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正春风》烧酒辟剑

3、皇后

　　宫里的女人怀孕是件大喜事，但是同时怀孕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也会有很多麻烦。

　　变丑是肯定的，肚子大，浮肿，而且很多时候为了孩子好是不能上浓妆的，加上容易长斑，脸上如果有什么瑕疵也会被看的一清二楚，害喜反应大的更是日日呕吐不止，如果孕期保养不到位，肚子上还有难看的纹路，甚至一辈子也消除不掉。

　　孕期固宠就成了一件教人难为的事情。

　　虽然以贵妃的地位已经不需要什么过分的宠爱来维持她在后宫的地位，但在皇帝爱护下出生的孩子远远比不受重视的孩子的将来活的好。

　　这是里毕竟是皇家。

　　卖郭婉仪一个好也不是什么让人难受的事情，今日没有郭婉仪明日还会有李婉仪、赵婉仪，让有脑子的承宠总比让糟心的家伙承宠更让人舒服。

　　何况按照郭婉仪给的回礼看，这个隐形的同盟还能持续一段日子也说不定。

　　雪兔绒吩咐宫人给公主裁件不落地的裙子。这种料子保暖，水红藕粉又都是鲜嫩的颜色，正适合过两天出门时穿着。

　　宫里每逢春分节气都会由皇帝带领出门去皇庄参与春耕事宜，一些关系亲近的宗族也会跟着去，只是要比皇家晚些时辰到。去皇庄参与春耕一待就是四五天，既是皇家重视农桑的表现，也是提醒现在养尊处优的皇族以民为本。

　　公主虽年幼，但也是要跟随的，下田时需要穿着棉麻粗布的衣服撒一撒种子，中午吃些农家粗粮。可是晚上却有各种庆祝活动，在庄子里头穿着宫装难免刻意，还是轻便活泼又保暖的衣服更讨皇上喜欢一些。

　　与此同时，郭婉仪也得了一个封号，郁。

　　郁，香气浓厚，草木茂盛。

　　看来昨天的梅香美人真的是很合皇上胃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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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贵妃其实并不管理宫务，她虽然在后宫地位只居于皇后之下，其实不过管束着自己宫里一亩三分地。

　　她出身高贵，颇有些才女的名声，但比这更出名的是她身子不好，当然没什么绝症。

　　但看着不食人间烟火的美人吟诗作画还好，真让月宫的姑射仙子管理各种纷杂事物，反倒使人觉得暴谴天物。

　　本来皇后出宫祈福，宫务是由卉妃，祺妃和敏昭仪一同分担的，但是卉妃既然时隔四年才重新有孕，自然对自己这一胎上心无比，她出身也不俗，父亲是工部尚书，平日母家对她补贴甚多，本也没有必要抓着那些利益不放，就去求了皇帝放手宫权。

　　皇帝素日对卉妃也有几分情面，又听给她诊脉的太医说卉妃这一胎怀相不是很好，还因为心情激荡见了些红，虽然不至于流产，但还要静心养着，就十分痛快的允了美人的要求，又赐了一大堆补品给她。

　　但是却又有了问题。

　　祺妃出身武将之家自不必多言，她所出的四皇子不过刚满一岁，小儿顽皮，正是耗费心力的时候。

　　敏昭仪本是家中庶女，出阁时又是直接进的太子东宫，主母所教授的多是如何针对其它女子并讨君主欢心，并没有上心于操持后宅，平日对宫务只算勉强维持，这些年虽然有所长进，但犹有不足。

　　虽然卉妃时常咋咋呼呼动不动使脾气耍性子，但她是这三个人里唯一一个世家嫡女出身并且按照并宗妇要求培养出来的，她才是关键。她一撂挑子不干，剩下两人也觉得实在没有必要硬撑，就向皇帝请旨，希望皇帝派人帮忙料理繁重的宫务。

