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女帝》二十年后美男

19、璞峰 石

　　石苗苗来到第五层，不出预料，见到“火气阁”三字。
　　这一层的布置比起前几层，十分简洁明了。四下皆是平平无奇的实木结构，只在中心处摆设了一口铁炉。
　　炉身也无甚奇特，只是其中熊熊燃烧的火焰，温暖而不灼热，明亮而不刺眼。阁内也无烟尘熏臭。
　　她观察这火焰，发现其中蕴含大量火气，乃是灵气在提供燃料。几个弟子在旁挥掌练习，皆是投入。
　　生灭掌，取一瞬火光为意境。掌起掌落，电光石火间，将威力爆发到极致。这倒和石苗苗的性子很合拍。
　　她疏导灵气，运掌如风，轻易将灵气中的火气激发了出来。下一个瞬间，爆发而起，拍出了一片火焰，生而即灭。
　　这生灭掌，便是如此吗？
　　她看向另外几位弟子。他们也与火气十分契合，各自挥掌带火，火光在阁内不断明灭，十分精彩。
　　“生与灭，说的只是火焰的燃与熄吗。我看他们的爆发力也是不错。可单单如此，还看不出什么意境来。”她暗想。
　　根据经验，她还是走到火炉前，想解读一下布置者的用意。
　　火光温暖，映照在她的脸上，勾起了些回忆中的画面来。
　　她觉着舒服，对着火焰竟看得入神。神游间，她仿佛在火光中看见自己的脸。
　　那是年幼时的自己，与娘亲和一些扯不清辈分的长者在山谷中生活。逝者的脸庞，在光影中生动而熟悉，她一时恍惚，竟伸手在火中一捞。
　　好在火焰并不灼热，等她一惊回过神，火光跳动，已呈现出新的画面。
　　画面中是一个男子。他神采奕奕，模样十分英武，细看却长着一双和石苗苗一样的妩媚桃花眼。
　　光影变幻，男子游历八方，力撼强敌，如冉冉新星，闯荡出一片天地。
　　时移事易，他修炼大成，身怀诡异秘法，却去挑战天上的神仙。一人之势，破得千军万马，剑指苍穹，杀出血海滔天。
　　他如彗星划过，爆发耀眼的光芒，然后迅速黯淡熄灭。神仙们毁其肉身，销其元神。他燃烧自己的一生，最后落得个烟消云散。
　　这大叔可真是……壮烈。
　　石苗苗身体不由得颤抖起来。这是由内心深处传来的震撼。
　　这类故事，从前听书也不是没听过，怎么这会儿感觉这么刺激，是因为有画面的原因？她放下这点小疑惑，慢慢冷静下来。
　　生和灭，说的便是这般人物吧。她凭空生出一股豪气，气势陡然突起，对着天花板就是一跃。
　　火光骤现，阁内一瞬间亮如白昼。她一掌划出，轰在空气中，竟是结结实实发出一声爆鸣。
　　等她收掌落地，火光，声势，皆已消散若无，一片寂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众弟子皆已呆滞，看着她面无表情地走过，跃上了下一层。
　　不知为何，从刚才起，石苗苗的心中就仿佛负者什么沉沉的东西。马上就要到最后一层，她也雀跃不起来。
　　还未走到楼梯尽头，却见一片霞光照耀进来。她疑惑着一跃而起，眼前竟是一览无遗的天地，余霞成绮，彤彤如烧。
　　这最后一层，原来就是在顶楼盖了个亭子。前可遥望无尽原野，后可俯瞰熙攘人居。亭上挂有“土气阁”三字。
　　这里风景倒是独好，可和“土”不知有个什么联系。
　　可能是因为“土气阁”听着比较土，这一层仅有两个弟子。其中便有自顾自跟石苗苗立下战书的李鸣武。
　　此时两人对上了眼。石苗苗想着学习灵术要紧，只撇开目光，四处观察。
　　“假装没看见我？”
　　李鸣武径自走来。她不像是自然熟的一类人，却偏爱烦石苗苗。
　　“你咋现在才上来？哦，你是一个个试上来的吧。怎么样，决定选千钧步了？”她的语气，听起来倒有点期待的意思。
　　“等学会了再决定呗。你们咋都这么急，慢慢选不挺好。”石苗苗奇怪道。
　　“学会了再决定？慢慢选？”李鸣武有点跟不上对方思路。大家不都是决定了再学吗，难道……
　　她想到了一个可能性，挑眉道：“你是想学个几种再挑？时间可只有三天，我可好心劝……”
　　话没说一半，却见石苗苗一息间把金木水火挨个演示了遍。等落掌收剑，她只轻轻一笑，道：
　　“没事，就差这一个了。”
