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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山中之龙 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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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苗苗一直在飞。她可以感受到寒冷的强风,也可以感受到体内涌动的热流。她不知飞了多久,却一直不想降落。
俯瞰这地面的这片山岭,有许多发着光的村寨。她疾速飞掠而过,目光又望向了前方。
我在哪?为什么在这里?正朝着哪里飞去?
不知道是谁,在替她问自己这些问题。她恍然间想起,村边的瀑布,和一个少年。
是一个少年带着我飞往这里……
石苗苗睁眼醒来,昨晚忘了关窗户,一只青黄斑纹的蝴蝶停在了她的眉间。她眼睛一眨,蝴蝶便扇着翅膀飞走了。
现实和梦境仿佛就在眼前交织,她看着蝴蝶飞出窗外,终于将二者理清。
金禾说,还有三天就走,今天就剩两天了吧。
体内的暖流仍然绵延着,仿佛在体内生生不息。她打开房门,想到自己即将面对一个崭新的世界,便止不住的激动。
“阿淑!”见着刚好经过的阿淑,她想也没想便冲上去抱住。
“小,小姐?”阿淑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了,身子拼命往后躲。
石苗苗抱完就迈着大步子走了,一句话不留。
阿淑看着小姐的背影,心里还在扑通直跳。
“金禾。金禾?”她穿过大半个院子,站在客房门前,也不敲门,只喊人。没等到门里回应,身后却传来一声怪叫。
“石苗苗?大清早的跑到大师门前,还大呼小叫,成何体统?”嗓音十分稚嫩,却是气息充盈,有板有眼。
石苗苗听见这声音,脸一下黑了,回头喊道:“石盖奇。要比还是你更早。你倒是说说,你大清早的跑到大师门前大呼小叫,成什么体统?”
“我……你……”石盖奇似乎是十分嫌恶姐姐的样子,可还是保持了良好的家教,嘴里吐不出半句恶言。
“你自然是不知道。我们如今是大师的记名弟子,要在这练功。这里没你的事,快走吧。”旁边另一个小男孩开口,说罢转头对石盖奇继续道:“哥哥,你跟那种家伙计较什么,爹爹说了,没事离她远点。等大师出来,自能明辨黑白。”
这孩子倒是个会说话的,明着对哥哥说话,实际却是搬出两个大人在警告姐姐。不过对石苗苗没啥用就是了。毕竟男孩子们也不常接触这个姐姐,自然不能知己知彼。
“哦?石先鸣,我就站在这,你怎么不离我远点。”石苗苗双手叉腰,锐气不减。
石盖奇简直无法忍受这姿态,喝道:“你别胡搅蛮缠,师父是石家贵客,我们怎能容你在这吵闹。”
石先鸣倒冷静,只跟哥哥说:“不必同她一般见识,我们在这专心修炼,师父来了,自然会将她赶走。”
“所言……甚是。”石盖奇还是气不过,嘴上学着大人腔,眼睛却纯真可爱地瞪着他姐。
石苗苗遇到事情先是吵,吵完了才回过头想。这会儿她想明白了,两个弟弟成了金禾的徒弟,大清早跑到他门前装刻苦来了。
他们倒是挺聪明,不如我也……
金禾外出回到院子后,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面:两个男孩扎着马步,对着自己的房门喝喝出拳,一个女孩站在鱼池边,抬着手在水面上下摇摆。
“盖奇,先鸣。”金禾从屋后走出,一脸严肃。
“师父!”两人见着他,立马恭敬地站好了。
“这么早起来练功?不错。”他背着手,悠悠然走近,目光完全屏蔽掉石苗苗所在的方向。
“师父,我们平时都是卯时即起练功。”石盖奇小小年纪就气息稳固。看着也是个有朝气的好孩子。石泰奇投入的心血想必不少。
“我们现在山岳拳法学到第八章,希望师父指点。”石先鸣心智超常,有的放矢,从说话就看的出聪明机敏。
“好,你们就打打看。”金禾俨然一副老师父模样。
两个孩子大喝一声,马步一扎,比架子也比得声势浩大,彰显不俗气魄。接下来一招一式,也是有声有色,初显锋芒。
几招下来金禾神情欣慰,连连点头,强忍着打哈欠的欲望,目光悄悄地往石苗苗那边移动。
我一直没理她,不知这丫头会不会——
“噗!”