　　但是高位妃嫔就那么些，贵妃有孕，新晋的苏昭容又刚刚产子，还在双满月中。九嫔中还有一位朱修媛是皇帝还是郡王时的老人了，但她出身不高，只算熬着资历上位，早年丧了一位公主，现在只守着病殃殃的大皇子，偏居于永延宫一向不管事。

　　至于九嫔之下的妃嫔，也有聪敏的，若是皇后在还可借着辅佐之名襄助一二，但皇后不在，她们便不能服众。

　　偌大个后宫，宫务竟然无人可管了。

　　偏这个时候敏昭仪所出的三皇子又感染了风寒，作为宫里众人目光焦点所在，他一病，敏昭仪那里自然是人仰马翻，更加顾不上料理宫务。

　　皇帝也没辙，他手边虽有可用的人才，但涉及后宫，不由慎之又慎。因为接下来的二三月份，的确是诸事纷繁，若是高位妃嫔们合力还能做好，但是看现在情状只能请皇后快快回宫，皇后回宫期间的事情暂时就由贵妃，卉妃，祺妃先酌情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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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皇后。

　　她嫁给皇帝之后很快有过身孕，但是孩子却没能平安生下来，后来多年无子才请了皇帝去了千寻山大因寺祈福以求子，听到后宫接连报喜又听到皇帝请她回去操持宫务时，差点气的昏厥过去，可她毕竟是国母，又是当着佛寺中大大小小光头的面，无法任性，只能面露大度的微笑领旨谢恩。

　　皇帝知道自己这事做的不地道，但除去多送些珍宝赔礼也没有办法。

　　皇后家世不显，和他定亲时他还只是个小小的不起眼的郡王，算是少年夫妻，虽那时王妃家中已经逐渐开始没落，且王妃生的并不算貌美，但其管家理事算的一把好手，多年兢兢业业，业务能力更磨练的越发出众，哪怕他从郡王到后来成为亲王又被封为太子，皇帝，身边美人一茬一茬的往他后宅进，也都一边咬着牙一边忍了，不但忍了，后宅中事多年都没有出过乱子，甚至于在他夺嫡的过程中后院美人的父兄宗族出力不少也是皇后手腕高杆。

　　后来做了皇后宫务也算是做到了一碗水端平，并没有因为大权在握就迷失心智。

　　所以即使皇后产下嫡子会让前朝有纷争，他也愿意给皇后一个交代。

　　可是夫妻勤恳努力一年多还是一丁点动静也没有，太医也看过，皇后身体确实没什么大问题，早年间的亏损和余毒早就已经清理干净，现在有的无非是些精神疲惫忧思过多的老毛病，但是后宫中人哪个没有这种毛病呢，不还是照样有人怀孕生子？

　　皇后这才想到了祈福，不管灵验与否，总要试过知道结果。

　　何况历朝历代的皇室就有拜佛求道的传统，她有这个念头后宫前朝都无甚异议。

　　皇宫到千寻山快则五日慢则七日，而皇后回宫这一套流程下来，至少需要半个月。

　　毕竟皇后出宫明面上的理由是替天下万民祈福风调雨顺新的一年国泰民安，也替皇帝为太后祈福，祈求太后凤体安泰。

　　也确实，那一阵子太后的确是病的起不来了，皇帝皇后一合计，皇后年都没过就出门了。

　　大因寺的新年头一柱香最灵，是大家都默认的，因此皇后新年没在宫中接待内外命妇大家居然都觉得没什么问题。

　　即使实际上，皇帝和太后关系实在称不上很好。

　　太后其实并不缺少手段，先帝时期后宫远比现在皇帝的后宫难混多了，太后父亲最初只是个小小的五品朝议大夫，太后却一共生有三子两女，虽然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一子一女，可是能够长久的保持住皇帝的恩宠，没有后台而被晋位为妃，又能凭借平日的良好表现做到太后这一步，可见其心术厉害。

