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三案 寒梅凄切（七） 梅香可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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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向郊外开着的时候，天空灰蒙蒙的，零星飘起了白色的雪花。
柳未央放慢车速，没换过轮胎的桑普在这种天气状况下，容易打滑。
周小白认真的在和苏谨南讨论林盈洁会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善良的，只是为梅香打抱不平，还是心机颇深的，利用梅香来实现交叉杀人？
小白倾向后者，而苏谨南觉得人性没那么简单，不是是非对错几个字就可以评论的。
“不着急，等一会儿我们不就见到本人了吗？”
临走前，柳未央通过丁佳成提供的电话实现联系过了。确认好林盈洁今天在福利院。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三人终于看到了道边“天使福利院”的招牌。根据路牌的指引七拐八拐之下才来到福利院的正门。
正门进入是一个小小的庭院，庭院中间有个花朵形状的小花坛，现在只能看到干枯的草七倒八歪的堆在花坛中。柳未央停好车的时候，正好有位中年女人推门出来走向他们。
“你们好。是警察同志，吗？”看到便装的三人，女人又犹豫了一下，伸出的右手明显在空中滞留。
柳未央率先走上前，热情的握住对方手。“你好，你好。”
“啊，你好，我是林盈洁，这里的副院长。”女人明显还没回过神来。
周小白恰当的把警证打开。“你好，我们是事先联系过的。刑侦大队的刑警。这是我的证件。”
“刑，刑警？” 林盈洁的表情有些茫然。
柳未央联系的时候，只说了是警局的，而且对方听到她的声音，以为只是警方文职人员之类的。因为儿童福利院的领养手续问题，经常会用派出所的警察和社区的工作人员来做备案。所以，林盈洁怎么也没想到上门来的是刑警。
将人迎接到自己的办公室，等工作人员倒好茶水，林盈洁关上办公室的门，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后，小心翼翼的问道。“刑警同志，找我有什么事情？”
柳未央将透明证物袋放在办公桌上推到林盈洁的面前，她疑惑的拿起，等看清楚是多年前的那张“字据”后表情瞬间惊慌失措，拿着证物袋的手有些颤抖，慢慢将“字据”放回在桌子上后，她抬眼看着三人。
“你们，是为了梅香的事情来的？”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林盈洁从兜里拿出手绢按了按眼角。“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人能为梅香平反了。”
“梅香的事情，有什么知道的，希望你不要隐瞒的说出来。”
林盈洁点点头，眼角略泛着红，她吸吸鼻子开始讲述关于梅香的事情。
她与梅香相识确实是在妇幼保健院里，那个时候她是一名护士。梅香来做产检的时候，是她接待的。她说梅香是一个怯生生一看就惹人怜爱的姑娘。
第二次再看到梅香，她的半身都是血，虚弱的躺在病床上，听着医生数落她怎么怀孕了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身体。
“只有我知道，梅香的衣服下面全是伤痕，有些的烟头烫的，有些是手拧的。可怜哟。” 林盈洁说到这里又掏出手绢再次按了按眼角。
“对于当年的被害人，就是梅香的老公梁子，你知道什么？”柳未央问道。