两个男孩看见师父突然转身低头,连连颤抖,不禁以为拳法出了什么错。却不见他们背后,石苗苗正在以各种姿势练习手指点火。
“师父,怎么了。是不是我们的拳法……”
“嗯,是你们拳法。”师父转过身来,面色如常。
“师父,是哪里出了问题。”石盖奇恭敬地低头请教。
金禾甩甩袖,只道:“山岳拳法是五岳神功的基础之一,它的奥义就在于基础二字。你们一招一式都有模有样,却没有流畅自如之意,其实就是没有拳路。原因就在于根基不稳,下盘不扎实。比架子怎么比?任你嗓子喊得亮,脚跺得响,架子不稳就是花架子。这个架子你们自己好好想,今天先扎一刻钟的马步。”
“……原来如此,弟子受教。”
“多谢师父指点。”
两个弟子都这么虚心好学肯用功,金禾也是欣慰不已,一脸慈祥。
石苗苗在不远处也看了进去。她腿一叉扎了个马步,比出个凌厉的手势,同时放出锋利的眼神,大喝道:“我点!”
金禾立马抱着肚子蹲了下去。
男孩们循声望去,见到石苗苗那个姿势,不禁连连摇头。
“石苗苗,你若是要玩闹,也找个别的地方。我们正在这练功,你一直打扰我们也不好。”石先鸣语气稳重,令人信服。
“就是。师父,她打扰我们一个早上了!她就是故意的。”石盖奇则老实耿直,让人心生好感。
“好了,为师这就去处理她。”金禾偷偷抹掉眼泪,面色严厉,朝着石苗苗走去。
石苗苗看见他走来,马步还是稳稳地扎着,直到被他拽着衣裳往外拖。
这个摇摇晃晃的马步,扎的倒比另两个稳得多。金禾边拖边想。
“你给他们讲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既不能变水球,又不能点火。”石苗苗被拖到院外一个角落,此时却一脸嬉笑。
“你别笑。我教他们的可是真东西。你以为修炼不用打基础,几天就能使法术啦?你要学的东西只多不少,等上了山再说吧。”
“哦。”石苗苗也不见失落,还是一脸笑意。
“你都开心什么呢?”
“我今天没禁闭了,在想中午带你去哪玩。”
金禾想了想,道:“你不是说有个隔壁村很多人姓金吗?我们去那玩。”
“飞去吗?”石苗苗眼睛立马亮了。
“大白天的飞什么飞。”金禾弹了弹她脑门,“我们早点出发,你带上点吃的。”
巳时,两人在村子西郊碰面。
阳光毒辣,石苗苗坐在一棵老树的枝上,两条腿晃个不停。
“沿着这条路一直往西走,一个时辰就到了。”她指着路对金禾说。
黄色的沙土在阳光底下十分刺眼,说完她又小声嘀咕,干嘛不飞。
“不飞,也不走。”金禾笑完,吹了声口哨。
只见两头黄牛从不远处的牛舍冲出,碎步跑来。他拉住其中一只,一跃而起,盘腿坐在牛背上。
“你怎么做到的?这,这是别人家的牛。”
“我跟主人说好了的,借了一个下午。”他在牛背上坐得稳稳当当,跑到一株野芭蕉旁摘了几片叶子。
“哦,这样。”石苗苗喜笑颜开,从树枝上跳了下来,又道:“你可真是厉害。”
她在牛身上抚摸了好几下,看见牛回以温顺的眼神,才翻上牛背。
金禾递来一片芭蕉叶。她接过来盖在头上,却只觉得屁股缺点垫的,怎么调整坐姿,都没办法像他坐的那么舒服。抬头看看他,却见他又从随身布袋里掏出块毯子,丢了过来。
“屁股酸了再垫,不然要磨破皮的。”
两人骑着牛,撑着芭蕉叶,在阳光在悠然前行。
石苗苗心情好,还献出一曲。
她说话粗野,歌声却是甜美。旋律婉转,气息绵长,传遍整个山林,仿佛阿妹唱完一句,山那边就有个阿哥要接下一句。
金禾听不懂歌中方言,只感到舒心畅快。
穿过几片树林,翻过几座小山,地势慢慢变高,两人终于到了隔壁村。只见得前方竖着正儿八经的大门,一桩桩木刺将村子围得密不透风。
村门大开,偶有人进出。大门上的牌匾刻着“龍伞村”三个大字。后两个字石苗苗倒是认得。
两人翻身下来,一翻简单盘查后,牵着牛走进村子。
“苗苗,你可是常来这边?我见那门哨似乎认得你。”金禾问道。
“嗯,之前就来了两次,一次是被爹爹带来的。一次是我想翻墙进来,被那门卫逮着了。”石苗苗平淡地答道。
