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无风雨也无晴》蔚子寒

14、第 14 章

　　经过一晚上的努力，姜思颜手机里的东西基本上都恢复回来了，技术科把姜思颜生前的通话记录聊天记录短信都打包发给了沈钰，里面的内容触目惊心，令人发指，如果说姜思颜的日记还只是她的一面之词，那么聊天记录就是毫无疑问的铁证。
　　“这群混蛋！都他妈是畜生！”小穆看完忍不住破口大骂。
　　相比小穆的激动，沈钰还算平静：“姜思颜在日记里写她记录了一个涉案上层领导的名单，现在只要找到那个名单，就可以定案了。”
　　沈钰正说着，局长老方一个电话把他叫到了办公室，沈钰想着正好借这个机会把案子跟老方交代一下，不料老方竟是让他不要再插手这个案子了。
　　“为什么？”沈钰不可置信的问。
　　“这是上面领导的意思，你照做就行了。”方世成低着头，并不看他。
　　“可是现在事情已经很明朗了，只要找到那个名单，就可以定案了！”
　　“这就是一起普通的自杀案件，结案吧！”方世成显然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同沈钰纠缠，语气上也有些不耐烦。
　　“师父！你明明知道事情不是这样，为什么不让我继续查下去？”情急之下，沈钰的音量也不知不觉高了起来，方世成不仅是市局的局长，也是他在警校的老师，当年也是他力排众议将沈钰招了进来，用心教导，悉心栽培，可以说如果没有方世成，就没有今天的沈钰。
　　“如果你还把我当师父，就别再插手这个案子了！”方世成也怒了，直接摔了手中的杯子。
　　“师父，我不明白。”
　　“沈钰，你是一个优秀的警察，但是这里面水太深，你要是真的陷进去了，师父我也救不了你。”方世成抬头望着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徒弟，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疲惫。
　　“师父，如果我置身事外，那么像姜思颜那些深陷泥潭的人又该怎么办？”沈钰看着方世成，难过的问。
　　方世成无言，师父二人一坐一立，久久对峙着，不知过了多久，方世成疲惫摆了摆手，让沈钰出去了。许是两人争吵的声音过大，引起了警局其他人的注意，刚走出办公室就看到小穆紧张兮兮守在门口，见他出来赶忙迎了上去，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头儿，局长发这么大的火，这个案子我们还查吗？”
　　“查！”沈钰斩钉截铁的说，他知道师父是为了他好，也了解这其中的凶险，但这并不能成为自己退缩的理由。
　　两人边走边说，然而没走两步，就看到了一个人——陈威，他依旧是昨天那幅打扮，只是看起来更憔悴了些。
　　“你怎么在这里？”沈钰一脸诧异，还有些紧张，他有些不确定陈威刚刚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我来问问案情进展。”
　　“放心吧！我们一定会给你给姜思颜一个交代的。”沈钰这话故意说的肯定，就是为了打消陈威的疑惑。
　　陈威抬起头，眼睛定定的看着沈钰，半晌后脸上露出笑容，道：“嗯，那就麻烦您了。”
　　沈钰见陈威信了自己的话，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就在这时，他听到陈威继续说道：“我刚刚听到你们说思颜生前写了一本日记，我能看看吗？”
　　沈钰犹豫了下，点了点头。他把日记递给陈威让他在一旁坐着看，自己则跟小穆继续研究技术科提供的那些信息，试图从中找到那个名单的有关信息，等他们忙得差不多了，才发现陈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沈钰望着陈威坐过的位置，想起他刚刚的那个笑容，心里莫名的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而这份预感在他看到位于榜首的那条微博时，放大到了无限。
　　就在两个小时前，有一个名为“天堂的你”发了一条微博，里面详细叙述了北电校长和系主任曹宁假借职位之便逼迫家境不好的女学生出卖身体服务相关政界人士和富商的事实，还配了姜思颜日记内容的照片，条理清晰，有理有据。这条微博一出便迅速被顶上了头条，短短两小时，留言讨论几百万加，一时间众说纷纭。
　　沈钰越看心里越慌，抓起车钥匙便跑了出去，在去往陈威家的路上，沈钰不止一次骂自己粗心大意，他明明已经猜到陈威有可能听到了自己和师父的争执，却还是怀着一丝侥幸心理，以致事情发生。
