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嗡鸣》躲雨的蘑菇

2、第一案 鸡歇凤凰枝（一）

　　A市作为一个海滨城市，有着典型的海洋性气候。夏热消退较慢，明明已经入秋，还未到晌午的柏油马路上肉眼可见蒸蒸热气。
　　周小白骑着单车赶了一路，现在只觉得汗水已经快把他泡透了。他喘着气掏出兜里的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抬头看着眼前的坡道，忍不住在心里骂娘。
　　今天是周小白在刑侦支队第一大队实习的第一天，推开办公室大门正准备来一个元气满满的自我介绍时，发现硕大的办公室空无一人。好不容易抓到一个过来蹭咖啡的隔壁同事，他才知道出案子了，人都抽调去了城西的联合小区。只楞了五秒钟的周小白赶忙放下手里的袋子，快步离开刑侦队大楼，骑上门口的小黄车，向着打听到的出警现场奔去。
　　联合小区位于城西的新建地，城西是A市新开发的软件高新区，围绕着这片高新区推出了很多楼盘与小型商业区。联合小区就是其中之一。
　　苏谨南打了一辆车来到了小区附近，因为交通管制，刚上坡道司机就不肯再走了，她下了车打量着周围，小区附近到处都是走访的警察，闪耀着警灯的警车停靠在警戒线旁边，围观群众里外三层，胆子大的伸着脑袋往警戒线里张望，胆子小的也被好奇心趋势，站在外围不肯离去。
　　明明还是工作日的上，哪里来的这么多人呀？苏谨南忍不住皱眉，快步向前走着。
　　一位烫着卷发，穿着玫红色运动装的大妈抱着她的泰迪狗高声跟记录的刑警喊着。“唉哟喂，我就带着我们家的宝儿出来散步不是，宝儿就往草丛里冲呀，我喊都喊不回来，我还琢磨着，它这是要跑哪里去呢，它就叼了个黑色塑料袋回来了。“大妈一边嚷嚷，一边指着泰迪狗跑过去的草丛方向。”就哪儿，就哪儿，唉哟，你说小伙子，吓不吓死个人。我本以为我家宝儿捡了个垃圾呢，就这，就这附近，总有人乱丢垃圾的，没想到呀！它是个人头！！那个血呀，突突往外冒呀。“大妈周围本来就聚集了很多人，一听这话，纷纷惊讶起来。周围分贝瞬间涨高，连带着大妈怀里的狗也跟着叫了起来。”人头呀，听到了吗？真的是人头呀。““还冒血呀。”“哎哟我去，老吓人了。”
　　记录的刑警挠着头，无可奈何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人群安静。他都不想去科普这个状态下，人头不会冒血的常识问题了。
　　苏谨南看到俊之推大步走了过去。他的声音本就浑厚高亢，说话的感觉跟帕瓦罗蒂唱歌似得，他推推那个记录的年轻警察，让他先一边待着去，然后环视了一下周围，不知道是因为气场太强，还是身材过于魁梧，人群安静了下来，几个胆大的直盯着他，看他有什么发言。
　　俊之推这位支队长是实打实从基层一步一步走上来的，曾经因为某些事情下放到派出所的他，还是很习惯与人们群众打交道的。他转头看向发现人同时又是报案人的这位大妈，那张平时看起来很严肃的脸，努力堆起和善的微笑。“阿姨，这种重大案情，您要不要跟我们去附近派出所再详细说说？”
　　“哎~派出所呀，我不去，我不去。”大妈紧紧抱着她的泰迪。“派出所呀，那么吓人的地方，我可不去，我一会儿还要回家做饭呢，下午我们还有几个老姐妹约好一起唱歌去呢。”
　　“阿姨。”俊之推收回了一点微笑，神情略微严肃了起来。他视线向下调整，看像那只泰迪，“你这狗……当时，栓狗绳了吗？”
　　大妈一愣，想起前几天小区的公告栏确实写了关于文明遛狗的规则，不过这种东西，也几乎没有人理会的。“我这狗，我家宝儿，乖的很呢，不咬人，绝对不咬人的。”
　　“不咬人呀？那也……从来不乱吃东西，乱咬东西的是吧？” 俊之推满脸堆笑的盯着大妈，又若有所思的看着泰迪。
　　大妈疑惑了几秒，突然脸色大变，“啊”的大叫一声，差点把她的宝儿泰迪狗丢了出去。“它，它，它不能是咬过……咬过那个……”
　　俊之推顺势接住狗，拍拍它的狗头，可能泰迪平时没有受到过这种态度，有些瑟瑟发抖。“这样吧，阿姨，我找个人带你去我们队里，顺便给狗狗做个全身检查，不管有没有事，咱也好早做准备不是？”
　　看大妈还是有点犹豫，俊之推又压低嗓门说了一句。“阿姨，你这狗，还没办狗证吧？”
　　在A市的规定中，没办狗证罚款的数目可是不小呢。这一次大妈没有再犹豫，点点头，跟着俊之推找来的刑警走了。
　　看着大妈跟自己人上车之后，俊之推顺便批评了刚刚做记录的那位年轻刑警，告诉他对于关键的证人与发现人，一点要带回队里或者附近派出所单独询问，在外面人这么多的情况下，证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对周围的环境人造成影响。“你怎么不动脑子想想，一传十，十传百，谣言都是怎么传出去的，这过两天满网络平台都是某某小区狗掉了一个冒血的人头出来。你这是准备给多少人留素材呢？”年轻的刑警战战兢兢的道歉。“再说……“俊之推停顿了一下，看看周围怎么都不肯离去的人群。”凶手要是就在这些人中间呢？“那位刑警顿时脸色苍白，这次是真心实意的道歉。
　　俊之推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打发他去做别的事情，回头看到已经在旁边站了半天的苏谨南。他快步走到苏谨南旁边皱着眉头先问了一句。“怎么这么晚？不是告诉你十五分钟……“
　　“我在岛上。“苏谨南打断俊之推的话。
　　俊之推的眉头皱的更深，试探的问了一句。“他们……还让你去做那个事情？“
　　“恩。“不想多说什么。苏谨南开始询问这里的情况。
