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烟华》禅月

3、千盖笼花斗胜春

　　唉，流年不利啊流年不利啊。
　　浮舟心里念叨着这句话，然后看着自己两个同伴。月颖在那边收拾着东西，只有燕姿还看着钱袋发呆，浮舟摇摇头，然后支着下巴叹气。
　　听到叹气声，月颖转过头去。“浮舟，怎么了？”
　　“没怎么，我在考虑些很深刻的事情。”
　　看着浮舟一脸高深，月颖马上就噤声了，生怕打扰了她。只有燕姿回过神来嗤笑着：“她能想什么，无非是在想有没有个少年大侠能把她人生耽误一下。”
　　浮舟认真地点点头，严肃道：“这耽误终生是件非常高深的事情。唉，苍天啊，谁来把我耽误一下。”
　　三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出了客栈去谢家。浮舟想起那个谢墨阳就觉得头疼，退堂鼓在心里敲得砰砰响，可最后她还是来到了人家门前。
　　他们来的不是江南，这里也只是谢家的别府。可是一进门就看见道上两旁开着一树树垂丝海棠，柔蔓迎风。那花朵颜色艳丽娇美，是妩媚到了极致。浮舟不禁想起一句诗，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这么美的花，难怪苏东坡要爱得痴了，
　　浮舟三人一直赏着花，不知不觉就随着小厮来到了正厅。那满目春色就关在了门外，正厅的博山炉里燃着淡香，浮舟嗅了嗅，是那名香千和，淡淡的撩人，却让人渐渐清醒。仿佛终于从海棠迷丛中回过神来，浮舟愣了一会儿，这才看到坐在堂中的那个男子。
　　那男子正支着脸颊微笑地盯着她。满满的笑意似要从那双丹凤眼中溢出来。瞧他眉如墨画，唇若涂丹，一身紫蓝衣衫更衬得人面如冠玉，洒脱轩昂。浮舟怔了半晌，看了那笑容才晓得这男子正是谢墨阳。心想这人长得还真不是一般的好，比起曹树棠冷静孤傲，他那气质也算是暖如春日了。
　　他看起来是个谦谦君子，可这人一点都不温润如玉。
　　“在下见过三位姑娘。”
　　谢墨阳站起来一拱手，月颖和燕姿就怔住了。这声音听起来怎么那么熟？不一会儿她们恍然大悟，原来他正是那天的面具男子，两人顿时目光游移，不敢与他直视。浮舟斜眼看着她们，哼，总算知道自己做了亏心事。
　　浮舟拱了拱手，算是见了礼。她正想说话，却听见谢墨阳笑着朝燕姿道：“树棠他就在侧室，梁小姐要不要过去和他聚聚？”
　　燕姿一听自然喜出望外。“真的？那，我能不能去看看？”
　　“自然可以。”
　　燕姿喜形于色，完全不顾旁边浮舟对她瞪眼睛。她很自然地就拉住月颖的手正要走，马上就给浮舟扯了回去。
　　“喂，你自己走就好，拉了月颖干嘛？”
　　月颖也是一头雾水地看着她们，燕姿低着头绞裙子，抬起眼睛作娇羞状：“人家一个人会害羞嘛。”
　　这动作害得浮舟鸡皮疙瘩起满身，她连忙松手，燕姿趁这个机会就拉着月颖一溜烟地走了。只留下她和谢墨阳两人。浮舟又是一叹，她摸了摸袖子，然后拿出钱袋。
　　“昨晚失礼冒犯了三公子。现在物归原主，请公子不要见怪。”
　　谢墨阳瞄了一眼钱袋，却不急着接。他毫不在乎地笑着：“啧啧，就那几个钱而已，叶小姐言重了。谢家还不缺这几个钱。”
　　死败家子。浮舟在心里嘀咕一声。你要真不缺这几个钱，昨天晚上干嘛追我九条街？