　　只是太后最爱的是她千辛万苦诞下的龙凤胎之中的那个小皇子。

　　皇帝是她次子，不如长子伶俐多言，不如幼子可爱天真。

　　长子去的早就罢了，可是她的幼子一直活到了十三岁，龙凤胎带给她的不止是一个位分的封赏，带着祥瑞的名头让前朝对她的印象都好了很多，甚至在小皇子十二岁的时候就被先帝破例封为了荣亲王。

　　太后曾经在病重时当着整个后宫的面惊呼“为什么你这孽子还活着！还不为我的竣儿偿命！”

　　皇室姓温，荣亲王名为，温承竣。

　　在那之前，皇帝和太后面子上还是母慈子孝的，之后就急转直下了。

　　这也是皇帝和太后的心结，但其实错不在皇帝身上，只是太后一直念念不忘罢了。

　　但是为了给天下万民做出表率，皇帝仍旧要做个孝子，他并不想向母亲妥协，只是面子上过得去就成，太后也并不会向自己的儿子服软，母子关系改善几乎是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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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回皇后，皇后在寺院中住了月余，没有各色美人给她添堵，也没有宫务琐事让她烦心，正是舒坦的时候，接到这种旨意，仿佛是皇帝给了她一个耳光一样，进到现在的居处，秉退下人后就摔枕头出气。

　　寺院不比皇宫，她摔那些摆件瓷器怕被传出去徒劳给人看笑话。

　　“娘娘！”有宫人担忧皇后失仪，想要劝阻。

　　“不必劝的，待娘娘慢慢平复就是。”念真是皇后一直带着的大宫女，也最受信任，她环顾四周，留在屋里的几个都是嘴巴严实的，就没多敲打，但还是示意她们都退出去。

　　皇后其实已经慢慢回神，仍旧是意难平，狠狠锤床，只是深宫妇人慢慢也没了力气。

　　“娘娘，这串珠子多好看呐，您看，颜色既鲜亮又不俗气，颗颗圆润，个头又都是一般大，这么一串珠子寻常可难得一见。”念真见皇后摔砸了半天，已经逐渐冷静下来，就拿起皇帝赏赐一串红玉珠链给皇后看。

　　皇后随意抬眼看了一看，就移不开眼了，这串珠子的确十分珍罕，红玉少见，颜色这般漂亮的更少见，颜色漂亮还能雕刻成这么一串项链而且每一颗大小都一致的就实在太稀有了。

　　红玉硬而脆，有大块也都是琢成摆件，首饰多是镯子，这样一条链子非能工巧匠不可为，可见皇帝为了哄她还是花了心思的，她也就坐下细细把玩起来。

　　“贵妃病弱而有孕，卉妃四年后有孕，我自从那次小产后就再没有孩子托生到我肚子里，可见是天不怜我。”皇后转了转珠链，还是忍不住抱怨道。

　　“娘娘，许是这个孩子是个慢性子吧，他这会儿说不定正在路上了，您不要急，孩子呀，是缘分，咱们娘娘这样心善慈悯的，老天定也能瞧见您的诚心，总会有的。”

　　见皇后的面色渐渐好转，仪态也恢复了一贯的挺拔，念真才算松了口气，忙不迭倒了杯温温的茶水给皇后递过去。

　　“真是，命呐。”皇后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眉头舒展开，叹了口气，片刻后又无奈的摇了摇头，“该有的总会有，没有的就没有吧。”

　　“娘娘到底是要看开的，在宫里边的日头还长的很，若是忍不下，看不开，就没法过了。”念真比起皇后更信佛教一些，她到皇后身后去，慢慢给她揉着发酸的肩颈。

　　“本宫终究是皇后。”过了好一会儿，皇后放下茶盏，也放下珠链，仰着头笑起来。

　　“这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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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密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许久之后，居室中又慢慢响起皇后的诵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