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佛祖贼着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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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悲画角，酒市渐阑灯火，乱叶虫鸣。
两只雪白小狼夜里辨不真切，似宠物小狗，身前身后奔来跑去地撒欢。半分不识愁滋味。
“停！晃得我眼晕。”朱沁无可奈何低吼一声。离了城中，她就开始小心翼翼谨小慎微起来。
若即不解睁大懵懂双眼：“大王，老和尚不是约咱们明日辰时见么？为何如此早便动身？前方不远就是五曜岗！”
若离欢呼，冷不妨一片树叶砸头上，登时鼓起大包来。
“嘘！你们给我低调点！”遥望过去，岗上一片黑乎乎，高深莫测。朱沁悄声说道，“你等有所不知，那老和尚当日试探过我的虚实，此番敢上门挑战必是有备而来。为你全家性命着想，为保险起见，本王虽艺高人胆大，也需早作些准备！”
“太、太早了吧？尚有十多个时辰呢。”若离拿爪子捂着头说。
“你们还小，不懂世间险恶。没有最早只有更早，知道不？天道酬勤，知道不？”
两只对望，片刻若有所思点点头。
五曜岗上有个五曜观，供着岁星、镇星、太白、辰星、荧惑五位星君，各个俱是蓝田玉带，锦衣皂靴，风神俊态非凡。
朱沁逐一细赏了把帅哥，未觉异常，稍放下心来。不觉夜已深，双手擎天伸个舒筋活血懒腰，口中兀自打着呵欠。
修道中人比试，胜败不过说时迟那时快的瞬间。甚至短到——一个呵欠尚未完成。
出山不过十数天，朱沁此番乃二度遭人暗算。爹若知道了，定会怒其不争恨铁不成钢，不让她这个末代湖主气得大吐血来个二次飞升才怪。
此番却又比上次更为大大的不妙。那五曜雄踞观中五个方位，此刻各执一面小小铜镜发出万道银芒。银芒纵横交错，细细密密织就成一张网，将她四肢百骸心气原神完全禁锢，无一丝漏洞。就连那呵欠也没幸免，半在口内半于口外进出不得。溺水般的窒息感沉重压迫于她心口。
轰一声，道观散架碎开，朱沁便连同五曜神像矗立于更深露重夜色中。目之所及，尚能看到远远树梢上，龙头蟒纹浑圆铜镜高高悬挂，不停汲取着星辉月芒。
“阿弥佗佛！”汉僧颇自负地踱方步自林后走出来，双手各倒提着只小狼。“没有最早，只有更早！施主见识果然过人！”
朱沁心里问候一声他爹娘，面上依然沉稳。不过么，想不沉稳也难啊。
“如此，老衲已在此恭候施主数日了。”汉僧道，“这数日相较那五百年，果真是值得的！看老衲如此苦苦执着份上，不知施主肯将身外物借与老衲否？”
朱沁勉强集中残余神识，拿传神术对汉僧道：“我既已束手就擒，你便放了雪狼一家子罢。否则免谈。”
汉僧嘿道：“莫非施主真以为老衲尚有闲暇养一窝子狼崽么？如此累赘之事，老衲万万做不出来的。老衲一早便将小妖们放回极北雪原了。只不过，冬眠时间会长些罢。”刚笑两声，冷不防若即一个仰卧起坐张口咬上手来。忙不迭地抛将出去，手中落下几滴血来。若即地上滚两滚方站稳，急道：“大王，不要信那老和尚的！”
朱沁不理，只对汉僧道：“俩小孩，对大师您千年佛法修养也没甚用处。不如也放走吧。”
汉僧鼻里冷哼一声，慢慢松了抓若离的手。若离却没跑，身子灵活地扑上来，又是一口。
朱沁心中便着急了。这俩孩子，如此不懂审时度势，该如何是好哇。使出半分心神传给若即：“走！快走！带着弟弟走！”
若即并不听话，拿黑白分明眼珠子瞅着朱沁，极为不舍。朱沁故作轻松：“本王没事，陪老和尚玩玩罢了。你们在这儿碍手碍脚的，走吧。待本王脱身，再寻你们不迟！”
若即若离还犹豫着，汉僧颇有些不耐，袖袍一挥，两只小狼俱随风飘远了。风中传来若即飘飘渺渺的声音：“……我还会……回来……的……”
汉僧迫不及待：“施主，玄寒玉拿出来吧。”
