宗主和挽涯子是师兄师弟呐，我来昌黎多年竟还从未见过宗主的师弟啊！”
“你才知道？早便有闻，沣兰玉润秦子蓁，松筠清致止洵烟。那可都是顶有名气的。”
“是啊是啊，宗主以行剑披靡举世，而挽涯子则以行医绝妙闻名。乃道瞻遗人唯有的两名弟子。”
“我倒曾听过有见过的人说，妙手医仙挽涯子看上去虽及其冷淡，但生的实是惊为天人呢！未料今日竟能一睹尊容了啊！”
“不过大家有见过挽涯子的吗？他与宗主比到底谁更好看啊？”
“……”
“……”
“……”
“我……我其实和止公子，算，算是旧，旧相识了……”
众弟子霎时整齐地皆将目光投在了一位不怎起眼还有些畏畏缩缩的少年稚气未脱的脸上，多有质疑地等着下文。有的却已不耐烦道:“呵，算了吧，以为自己出生在药家了就自命不凡啊？”
“靡清络，我记得你医术修得也差，说自己见过挽涯子也不过就是远远瞻望下罢了，还好意思说出来，呵哈哈哈……”
“哼，这傻小子的话你也信？他天天和那烂眼睛待在一起，恐也是沾多了邪气，啧啧啧。”
靡清络的脸飞快变得通红，手不自然地捏作一团。他鼓足了十分的勇气，才欲将低下的头稍扬起来讨辩。这一抬，却已看到那名弟子的前襟被猛地抓成一团。
少年双眼被雪色绷带缠得紧实，动作极为迅猛。精致的眉几乎蹙拧在一同。扯住衣襟的手一使劲，更显露出无血色的骨节，青筋清晰骇人。绷带少年低寒地道：“是，我是邪，关他何事！卓赛，在人待的地方就说人话。”
“哟，你之前不是挺能忍的嘛，怎个现在在这里假仁假义，能耐呢？我说他是怂包他娘的就是怂包！行啊，想找揍？奉……”
话音未落，两行鼻血已被重拳揍得喷涌不止。“操！”卓赛一手擒过去，却捕了个空。腹部又遭他看似轻轻一点而过，卓赛竟连嘴角也渗出血来，极其狼狈得跌落在地。闷哼一声，随即甩了甩不断发鸣的头，目光一烁，嘴里不知叨了句什么话便怒极地抽出佩剑使出最大气力暗夺靡清络而去。正时，白绷带反应极快地推开不知实况还欲喊当心的靡清络，动作敏迅轻燕。接着脚尖一抵，一个旋身扣得卓赛重摔在地。
绷带少年在众人惊异的睽视下走近卓赛蹲下身道：“起来，继续。”看得靡清络的脸色又由红变白，哑了半天后连忙道：“啊那……那个方师兄……这……”
“你们在吵什么？等会各自都给我领罚去！”一铿锵女音惊破围众的嘈杂纷纭声。
不出小跨三步之数，银衣看客们便规整划一立得笔直道：“夫人好。”于是乎，剩的那三人也格外惹眼了。杜兰悰的眼神似利箭般穿射列队直击而去。狮吼道：“你们三个给我死过来！武典之日敢在主殿惹事，燥性！要我来给你们清清神是吧？方烬，靡清络给我去寒窑领罚三日。要是没抗死敢出来报应不爽，就永远别再进本宗的门！”
“杜夫人没弄清事脉前，都是如此随意给人强加定罪的么？”方烬盯着她道。
靡清络连忙抓了下方烬的手，情急下相对顾不上对杜兰悰的畏惧了，跟着道：“杜夫人，分……分明是……”他咬过后槽牙接着道：“是卓念怀失言在先，我……知道打人是不对，但方师兄是因我才动手的……夫人，要罚也该罚我和卓念怀……”
幸时正巧，各处协调到处跑的秦宗晏督管又瞅住这边，箭步而来止住了她正要指人破口大骂的手，笑道：“夫人，各位宾客们已在等着您了，这些小辈不过是嬉闹了些，何必如此动气呢，可切莫急坏了身子才是。”随即又望向小辈们责道：“若是有事便出了门去解决，本宗内禁喧闹挑事，你们已进学了一年有余，是不把规矩放在眼里么？好了，今日便到此为止。望诸位谨记，若谁日后再犯，便按夫人说的重责。可明白？”众弟子有的抬眼瞥一下杜兰悰又连忙低下头后齐道：“明白！”
黑丝束冠齐整的晏行秋又回头展颜道：“夫人，请。”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夜归雪回初人见 难平第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