金禾笑着摇摇头。有路不走,偏要翻墙,这小孩也是奇特。
龙伞村就在石家村隔壁,气象却是大不相同,是个正经产灵茶的村子,有条通向西边重镇的商道。路上行人穿绸的多过穿麻的。
别人牵马,两人牵牛,倒是引来许多异样目光。不过这两人皆毫不在意就是了。
“苗苗,这村起名龙伞村,可是有龙伞?”金禾故意大声问石苗苗,想着若有好事者听见,自己跑来解答是最好。
“啥龙伞?人家爱叫什么叫什么呗?”石苗苗果然是不知。倒是隔壁卖茶的听见了,眼睛一亮,堆着笑跑来。
“两位客官,这你们就有所不知了,所谓龙伞,其实是村里盘龙山上一株千年茶树。此茶树生于山巅,吸收日月之精华,每年只产一斤茶叶,饮之延年益寿,去病回春。”店主满脸热情。他见金禾虽衣裳尘旧,却气质不凡,腰佩宝剑,便料想是远游而来的贵客。
他见对方似有兴趣,便接着说道:“小店里恰好有二两去年产的叶子,不知客官是否有兴趣……”
“没兴趣。”说完就牵着牛走了。
石苗苗也连忙跟上。店主见他们转身就走,整理了半天表情,才笑着走向下一位客人。
“什么千年茶树,延年益寿,一听就是假的。”石苗苗一脸不屑。
“千年茶树应该是真的。不过一年就一斤,岂是街上随便一个路人就能买到的。凡人就是喝了千年茶叶,也是白白浪费。只有炼气之人,懂得吸纳其中的气。世上这些奇珍瑰宝,无不是落入修士之手。”金禾说着,还在找下个目标,想问下盘龙山的所在。
石苗苗听完消化了好一会儿,才问:“奇珍龟宝?你也有吗?”
“怎么没有,我送你的蜘蛛,就是奇宝一件。”他认真道。
石苗苗把蜘蛛琥珀从领子里翻出来,左看右看,怎么也看不出什么奇什么龟。
他见她这迷糊样子,只想笑,道:“收回去吧,你凡人一个,看得出啥?还是想想,要去哪玩?”
“嗯……我想看那什么龙伞。”
“行,我问问路。”
等走到下一个路口,却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这位小友,可是想问盘龙山?”
金禾转头看去,是一位头发花白,盘着螺髻的老妪。
“正是,前辈可愿指路?”他面不改色。这老妪一脸高深莫测,又无半点功力,十成九是个老骗子。
“呵呵,龙盘山就在这大路尽头,你随便问个人便知。只不过,世人只知龙盘山,不只山中龙。老身见你眉带龙气,似有福缘,才打算赠你一条门路。”老妪好像看出他心中所想,说得很是玄乎。
这老妇人倒是有点花样,金禾道:“前辈且讲?”
“呵呵,一份机缘,一份凶险。能化险为夷,才是好机缘。老身看你们修为尚浅,只怕凶多吉少。不如让老身替你们算算,好做法逢凶化吉。”
“苗苗,来,让她算算。”
老妪走的好像是山中野神仙的路子,抓着石苗苗的手念了些玄奥的咒语,脸上几种表情变来变去,最后站起来手舞足蹈,旁边还有个穿着奇装异服的男子在打鼓伴奏。
末了,鼓声骤然停住,老妪颤抖着坐下,喘了好一会儿,才神神叨叨地念道:“桃花开并花零落,天乙召来花逢春。”
石苗苗被看得一阵不适,道:“话不好好说念的什么破诗。桃花开了可不得落吗。”
金禾转头低笑。这老妇人做法是山里的路子,说话却是城里的路子。丫头虽文墨不通,品味倒是有点。
“咳咳”老妪也不尴尬,答到:“小姑娘,这桃花是什么花你自己想。萍水相逢是一份缘,一份缘,化一次凶。老身这有一法器正好适合你,你看……”
“不买。”石苗苗干脆地打断,回头道:“金禾,走吧。不是要看千年老树吗,算命干什么。”
金禾只摸摸她的头,对老妪说:“前辈,你这法器怎么卖。”
老妪多年摸爬滚打,对什么都早已免疫。此时她已经堆起职业笑容,捧着一个平平无奇的木头梳子,道:“500文。”
金禾付了钱,把梳子塞在石苗苗手中,却听那老妪道:“小哥可也要算一算?山中之龙,可不好见。”
“不必。”他拉着石苗苗,牵上牛走了。
两人没走多远,就听后面又传来一句,“这位小友,可是想问盘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