　　俊之推带着苏谨南进入隔离带，向她简单介绍了一下。“大体情况刚刚你应该已经听到了。刚刚那个阿姨早晨遛狗，她家的狗叼出来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滚出来一颗人头，其实阿姨真算上大胆冷静了，第一时间就报了警，不过派出所的反应并不及时，接警的以为看错了，早晨六点多报警的，他们七点多才来，正好赶上附近的人上班出行高峰，等案子上报给我们，现场附近都被踩烂了，这是勉强拉出来的隔离。“俊之推无奈的摇摇头。
　　苏谨南跟他进入隔离带之后，向前走了十几步就看到几位刑警围着地上的黑塑料袋研究着什么。
　　俊之推拍了拍其中一位刑警，对方站起来回身，苏谨南发现是一名眉宇间自带英气的短发高挑的女刑警。英姿飒爽这类词语感觉就是为对方而设计的。目测她的年纪也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
　　女刑警看了一眼苏谨南，又微抬头疑惑的看着俊之推，“俊队，这位是？“
　　“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俊之推大手把两个人往中间推，苏谨南差点撞到对方身上。
　　“这位是我们刑侦第一大队的大队长柳未央，别看名字起的娇娇弱弱的，人可是厉害的狠呢，今年我们省厅的散打总冠军，三五个男人都不是她对手。哦，对了，别看她娃娃脸，也是马上奔三十的人了……就是……一心扑在了工作上，这么多年为保护人民群众的安全废寝忘食，忘记自我……这么大了，也没有个家。”
　　“俊队！”柳未央不满的表示，“你能不能别一跟人介绍我，就连带催婚？我们催你生孩子了嘛？能不能做个让人待见的支队长？”
　　“好好好，不说了。”俊之推转头看到苏谨南微翘的嘴角。“见笑，见笑了。这位就是我前段时间跟你说的心理学博士苏谨南，苏博士。现在市局正在筹备的犯罪心理研究所的负责人。以后你们这边有什么刑事案件，她都会跟着一起。“
　　苏谨南发现柳未央听完之后的表情有点微妙，说不上是嘲讽还是什么。肉眼能感觉到身体的肌肉突然僵硬起来，很明显的拒绝。
　　苏谨南保持的礼貌的微笑，伸出手。“早就听闻俊队手下有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大队长，没想到还这么漂亮，幸会。“
　　柳未央低头看看苏谨南伸过来的手，手指白皙，纤细，感觉就像随便一掰就断的瓷娃娃。她沉默了几秒，对苏谨南晃晃自己带着手套的手。“我手脏，握手就不必了。等一会儿回局里了，我再给你介绍一下咱队目前的人员和情况。“
　　不远处，有几位侦查人员又拎着黑塑料袋走过来。“头儿，又找到一袋子。不知道是左脚还是右脚的，我没敢细看。“
　　“喊什么喊！想把记者喊来呀。“柳未央回头嚎了一嗓子，转身对苏谨南说，”不好意思哈，我想去忙了，你……随便看……恩。随便看。“
　　俊之推略有些尴尬，想解释一点什么。苏谨南反而不是很在意。普通人对于犯罪心理的理解就跟看美剧是一样的，甚至警方人员也觉得这门学科特别的“玄学”。对于传统刑侦工作，犯罪心理画像更像是来捣乱的。排斥，是很正常的。
　　一名刑警带着另外一名看起来像学生样子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老宋，这是谁？证人？给我带队里去，别什么都往这边来。”
　　被称呼为老宋的刑警，呵呵干笑了几声。“俊队，这可不是证人，这小子……有主意的很呢，咱新实习生。”
　　“实习生？” 俊之推扬眉。
　　“报告领导！“来人立正站好。”我是A大刑事警察学院刑事犯罪侦查系研一的学生，我叫周小白。今天第一天报道。“
　　“报道你就在办公室等着，跑这里干什么？“俊之推不悦的说道。
　　“报告领导。办公室……办公室不是没人嘛？我听说都来出警了，就跑过来直接报道了，就算只是实习生，也不能浪费纳税人的一分钱，我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没人搬……呵呵，我不就自己来了吗。”
　　“呵。还挺能说的。“俊之推招招手，再一次把柳未央喊过来。”那个啥，未央呀。这是新来的实习生，有想法，看着挺能干的。人！我就教给你了。好好带哈。“
　　“周小白是吧。“柳未央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长得还挺白净的。你……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吗？“
　　“打击犯罪是我们人民警察的宗旨与目标，只要能做打击犯罪的事情，我是革命一块砖…………”
　　“行行行，收起你那块砖吧。我想想哈。“柳未央转头看见在一旁一会抬头观察环境，一会儿低头摸找着什么的苏谨南，她很安静，安静的感觉更适合充满了仪器的实验室而不适合这种嘈杂的现场。”行吧，一块砖是吧。看到站在那里的美女了吗？我们的犯罪心理学苏博士，以后你就跟着她，她干什么你干什么，她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我们这里难得有个博士，好好过去跟着学着点。她有什么事情，要做什么事情，你都给我好好写个报告，每天交上来。就这样了，去吧！一块砖。“
　　“哎？？不是，领导，头儿，姐姐……我不叫一块砖，我叫周小白。哎呀，不对，我不是说这个。你跟谁？怎么跟？什么情况呀。姐姐你说清楚呀~~~“

作者有话说

　　口-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