“梁子这个人，我没见过，只听梅香说过。她本来就是一名乡下姑娘，为了供弟弟读书家里人就让她辍学，早早出来打工了。字也不认识几个，就是长得漂亮。我听她说过，什么保姆，保洁，餐厅服务员她都干过。后来在超市推销白酒的时候认识了梁子，梁子好像是个什么经销商主管，从认识到结婚也就不到一年的时间，据说本来没想是不同意的，但是梅香家里人也不知道哪里得到的消息，一听梁子没有妈，说没婆婆没那么多的麻烦事，自己就能当家做主。死活逼着梅香嫁过去了。”
“咦？不对呀？”小白奇怪。“梁子竟然是主管，收入应该还可以呀，就算放在十年前，梅香家看起来也不像家庭富裕的样子？”
“那就怪梁子，刚结婚的时候还可以，不知道你们看到梅香家的地板没有，全是实木的地板。梁子好面子，爱摆阔，有多少花多少根本不存钱，住的地方破，装修倒是用好东西。还喜欢喝酒，喝多了就打人。梅香不知道被打了多少次。”
林盈洁说到这里，长叹了一口气。“可怜呀，就算是跑回娘家，还是会被送回来。梁子就是知道，下手才一次比一次重，终于，连自己的孩子都被打掉了。也就是这件事情，才让梅香下定了决心。”
“什么决心？”柳未央追问。
林盈洁惊讶的表示。“不就是杀了梁子的决心？”说着，她又笑道。“梅香留下的遗书不是说什么神仙附体嘛？你们警察不会也信这个吧？”
“遗书里有说过？”柳未央歪着头问向小白。小白摇摇头表示没有。
“哦，那我可能是记错了。“林盈洁表示那么长时间的事情了，自己记错了也是正常的，可能是太讨厌那一家人了，跟什么电视剧弄混了也正常。
“那么长时间的事情了，你竟然还记得梅香家的实木地板？看起来这个地板对你印象深刻呀，你去过她家？”柳未央继续追问。
“没有，没有。” 林盈洁摇着手。“我就是听梅香说的。毕竟那个年代，实木地板也不是谁家都装的，一般人家为了性价比合适，用的都是复合地板。”
“啊，你们今天来，不是还想知道这个字据是怎么回事嘛？” 林盈洁指指办公室上的透明证物袋。
“不怕各位刑警笑话，这个是我胡乱写的。我就是生气，觉得那家人对梅香太差了，重男轻女的，不就是想要这套房子嘛？我就吓吓他们而已。”
“吓吓他们呀？”柳未央歪着头手指敲着办公桌。“这上面还有梅香的签字，也是你模仿的？你很擅长模仿别人的笔迹吗？”
“我那个时候年轻，都是瞎胡闹，瞎胡闹。” 林盈洁摆摆手，讪笑着回答。“那个什么，警察同志，你们还有其他的事情吗？我这边还挺忙的。
“有呀。当然还有。” 柳未央侧着身体回头看向坐在后面的苏谨南。“我们还有个同事没说话呢。”
苏谨南并没有同柳未央与周小白一起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她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中，皱着眉头听完林盈洁话。林盈洁的表述里，违和的地方不止一处，甚至整个表达的状态与林盈洁本人都很违和的。明明才30出头的年纪，说话与姿态就像一个50多岁的老妇人。
苏谨南走上前，用一种高姿态的态度看着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林盈洁，就像下判决一样的口气宣告。“你并没有说实话。”
“你刚开始就说我们是来给梅香平反的，但是你的言辞中却引导我们，告诉我们梁子就是被梅香杀死的。你这真的是跟梅香关系好？你一边说可怜她，一边说她是个乡下姑娘，只是长得漂亮。你并不是跟梅香关系好，只是看到了一个可以听话受你摆布的棋子吧？你告诉她，你帮她解决麻烦。她也要帮你解决麻烦。最后，你又蛊惑她自杀，把杀害梁子的锅都背在自己身上。是这样吧？梁子死了，帮你解决麻烦的梅香也死了。作为凶手的梅香背负了本不是自己的罪过。而作为凶手的你，再也没有人知道你的计划是什么。整个案件好似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是这样吧？”
“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林盈洁掩饰的拿着桌上的水杯，刚要喝才发现里面根本没有水了。“我，我有什么麻烦呀？”
