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奶奶去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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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令元知没有意料到的是，周六晚上奶奶的病情极度恶化，躺在床上意识模糊，老爸试图把她搀起来送到医院去，但一碰到她的身体，她就直嚷嚷浑身疼要断气了，辨别不出是真是假的元爸爸，只好让元知大伯去请了乡里一个私人诊所的医生上门来看病。
“王医生，您就跟我去一趟吧，我妈已经没有办法去医院了，她之前在您这里看过病，你会熟悉情况一些，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了啊。”
“不是我不去，实在是元大娘的情况我没办法啊，上次来的时候我就已经保守治疗了，能拖一天是一天，我真的救不了啊。”
“王医生，我们都知道老妈什么情况，医院上次就不敢收让准备后事，只有您才愿意给看看。现在就是拖多久的问题，我们做子女的，总不能不救了吧。”元大伯坐在王医生的对面，眼眶红红的，说一句话就要摇一摇头来表示无奈。
“元大哥，我叫你一声大哥，也实话跟你说，我们做医生的不是神仙，能救的我绝对不对找借口，可这救不了的我实在没有办法，我们也怕啊，要是真的治出问题了，人没了，我们承担不了责任哪。”
王医生是乡里远近闻名的医生，他的私人诊所无论什么时候去床位都排的满满当当的，他今年已经五十多岁，头发却已经白了一半，五年前他曾经去给一个情况和元知奶奶相似的老人治病，结果人没了，被勒索赔偿了五十万，诊所一度陷入关门歇业的境地。
“王医生，您看这样行吗？我和几个弟弟一起写一个协议，保证不管结果怎么样都不会把责任推到您身上，行吗？”
“唉……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就跑一趟吧，给老人家减轻点痛苦也好。”王医生终于答应了去元知家里给奶奶治疗的请求，提着他准备好的药品搭上元大伯的摩托车，往山上去了。
奶奶的病情和王医生估计的相符合，走到了人生道路末端的老人毫无意识地躺在那里，只费力地微张着嘴吸气吐气，就像一条离开了水的鱼，在岸上拼尽全力挣扎妄想着还可以回到水中一样。
这是元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到死亡，在她习惯的文化中，“死亡”是不可以谈论的东西，因为它严肃庄重的带点晦气，没有人教过元知怎么去面对死亡，怎么去面对即将死亡的人。
是夜，几个伯伯开始轮流在元知家给奶奶守夜，生怕老人那一口气断了的时候没人发觉，用来通知四邻“家有丧事”的鞭炮也早早地备好，这就像是一个仪式，万事俱备，只欠一口气了。
第二天夜里，老人神志突然清醒许多，让人去叫家里最小的孙女元知，她平日里最疼的就是这个小孙女，因为她学习很上进，家里的“三好学生”奖状可以贴满一面墙，从不让人操心。元知走进那个曾经无数次进去的房间时，心里咯噔地跳了一下，不自觉的有些害怕，满屋子的活人气居然盖不住一个即将去世的人的气息。
“奶奶，我是元知。”元知走到床边，双手握在一起，语气里带有一丝哽咽，
“知知啊，”听奶奶的话……好好读书……将来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赚很多钱，帮助吃不起饭的人。”每说一句话，老人便要大口吸气，休息一会，“奶奶祝福你，会一直在天上看着你。”
“嗯。”元知轻声应了下来，觉得心跳有些快，眼眶发热，但是却没有什么悲伤的情绪。
“爸爸妈妈，你们来了”老人突然叫了一句，吓得元知一哆嗦，不知所措地看着老爸，“行了，你回房间把，记住奶奶说的话，明天你还要上学，去吧。”两天没有休息好的元知爸爸眼下发青，一脸憔悴，下巴上的胡茬因为没有打理已经冒出来了。
但这注定是个难眠之夜，凌晨一点多，老爸来叫醒了元知，“奶奶已经走了，下去祭拜一下再睡吧。”声音里的悲伤已经藏不住漫了出来。
第二天一早，元知准时出现在教室，把作业交掉以后，把杨舟的生日礼物给他，“这个给你，生日快乐。”她逼着自己扯出一个笑容来，殊不知这僵硬的表情真是比哭还难看，杨舟接过包装的非常漂亮的礼物，摸了摸上面的丝带结，“谢谢，你今天怎么了？不高兴吗？”
“没事”杨舟看着她不自然垂下的头，不打算问她不愿意说的事。
上午第二节语文课刚下课，班主任就来教室找元知，“元知，收拾东西吧，你哥哥在校门口等你。”一句话说的真是精妙，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但是不该说的一个字都没透露。
“好，谢谢林老。”这时候杨舟正好不在座位上，等他回来时，就发现同桌的书包不见了，桌面上的东西收的干干净净，一句话没有留，一个字条都没。
哦，对了，元知只麻烦了冯小晗给她带今天的作业回去……
杨舟突然有点害怕，她是不是突然就不会回来了？不对，她早上还说想听一首新歌，让我找一找，她一定会回来的！这颗忐忑不安的心在冯小晗过来收拾作业说要给元知带回去的时候才稳下来。