　　顶楼两个弟子看在眼里，皆一时呆滞。
　　“你……怎么做到的，刚刚是把这些都学了？”李鸣武回过神来，说起话却是有些激动。
　　别人见了，或许会认为石苗苗是有门路，提前学过，可李鸣武不知怎么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她一路杀到顶楼的画面。
　　“嗯，还挺不容易。你在这是学千钧步吧，有啥心得了没。”石苗苗没想要回顾一遍的意思，只惦记着这最后一个灵术。
　　李鸣武见她云淡风轻的样子，倒真像是没放在心上，便不好继续挖掘，回道：
　　“你说的倒轻巧。不过我与这千钧步十分契合，现在学了个半成是有的。千钧步顾名思义，一步千钧，力可扛天。”
　　说着，她背负起亭内一块一人高的石碑，竟稳稳走出好几步。等挨到第六步，才蹲低卸下石碑，虽不致举重若轻，但未发出一点震动。
　　“我现在是还扛不动天，可总有一日，我要教这大南一方的天，都响彻我的名字。”她突然背起石头就罢了，这等豪言壮语也是张口就来，叫石苗苗听了都汗颜自叹。
　　“厉害厉害。”石苗苗抚摸着石碑，只替它委屈。
　　摸了几下，她才注意到这石碑上有刻字。字迹好像因为年代久远，有些模糊了，可仍看得出运笔遒劲，如金钩铁划，写的是：
　　“戴天履地，以载四行。土承苍生，苍生育人。”
　　意思还算简明。她一字字看完，有那么些感悟。
　　土承载其他四行，也养育了苍生。这一层楼没有任何布置，只有一个八面漏风的亭子，便是要将方圆之内的土地展现给弟子，让其自行体悟。
　　这么玄之又玄的东西，哪里是看两眼风景就能悟的。所谓体悟，关键还是个体字。要去亲身体会，踩在土地上，才能感受到它的承载。
　　石苗苗一路走来也算是脚踏实地。她走在这世间，脚底是土在承载。可一步千钧走在这土地上，她的身上又承载了什么。就是背个重物，练个脚力吗？
　　要搞明白，还得动手。她当即也背起了这石碑。巨大的重量传来，负荷在身，总算有些实在的感觉。只可怜石碑，连连被背。
　　她运转灵气，凝实的土气沉积在脚底，这才适应过来。走了四步，已是要死要活。
　　一步千钧，这才几均。她摇摇牙，继续凝聚着土气，等第六步落地，终是无力支持，缓缓卸下了石碑。
　　“嘿，你这才开始练，就赶上我了。不行，换我来，这次我得走个八步。”李鸣武刚刚也是直替她咬牙，见她竟也走了六步，反而跃跃欲试起来。
　　“知道你厉害了。”石苗苗直起身喘着气。这石碑重量非同小可，比一般石料沉了不少。
　　她闪到一边，给李鸣武让位，却见这石碑的另一面竟也刻着字。
　　“早该知道，这五行阁的套路，从头玩到脚。”她暗叹一声。
　　等一细读，她却发现这字迹与刚才不同，年代很明显要更近些，写的是：
　　“天可覆灭，地犹承之。苍生涂炭，人归尘土。”
　　真的天总不至于塌下来，不知这天和地是指代何人何物。正面的大道理，背面句句针对，有点人大于天的意思，如在讽谏。
　　天地无为，对这生灵涂炭，也是默默承受。所谓苍生涂炭，也是苍生对苍生的迫害。土能承载一切，却只有人能对人负责。
　　石苗苗想起在火焰中见到的那个男子，仿佛看到了他身上背负的千钧重担。
　　天由地背负，人要背负的，是人的责任。这千钧步背上的千钧，是责任的重量。
　　李鸣武已经背着石碑走了七步，却见自己每走一步，石苗苗就跟一步，也是不明所以，卸下石头道：
　　“你搞什么，要不是你我都走到八步了。”
　　石苗苗不以为意，道：“没什么。这石头背后的字你可读过了没？”
　　“啊？字？”
　　李鸣武一脸茫然。原来不光背面的字没读，她背了这石头这么久，连上面有字都不知道。
　　“我现在可才知道你的厉害了。”这等人物，叫石苗苗再次汗颜自叹。她突然想到，如果是壬雨琪，这五行阁的玄机藏到天花板都能给她找着。
　　她撇下李鸣武，到一旁参悟。站定之后，土气随着灵气运转，在脚下开始沉淀，渐渐地布及了全身。
　　她经历有限，还体会不到责任的重量。可想到火中男子，想到众多师父，不知怎么还想到了金禾。她本来看不见，可现在却是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每个人身上都背负着责任，甚至包括了她的假爹石泰奇。