“当然有。麻烦还不小呢。”柳未央抽出另外一张纸放在办公桌上。是林盈洁曾经那位男朋友，王森的档案。
看到王森的档案，林盈洁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这，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当年警方就已经排除我的嫌疑了。”
苏谨南强压下恶心的感觉，如果之前，她还不觉得，这两起案子有什么联系，而现在，她的头脑中几乎已经可以勾勒出这两起案子的全貌了。
周小白的那句戏言几乎就是真实情况。
“王森就是个花花公子，他背着你同时劈腿了好几个女生，你提出了分手，他不同意是吗？”
“呵，没错。他就是这样，跟我说他可以不要，我不能自己走。所以，他死了，我并没有很伤心，反而是解脱。啊！我要感谢那个凶手呢。不过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我没有杀他。”
“确实，你并没有杀害王森。”苏谨南一字一句的说道。“杀害王森的凶手是梅香。”
听到这话，林盈洁猛抬头盯着苏谨南。
“你当天晚上借口自己以前是闹脾气撒娇，买了喝的零食之类的跑去了王森家里，对于来者不拒的王森而言，当然是求之不得，你知道他有晨跑的习惯，并且知道路线，提前让梅香去埋伏好，然后勒死了他。”
“呵呵，刑警同志，你说笑呢？梅香，一个瘦瘦弱弱的女人，她怎么制伏王森呀，他身高可是有180呢，身体也不弱。”
“当然普通的硬碰硬是不行。”苏谨南接着说。“然而你帮了她，一小瓶饮品加上点大肠杆菌，你可以让他第二天跑一半的时候着急找厕所。而他跑步的线路附近恰好有一个公厕。”
“知道以前的公厕什么样子吧？”柳未央好心的为周小白解释，他正震惊于“大肠杆菌”的言论中。
“以前的公厕呀，为了通风能好点，上半部分都是通的，你在女厕找个蹲位，找个垫脚的东西踩上，再准备个粗麻绳，打个活结，看准了人，在他正使劲嗯嗯的时候，往脖子上这么一套，使劲这么一拉。你想呀，那人本来就在那里蹲着正使劲呢，来这么一下子身体往水泥墙上一倒，根本用不上劲。这下面可能还哗哗的呢。没几下就差不多了。那种活结呀，乡下人很拿手的，套猪，套羊都是用这个，越挣扎越紧。套上了就没得跑。”
周小白表面上感谢了一下领导这么贴心接地气有味道的解释。内心很想问候一下柳未央的母亲大人。他感觉自己今天不会有食欲了。
“其实这个布局偶然性太强了，万一王森的抵抗力好，大肠杆菌的潜伏期长，当天他没找厕所呢万一梅香没去呢？不过这些你都不是很担心，做了那么久王森的女朋友，你还是个专业知识很强的护士，他的身体什么状况，你最清楚了。而梅香你更不担心了，就算当天事情没成，第二天，第三天，梅香都会帮你完成这个计划。因为……”苏谨南顿了顿，放轻了声音。“她就是这么认死理，这么听话好摆布的人呀。她认准了你已经帮她解决了梁子，那她一定会帮你。”
“那我是怎么帮梅香解决掉她老公的呀？”林盈洁不在假装愤怒了。
柳未央接过话题。“梅香在梁子的酒里下点安眠药，你知道有种金属丝吧？医疗实验室用的，细如毛发，非常尖锐。还是一样活结套好。”柳未央甚至把周小白拽过来，拿他的头比量着。“不知道是你或者梅香做的，我个人猜测可能是你拿着梅香的钥匙趁着天黑进去过。套好之后绕过窗户上方的窗帘铁丝，恩，甚至都可以利用夹窗帘布的夹子做一个简单的定滑轮。再顺着窗户缝隙伸到地面。嘛，铁丝上可能会绑着个石头方便下坠吧？谁知道呢？然后你再下楼找到金属丝。嘛，那个细度和尖锐程度，你都不需要用多大的力气，梁子就在睡梦中身首异处了。”
林盈洁听完反而笑了。“这要是小说，还挺精彩的。只不过，现实中警方办案是要有证据的。你们的证据呢。”
“哎呀，这个证据，还真是伤脑筋呢。当年的鉴证科不给力。没有第一时间查有是否有第三者进入房间。可能梅香在报警之前也收拾过一番，倒是也不能全怪鉴证科。”柳未央放开了小白。“你利于字据迫使梅香父母一家尽快搬进了房子中，又趁着风大，打破了他家玻璃，让人家把整个窗户整体都换过。消除了最后仅有的痕迹。”
