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旧事》南山六月松

8、第八章 叔叔好，我

　　重回学校的元知第一次敏感地察觉到她和杨舟之间的关系有了一点微妙的不同，她希望能够每天见到他，但是又害怕两人关系太过紧密。

　　李妍和吴明的事还未结束，不知道是谁捅破了这层窗户纸，让老林不得不假装刚知道这对“小情侣”的事，要处理他们俩的“早恋种子”，这成功让李妍和吴明的感情转入地下。但老林的弦却松不下来，正值关键时刻的中考班级，是绝对不能因为早恋而乱起来的，所以整个年级都配合老林掀起一股严打严抓的风气。

　　元知很担心自己和杨舟的纯洁友谊关系会被误伤，一度在尽力和他保持安全距离。“啊！”元知课后左右摇椅子出神的时候，不小心用力过猛，失去重心直接向旁边的杨舟倒过去，在这风驰电掣之际，差那么两厘米就要跌进杨舟怀里的时候，元知及时依靠撑在课桌上的手把自己停了下来，但她的脸还是擦过了他的肩膀，杨舟都能闻到一股元知一直以来用的润肤露的香气。

　　停下来的瞬间，元知和杨舟都愣住了，不同的是，杨舟眼睛仿佛钉在元知身上一般，而元知眼神飘忽，左右游离，她好不容易找回理智坐正，就听到杨舟“想抱我啊，来来来，给你抱。”还做出一副任君采撷的表情，

　　“你你你，谁要抱你了，我是没坐稳！”
　　“好吧。”杨舟默默收回刚才本能想要接住她的手，摸摸鼻子，有点失落。
　　“不过你，是不是换洗发水了？”元知以一种几乎看不出来的微微倾斜的角度嗅了嗅。
　　“嗯，前两天换的，好闻吗？”
　　“还行吧。”

　　转眼就迎来了中考前的最后一次期末考试，“杨舟，快点把这些句子背背，下午英语考试能用到。”元知把自己的笔记本扔给杨舟。

　　“嗯，最后一门了，你紧不紧张？喝点水。”杨舟把她桌上的水杯拧开，放在元知手边，
　　“紧张倒是不紧张，就是有点饿了哈哈哈哈！”她自然地捧起水杯喝了好几口水，似乎可以让她不那么饿。

　　这学期来给元知开家长会的是元爸爸，其实元知在众多家长中都很有知名度，因为她去年成功在缺课的情况下攻入年级前三还在这个位置站稳了脚跟，这无疑是令人惊叹的，更何况在老林的一次次表扬和宣传下，元知这个名字是初三年级的传奇，很多家长都认识她，更有热情的会跟她聊天抱怨自己家的孩子不认真上课，这就是别人家孩子的待遇吧……

　　元知爸爸开完会后，照例和她在教室外聊了两句，这个时候刚好碰上杨舟从楼下回来，猝不及防的打了个照面，
　　“叔叔好！我是元知同桌。”
　　“你好，你好。”元知心里真是见了鬼了，居然有一种地下男朋友被发现的错觉，一定是今天天气太冷，脑子冻坏了。

　　但是奇怪的是，元知从来没有和杨舟的父母见过面，每一次他们都是例行公事一样，开家长会也是迟到早退的家长典范，他们更加不怎么过问儿子的学习和校园生活情况，只负责按时给钱。

　　“元知，老林说下学期座位让我们自己选，想和谁坐都可以，”杨舟迟疑了一会了，“不过我们配合这么默契，就不换了吧？”

　　他知道元知在班上最好的朋友就是张芍，而她又是个学霸，元知能抵挡得了学霸的诱惑吗？如果她真的不愿意和自己坐同桌，那自己该怎么办？好不容易坚持下来的学习计划终于还要搁浅了吗？

　　杨舟的家庭情况说复杂并不复杂，祖居离C城两百多公里的一个小县城，时代务农，直到杨氏夫妇随着朋友出来做生意，才将杨舟带来C城念书，可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是见过了更广阔的的世界以后的杨爸爸，先是精神出gui，紧接着就是rou体出gui，和杨妈妈的婚姻生活早就名存实亡，但他们碍于儿子还没中考，一直不敢明面上提离婚的事。

　　但这徒有空架子的家庭并没有办法正常的维持下去，杨爸爸每日不着家，在外面花天酒地，就会拿钱来堵住母子俩的嘴。渐渐地，杨妈妈也不甘寂寞，迅速和一个做生意的人搭上了线，如此对夫妻双方也倒是“公平”，但是身和心都不在家里的两人，哪里还顾忌儿子的死活。