元知回到家里，灵堂已经布置好了，周围的一些老人家都来家里帮忙抄写经文，也算是为逝者尽一份心。
下午元知都忙着守灵，接待来吊唁的亲朋好友，冯小晗来送作业时，就看到元知带着白色的丧帽，跪在灵堂前点香。
“元知”冯小晗小声地叫了一声，“作业我给你送来了。”
“好，等我会儿啊。”元知把点燃的香插进香炉里，站起来拜了三拜，向冯小晗走去，“谢谢你啊小晗，晚上就在这里吃饭吧。”
这里有一个风俗就是丧礼办几天，家里就要摆几天酒，当然只有火化和下葬的那两天会丰盛些，其余时候都比较简单。
“不了，我还得回家写作业呢，明天早上我再来找你拿，行吗？”冯小晗目前是学校里除了班主任外唯一一个知道元知为什么会突然请假的人，亲人去世带来的伤害对于已经上中学的冯小晗来说是可以理解的，她知道这时候元知心里的难过，但也不敢直白的多说什么。
“那行，我今天一定会做完的。”
“那我走了，元知你要开心点……”
“嗯。”元知打开冯小晗带回来的袋子，里面有四五张试卷，叠得整整齐齐的，还有两本数学习题册，抖落抖落还有一个四四方方的折纸，和从前无数次她折的一模一样。
边角上七七八八的折痕和汗渍都仿佛在说这个折纸的人有多倔强和小心翼翼的力图把它折的齐整。正面是抄的满满当当的作业安排，让元知诧异的是，杨舟这个一直觉得慢慢写字是浪费时间，草书才是本体的人这一次居然一笔一划的把字写的很清楚，正面末尾画了一个小箭头，附了三个字“见里面”。
元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开里面，长长的一段话露出来：
“嗨同桌！有没有很意外！惊不惊喜！这是我第一次给你写小纸条，折的是不是很整齐啊，我可是折了很久的，你不能笑我。今天下午英语课唐老师给我们放了一部电影，可惜你不在，不过等你回来我可以给你讲讲这个故事，我还是很喜欢的，要不现在我给你提前透露一下这部电影的名字吧，叫《阿甘正传》你要是有空提前看了再跟我讨论也是没问题的。
哦，对了，你让冯小晗给你找试卷真的是个错误的决定，她在你的课桌里找了十多分钟都没找到你夹在地理书里的物理试卷，看来还是我比较了解你。
不知道你今天为什么突然就回家了，但是我想一定是有什么大事，今天你不在都没人跟我说话了，有点不习惯，不过你明天就回来了吧？
你要听的歌我已经下载好了，等你回来就可以听了。”
落款是zz还特别画了一个小的小笑脸，元知没注意到自己嘴角弯起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眼睛里都是满满的笑意，她小心的把这张纸理理平，把它夹到她最喜欢的一本百科全书里，然后继续下楼守灵，做作业怕是只有等到晚上了。
第三天是火化的日子，其实这几天元知都一直处于懵懵懂懂的状态，她还没有意识到奶奶已经处于死亡的状态，直到殡仪馆工作人员把遗体推进火化炉，旁边奏乐的声音响起时，她才真切的觉得躺在那里的那个人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原来死亡就是永恒的离别，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后续做法事下葬都被长辈们安排的井井有条，第五天上午，所有的葬礼流程总算走完，下午她就去了学校。
连续五天元知都没有去学校，她每一天都会收到冯小晗带回来的作业和杨舟写的小纸条，但她一次都没有回复，只让冯小晗转达一句谢谢。
元知到学校时，班上的同学正在午休。杨舟却不在座位上，只有一张折好的纸安安静静躺在桌面上，她走到走廊上往篮球场一看，非常容易就找到了那个飞扬的身影，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身形灵活地在球场上穿来穿去。
杨舟本来没有午休的习惯，后来因为和元知一直勤于学习，渐渐的如果中午不休息会儿下午就精神厌厌的，于是就跟着元知一起趴在课桌上午休二十分钟，不过这几天元知不在，他莫名的觉得自己很浮躁，上课老是走神，作业也做不下去，但他还是很执着的记着笔记，还特意写的工整了些，担心元知回来跟不上课程，那他的笔记还能发挥些作用。
学习不进去的杨舟只好把精力换个地方发泄，运动不失为一种好方法，而篮球又是他的最爱，等他这天打完篮球回到教室时惊喜的发现元知竟然回来了！
“元知！你回来啦！”他一边说一边在元知旁边坐下，“还会走吗？”
“不会了，我要好好上课，快要期末考试了。”元知冲他笑了笑，
“那我们还是互相监督学习吧。”杨舟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喜悦。
“好。”
“对了，你怎么都不给我回信啊，我每天都给你写这么多，你都看了吗？”
“看了，但是我……这几天都很忙……所以……谢谢你啊杨舟。”
元知撒谎了，她虽然每天都忙着葬礼的事情，可她毕竟是一个孩子，怎么可能会没有时间写一个短短的回信，她是害怕，害怕冯小晗看到她的回信，害怕班上有人说她和杨舟的关系不正常，更加害怕父母知道了会对她失望，众多的害怕让元知不敢写也不能写。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