“那你们还真是不走运呢。”
“可不，不过还好，因为是老房子了，这几年外墙也没有重新粉刷过，在窗户下方的一块墙面上，发现了很深的细铁丝划过的痕迹。要知道正常风吹日晒是不会出现这样的痕迹的。还有个好运气是梅香的弟弟一家因为节俭，窗帘还用的以前的粗铁丝。我们现在的鉴证科还是很给力的，发现了几处不自然的磨损，也像细铁丝划过。哎呀，你说巧不巧。正好在某处不自然的地方，还通过鲁米诺反应发现了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血液痕迹。将近十年的空气污染，你猜，能不能跟你的DNA比对上呢？”柳未央嘴角微挑，眼睛里却一点笑意也没有的盯着林盈洁。
林盈洁叹气。“看来，你们是盯上我了。呵，还真是烦人呢。”被柳未央这么盯着，林盈洁有种自己是猎物的感觉。
“你好好的选择跟我们回去好好的说完，这样，我们就不会再见面了。哦，不对，还会在法庭上见一会儿，不过很快的。我们会告诉法官你很配合。”
“行吧。虽然你们证据也不足够的样子，不过这么多年，我也受够折磨了，梅香死后我总能梦到她。她可怜，我又何尝不是呢？我没办法再做护士，来到这个儿童福利院一待就是近十年。天天看着这些孩子，因为身体的残疾等原因被抛弃。我就对自己说，我也没有那么的坏。唉。反正，坏事是不能做的呀。太折磨人了。”
林盈洁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站的笔直，又露出看似亲切的笑容。“走吧，刑警同志。”
然后，她率先拉开办公室的门，走在了最前面。
元旦过后，转眼就是除夕。
城北的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响着，就算坐在屋子里，说话也是要靠喊的。过年期间靠近城北是最热闹的。烟花此起彼伏占满了半个天空。
这里的居民平时在不舍得花钱，这个时期也要卖上几斤五花肉，买上几条黄花鱼，一家子热热闹闹的一起喝酒吃肉包饺子。
丁大壮在客厅父母的牌位前摆了一张梅香的照片，上了三炷香之后呆呆的看着。如果当年自己对姐姐再好一点，如果当年自己能劝着父母对姐姐再好一点，是不是这些悲剧都不会有了？他眨眨眼睛，扭头看着在饭桌上吃的热闹的儿子。喊他快过来给姑姑磕个头。
同样在一片天空下的柳未央，过年回父母家，听着二老的念叨。也不知道为何，平时觉得啰嗦的话，今年也感觉到亲切。
“哎呀，未央呀，你还记得你婶婶的那个表妹的大姑姐的女儿不？”柳未央的母亲一边给她夹菜一边问。
“这什么关系呀，我上哪里记得呀。”柳未央不满的翻个白眼继续夹着可乐鸡翅吃。
“她呀说有个道家的方子，喝血治病，能净化血液。我说你们人民警察能不能下乡科普一下呀。可不能这么瞎胡闹。会出人命的。”
柳未央笑的鸡翅都掉到了碗里。“真的假的，那个表妹的大姑姐的女儿骗你的吧？喝血治病？这样的事情也有人相信？”
“听说半个村子的人都在做。是个什么宗教组织，还是备案的？叫什么灵什么法门的。”
柳未央一个激灵，脱口而出。“灵仙真法门？”
“对对！就是这个！”柳未央的母亲看不惯女儿满手油的样子，找来纸巾给她擦手。
“像什么样子！哪有个姑娘的样子！”一直不说话的柳未央的父亲，啪的一声把筷子丢在桌子上。柳未央可顾不得自己家的这位老太爷是不是生气了，直摇着母亲的手臂问道。
“妈，妈。那个什么婶婶的那个表妹的大姑姐的女儿的联系方式你有吗？快给我一个。”柳未央这边拿到联系方式，这边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谨南嘛？说话方便？我这里有个新情况。”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三案 寒梅凄切（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