什么？本湖主倒有一池子玄寒水，却哪里听说过什么玄寒玉？听老和尚意思，分明对宝物觊觎已久，八成是妖男的罢。当下不作理会，默默出回神。
汉僧双手合十念两句，树梢铜镜变换了角度，登时五曜手中银芒有如万针，针针没入朱沁心内。朱沁吃痛不已，待挣扎之际，银芒又织就成网，牢牢网住身心。
朱沁从小吃过些苦头，深知此时不是坚持个人气节负隅顽抗的时候，失节事小，没命就太对不起老爹了。腥甜血气从喉咙涌出，奈何禁锢太强，含于口中上下不得。她又勉力集中回神思道：“大师你若不松开点，我又如何取得出来。”
汉僧手一挥，树梢铜镜略向上半分，朱沁登时觉得心中一松，窒息感没了，呵欠连同一口血喷出三丈远。身体仍是丝毫动弹不得。
“不松开我手，还是取不出来啊！”
汉僧对着苍茫夜色森然道：“施主还想尝尝万针贯心么？”
老狐狸。朱沁心中骂一句，白玉觞慢慢从指缝钻出成形。汉僧看也没看伸手悬空抓来。
“慢着！”朱沁叫道，“此乃上古神器。你确认你们佛祖能消受得起么？”
“我佛海纳百川，洪福齐天，什么神器没见过！看得上施主法器那也是施主佛前求了五千年来之不易的福份。老衲不日归西，便顺便将施主美意带上佛前罢。” 汉僧合十道声“阿弥佗佛”，这才发现朱沁手中并非玄寒玉。“此觞彼玉气息如此相近，却不知为何？”
“玉没有，酒杯子只此一只。要便拿去，不要便算了。罗嗦什么！”
“自然两个都是要的！”话音未落，羽觞脱手飞向汉僧。就在汉僧志得意满之际，朱沁心道：“水瞬身，冰千本！”
霎时间，羽觞口朝着汉僧小小倾斜，一股汹涌玄冰寒水借势扑了过去，那水甫上身便冰冻三尺寒透骨。除出光亮脑袋，汉僧整个身体冻成六尺见方大冰块。森森寒气中，甚至能清晰看到冰上挂的冰凌儿。
许是冻的，许是气的，汉僧脸色青寒交加，牙关上下颤动不停。
羽觞空中一转，飞回朱沁掌心。
“如何？”朱沁道：“我早说过，佛祖他老人家尚无福消受，更别提大师您老了。”话正说着，心中一痛血喷出口，抬眼望树梢，铜镜却消失了。
汉僧干笑两下：“三日之内，五曜拜日。施主不想佛前献花，便等着以身献日吧。阿弥佗佛我佛慈悲，老衲本想对尔等网开一面。如此，却是不消得了。”
朱沁也干笑两声，底气大大不足：“大师有所不知，我若是粉身碎骨了，这冰千本必也是要粉碎的。轰一声，只怕大师便与我同归于尽了！哈哈哈哈！”
“我佛岂容尔等妖孽作恶！老衲归西无妨，尔便等着堕入那阿鼻地狱罢。”
吓唬谁？朱沁白眼一翻：“大师差矣！此间分仙魔人妖四道，如今仙道执政，魔道在野，你佛门最多只是个参政而已。我乃修仙之人，何处寻得你们那阿鼻地狱之门去。倒是大师你，贪得无厌辱佛祖清明，心性比那妖魔更不如。当心哪大师，佛祖眼光贼着呢，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汉僧冻得口齿不灵，激愤至极地说道：“你，你，你这妖，妖孽，休得胡言、胡言乱语！”
“佛祖，看清你的弟子吧。”朱沁仰天长叹，然后眨巴着眼：“老和尚，别忘了，你才是妖怪，你们全家都是妖怪！”
虽维持双手擎天状不变，朱沁心中却痛快淋漓开来。
九天之上，仙雾缭绕，仙乐飘飘，一切看起来都分外美好。佛祖正应邀客座钧天殿内说法。不知怎地，鼻翼颤动几下，忽地打了个喷嚏。
这一声，在差点打出小鼾的散仙听来，无异于惊天动地晴天霹雳的，急急端正了心态和坐姿，拿眼偷偷瞄几下高高在上的钧天大帝。
钧天大帝始终保持着优雅高贵处变不惊的状态，心中却暗忖：凡界也该来点“焚书坑儒”、“□□”的□□运动了。否则，太不知天高地厚！
当下想唤了群首龙来问问现今是何龙当值掌管人道，蓦然忆起群首龙告假已然颇有些年月了。两道俊逸龙眉便似憷非憷，神思不觉悠远开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佛祖贼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