　　一股重量渐渐压下来，把身体中的土气压得越来越凝实。她试着走了一步，再走一步，每一步都稳如山岳。
　　千钧步的意境，她觉着已经掌握了点，便跑去扛起了石碑，想试着走一走。
　　“喂，我还没看完呢。”李鸣武恼道。
　　“走着看呗，我刚才不就这样。”石苗苗背着石头边走边说，竟还能轻松吐字。
　　凝实的土气支撑着身体，让她稳稳地走出了八步。但这石碑的重量，远在她的“责任”的重量之上。
　　等走到第十步，她终于支撑不住，放下了石碑。
　　“唯有这千钧步，我还不谈不上学会。”她暗道。

　　今后不到三天里，石苗苗每天等灵气耗尽，便回一楼修养一个时辰。体力和灵气补充完毕后，再一层一层地把五种灵术练习个遍。
　　练习枯燥，好在李鸣武提出了切磋，两人练习之余，还能喝喝哈哈几下。李鸣武基础扎实，灵术既多且精，石苗苗活学活用，举一反三。三日下来，两人倒打得旗鼓相当。
　　今日申时，期限到了，众弟子皆回到一楼，等着章俞来验收成果。
　　“都到齐了吧。你们把学成的灵术都展示出来。”章俞坐在桌前，看向最左侧的一位弟子道：“就从你开始。不用紧张，学到哪里是哪里，用出来便是。”
　　那弟子是新秀峰的一名师姐。此时她忐忐忑忑地比出无尘身，不过一会儿，便有些金属之色附着在体表。
　　“可以，下一位。”
　　几个弟子轮着使出灵术，多多少少都掌握了一些，很快就到石苗苗这了。
　　“好了，到你了。”章俞表情有了些变化，好像是想见识一下，这位惹事精有什么特殊能耐。
　　石苗苗早已等不及，章俞一开口，她就比出了无尘身。
　　“哟，学得不错，下……”
　　没等他说完，石苗苗又飘然起舞，织出了曼雨轻纱。脚尖踩地，划出生息剑。收剑无痕，再朝天一跃，打出生灭掌。火光明灭，最后，她轻轻一踩，如负万钧，整个屋子里的弟子都感受到了压力。
　　“……”
　　石苗苗收势站回，阁内却是陷入沉默。
　　章俞这里有弟子们的记录，早就知道她半年进入疏流境的事，可没想到她还五行皆通。这等奇人，他还从未见过。
　　“都学会了啊，挺，挺好。下一位吧。”好一会儿他才平复下来，冷静道。
　　没几分钟弟子们都已演示完毕，章俞站起身道：“我想现在各位都已经清楚自己适合的属性。金木水火土，分别对应镇峰，姝峰，潇峰，逸峰，璞峰。现在我会把你们学习灵术的课程，分配到五座峰下。有要自行选择的，可以跟我说。”
　　说着，他看向石苗苗。这里学成多种灵术，只有她一个。
　　李鸣武此时也看着她。她自己学成千钧步后，虽也尝试过其他灵术，只有生灭掌稍微掌握了一点。若石苗苗在金木水间做出了选择，今后找她切磋就费事了。
　　石苗苗心中早有选择，此时正声说道：“师叔，我选璞峰。”
　　章俞听了，却有点惊讶。以他眼力可以轻松看出，除了千钧步，其他四种灵术她都掌握得炉火纯青，没想到最后选了这璞峰。
　　不过也好，璞峰峰主一直在跟他要人，烦得很。这次交出个石苗苗，再加李鸣武，估计能让那老东西消停几年。他算盘打好，便道：
　　“可以。其他人没有要另作选择的吧，那我就登记了，把玉牌给我吧。登记完别急着走，把你们手上的心流一册都还回来。”
　　众弟子排队登记，心中皆是小有兴奋。这一番考验下来，从此学习灵术的路子便明确了，众多更加强力的灵术和体术，仿佛就在前方冲他们招手。
　　登记完，石苗苗还余兴未减地问道：“师叔，这《心流一册》，可还有二册三册？”
　　其他弟子交回册子，听她这么问，也是好奇起来，等着章俞答复。
　　章俞不知回答过多少遍这个问题，只平淡回道：“《心流一册》年代久远，这么多年我也只听说过这一册。它的创始人也是无从考证，你若好奇，以后可以了解下考古圈。”
　　在这地界，考古是一项有巨大吸引力，且充满禁忌的事业，凡修士无不向往。几个弟子光是听到考古圈三字，就已两眼放光。
　　石苗苗默默记下，便离开了五行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