　　平常要开上一个小时的路程，今天沈钰只用了半个小时便到了，然而当他赶到陈威家发现房门大开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还是晚了一步，不算很大的一居室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陈威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在送陈威去医院的路上，沈钰通知小穆他们抓紧去现场，光天化日下凶手居然敢这般肆无忌惮，看来这件事情背后必然牵扯着一些大人物。
　　一路风驰电掣将陈威送到了医院，然而急诊室的医生在检查过后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太晚了。沈钰失魂落魄靠在急诊室门口的墙上，手机响了，是小穆，在简单的跟他交代完现场情况后，小穆停顿了会儿，闷闷的说：“头儿，那条热搜，已经被撤了，相关的消息都被删干净了。”
　　说完这话，小穆沉默着挂断了电话，接二连三的打击让沈钰陷入了巨大的茫然和悲痛中，脑海里一遍遍闪过陈威第一次来警局时眼中的信任，他想起法医室里姜思颜母亲撕心裂肺的呜咽，想起凌夏郑重其事将日记本交给自己时的坚定，陈威最后的那个笑容，如今想来满是破釜沉舟的意味，他们曾经毫无保留的相信自己，而他却辜负了这份信任。
　　“你还好吧？”不知过了多久，沈钰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他抬起头，就看到穿着白大褂的孟小天一脸关切的望着自己。
　　孟小天来急诊这边处理一个病人，完事后正准备回去，一转身就看到沈钰失魂落魄的蹲在进诊室门口，他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见到孟小天，沈钰撑着身子站了起来，红着眼睛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没事。”
　　“你怎么在这里？是警队的谁出事了吗？”孟小天小心翼翼的问。
　　沈钰摇了摇头，眼中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与黯然，陈威的血已经干涸在深色的外套上留下一块块暗色的印迹，这是孟小天第一次见到如此狼狈的沈钰，记忆中就算那次不敌秃子少年眼中也是灼灼的神采。
　　“小天，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没用啊？”
　　“怎么会？你可是刑侦队的队长，立了那么多功救了那么多人，多少坏人见了你都闻风丧胆。”此刻的沈钰激发了孟小天难得温柔的一面，他意识到这个连死都不怕的刑侦队队长可能是受了挫折，一时间心也软了语气也柔了生怕自己哪句话说的不对再刺激到他。
　　“我是没用，我明明知道真相，却什么也做不了，就连陈威用生命换来的正义，我都没办法为他守住……”
　　“什么正义，什么公平，到头来这还是有权有势人的世界，我们一直以来坚持的法则，他们轻易的就可以篡改，姜思颜也好，陈威也好，他们都白死了，而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沈钰双眼无神的喃喃，孟小天看在眼里，心里不禁涌起一阵酸楚，他虽然不清楚沈钰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对于这样的心情，他却能够感同身受。这个世界太大，而生而为人的我们却太过渺小，拼尽全力也很难改变什么，就像曾经以为老医生说的那样，就算你每天不眠不休待在手术室里，也无法拯救所有人。
　　“沈钰，我们都太渺小，渺小到没办法让这个世界因为我们而改变，但我始终坚信，我们的坚持是对的。在我看来，这个社会就像是一个患了疑难杂症的病人，可能目前并没有一种有效的治疗方案，但只要我们不放弃，坚持下去，总有一天这个病一定会被攻克。可如果连我们自己放弃自己否定自己，那么这个病人只会病得越来越重，再无治好的可能。”
　　孟小天也不知道自己这番话到底能不能对沈钰起到作用，一个人最痛苦的不是被打倒，而是他开始怀疑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信念。但不知为何，他就是相信沈钰，相信他一定会振作起来，因为他们本质上其实一类人，都可以为了自己坚持的东西奋不顾身，即使有过怀疑，有过颓废，但最终还是会调整好心情重新出发，朝着自己信仰的方向坚定不移的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