　　作为孩子的杨舟一开始还希望借犯错来得到爸爸和妈妈的关注，后来见此毫无成效，愈发肆无忌惮起来，要多混就有多混，如果不是元知适时出现，估计他不被吴明带歪，也被自己带歪了。

　　元知就像是杨舟混沌生活中出现的一道光，初一时杨舟还能带着吴明这个青铜选手一起学习，因为吴明当时正好要追求一个外校的姑娘，但这个姑娘学习很不错，对成绩不好的吴明懒得费眼看，这才刺激了吴明的大脑神经，立誓跟着杨舟一起学习。

　　可是初二时，换到二班的吴明见到了李妍，将那个爱学习的外校姑娘抛之脑后，也把学习锁进了小黑屋，带着杨舟每天打游戏，越来越浑。

　　元知生水痘的那一个月，杨舟对于学习的热情几乎被磨尽了，父母每天又在家里吵架，甚至打架，他干脆在网吧常住，那个上进的杨舟已经快要被他自己杀死了，直至元知回来，用期中考试成绩狠狠地打醒了他。

　　后来他慢慢地拾回了自己丢掉的上进与热情，也习惯每一次成绩张榜后都去观察一下那个叫“元知”的小姑娘这次考得如何，而每一次稳在前三的元知能给杨舟打一针鸡血，让他更加清醒一点。一直到初三，因缘巧合成为同桌后，他才得以如此近距离地和自己的鞭策者一起学习，这是多么幸运的事情。

　　元知听到这个问题时，愣了一下，这迟疑的几秒钟已经足够让杨舟脑子里演一场大戏了，不想她说“当然不换了，我好不容易把你偏科的问题解决了一点，半途而废不是我的风格。”

　　“！！！”杨舟心里的烟花都放了好几回，面上还得揣着淡定“好的。”

　　这个寒假元知过得很是一般，无非就是刷作业，练习题，然后再紧张一下即将倒计时的中考，隔三差五的冯小晗会来找她练一练立定跳远。五月份就要体考了，可是距离一米八六的优秀成绩，元知永远差那二十厘米，这一度让她很崩溃，想想也是，要从试卷上得到一分都要做好几套题，可是一个体考项目就要扣掉两分，换谁不心痛呢！

　　短短二十天的寒假很快就过去了，随着进城务工的高峰一起回来的还有大批的学生，杨舟也是他们其中的一员。

　　中考前最后一个学期开学时，班上仅剩40个学生还在坚持中考，其余的都已经提前从初中生涯“毕业”了。

　　元知去报到那天，班上的座位已经被选的差不多了，她没有提前和任何人表达过坐同桌的想法，虽然张芍和冯小晗他们有试探性问过这个问题，但是她都回答说就打算保持现状。

　　然而今天却发生了一件让她很尴尬的事情，那就是杨舟一直没有准时出现在教室，而老林在开学动员会上也压根没有提起杨舟，惊慌是元知的第一反应，难道说她要自己一个人坐一学期了吗！Oh！No!这是个什么神转折！

　　没有同桌的元知坐在第一排很是显眼，经过她的人都要顺嘴问一句
　　“哎，你同桌呢？”
　　“不知道……”她心里想的却是“快别问了，让我消停消停吧，我也想问这个问题，谁来告诉我！”

　　心不在焉的元知在开学第二天终于见到了她的同桌，杨舟正坐在座位上神情平静的吃苹果，“还有心情吃苹果，很好，很不错。”她一言不发的坐下，然后掏出刚发下来的习题册开始做题，把旁边那个试图张嘴打招呼的人直接忽略掉了。

　　不明所以的杨舟有点懵，“同桌，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我帮你打他。”
　　元知埋着头沉迷于演算无法自拔，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杨舟，
　　“同桌，你别不跟我说话啊，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这个给你吃，我特意从老家带的，很好吃的。”杨舟掏出特意带给元知的家乡特产芝麻饼，放在她的习题册上，正好挡住了她在做的那道题目，只见元知把笔换了一头拿着，然后用笔尾把个芝麻饼赶出了她的习题册。

　　“……………”杨舟仔细的回想了一下，今天没有得罪她啊？难道是上学期？也不对啊？到底是咋了？！

　　“你昨天干什么去了？”元知瞟了一眼沉浸在反思里的杨舟，有点心软，仔细看其实杨舟很憔悴，他的眼皮肿着，黑眼圈也深了一些，有一撮头发翘着在脑袋上，显得人格外的呆。
　　“我……你是因为我昨天没有来才生气的吗？”
　　“……你说呢？”
　　“对不起，我家里出事了。”杨舟看了一眼元知，愧疚的埋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