　　谢墨阳打量着叶浮舟半天，这女人又不知道在心里嘀咕些什么。嘀咕得坐都忘了，就一直站着。不过谢墨阳也不作声，他觉得这样看着她感觉也挺不错。浮舟虽然换了身女装。。。。。。呃，大概是女装。她披头散发，那一头乌发光洁顺滑，柔柔地贴着脸颊，露出张洁白的瓜子脸。她里头穿着水蓝色对称里衣，外头就罩了件白色袍子。白袍包裹着她娇小的身子，隐隐能看见里头那件水蓝色的长裙。她衣着颜色单调，脸上不施粉黛，可看起来更加洁净可人。
　　不是不好，不过谢墨阳还是忍不住问道：“昨天不就是让你穿好点再过来么？”
　　“我觉得这就很好了。”浮舟把钱包一抛，稳稳地落在谢墨阳手里。“钱还你，一个子都没少。”
　　谢墨阳接了钱袋，然后就放到了一旁继续自己刚才的话：“瞧你小气的。要不这样，我叫裁缝给你做几套，不收你钱。”
　　“公子好意浮舟心领了。话说你管这么多干嘛啊？”
　　谢墨阳却是斜倚着茶几，支着脑袋。那双丹凤眼微微眯起，眉宇间全是不容拒绝的骄傲。
　　“这关乎是否赏心悦目的问题。我觉得赏心悦目了，谈起话来也格外精神。”
　　呸，敢情还得顾着大少爷你的视觉享受。虽然现在算是把债算清了，浮舟自然也可以理直气壮。可她瞥了瞥谢墨阳几上那把佩剑，再想起昨天晚上那蛇一般的触感，浮舟仍然是心有余悸。
　　“行了三公子，我也不叨扰你太久。我就替家师传话，一个月后清音阁群英会，盼江南谢家能赏光出席。”
　　谢墨阳听了没什么反应，他反倒说：“我也替令尊师传个话。六天后群英会就在扬州这里举行。叫你好好待在谢家别府别闹事，她到时候就过来看你。”
　　浮舟听了瞪大眼睛，谢墨阳就丢了个牌子给她。浮舟接过一看，桐竹凤纹木佩，确实是自己师傅的东西。
　　她忽然明白自己上了当。浮舟皱起眉头，她就知道师傅当初交她这差事说什么来趟谢家顺便蹭东西肯定没什么好事，因为好事从来轮不到她。谢墨阳这难缠的主能给她什么，师傅无非就是要他把她绑在这里罢了。
　　“我不干。师傅当初说了这次让我出来就是让我乱走乱逛，特许闯祸，还给了我银子，出游时间为期一个月。我不要留在扬州干活。”
　　“也不用你干活。好吃好喝供着你怎样？就是不能出扬州，不然尊师那里不好交代。”
　　“你供我我还不要呢。谁要留在这扬州城里？”
　　谢墨阳眉毛一挑，嘴角一扬，手就覆到了剑上。
　　“那我话说在前头。你师父叫我把你留着，却没说不能把你怎样。我卸你一条腿或者胳膊，重伤了你就好好在这里养一个多月，我也算完成了令师尊的交代。我们谢家什么都不缺，更不缺钱。”
　　浮舟小心肝颤了颤，他喵的这那男人还真是恨。怜香惜玉不会倒是会辣手摧花。她看谢墨阳已经没了表情，一点也不像说笑。仿佛她一动，他手里的剑也要出鞘了。浮舟心下百转千回，也不知道这谢家老三那剑法练得怎样，可仔细想想为了这事情硬碰硬没了条胳膊做独臂神尼还真是不值。
　　“得了得了，师命不可违。”
　　谢墨阳听到她松口了，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站起来走到浮舟面前，浮舟警戒地后退了一步。谢墨阳明明笑着，可他给人那感觉分明就在说“你再退我就宰了你”，浮舟这才站好。她看见谢墨阳抬起手，她的肩膀缩了缩，这次没有剑刃架脖子，反倒有只温暖的手在她脑袋摩挲。暖暖的，让人安心。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你他丫的简直吃人不吐骨。浮舟在心里默念着，可动作上还是非常配合地点点头。
　　她只顾着说心里话，完全没有发现谢墨阳在笑。笑得暖如春水，灿若千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