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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心流一册 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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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众人在新寝舍安顿好了,头一件事便是串门。
在晴峰,弟子寝舍已经是一人一间,不过有些像他们这一样是连在一起的。几个师姐聚到石苗苗的房间,挨成一排坐在阳台边上闲聊,气氛十分轻松惬意。
石苗苗进屋第一眼就被这阳台吸引去,等师姐们来串门,她风景也看够了,开始整理物件。
几本秋玉堂送她的书,两个木偶,两套里外衣裳,一张临时充当包裹的床单。各就各位摆放完毕,房间还是那么空荡荡的。
正好适合练功,等见到金禾的时候,能厉害一点是一点。她想着,盘腿坐下修炼起来。
“不是吧,这就开始用功了。”几位师姐回头轻呼。
将近申时,弟子们已经站在五行阁一楼,静静等待。不久集英峰的人也到齐了,章俞这才从一间房内走出来。
众人齐齐看向他,却见他搬着厚厚一摞书。
“都到了吧,我开始讲了。”
“这书是《心流一册》,里面记录着几种入门级的灵术。虽然是入门级,但这些灵术十分考量修士身体的适应性。你们理解成天赋也好,根骨也好,总之,学习这些灵术的关键不在于师父的指导,而在于自身的体悟。”
他也不管弟子们的反应,自顾自讲着:“你们都知道,七子峰每一座都分管不同方向,除晴峰和萃峰,剩余五座都是你们日后学习功法灵术的地方。这《心流一册》中的灵术学会了哪一种,就决定着你们今后的去向。你们一人领一本,就在这五行阁内自行学习,时限三日。三日之后,给我展示成果,这便是考验了。”
就这样?石苗苗还以为是什么考验,原来是自学灵术,虽然这灵术听着很是玄乎。
她拿起一本册子翻了翻,便大致清楚了。书册中记载的五种灵术,对应着五行之气,七子峰中的五座,应该也对应着五行。哪种灵术学得好,就去哪座峰下学习,大概是这个意思。
“师父,这三日可是不得离开这五行阁?”赵海隆替新秀峰众弟子道出疑问。
“没错。你们都可以辟谷了,支撑三天没有问题。不过五行阁不局限在这一层。楼上五层都是修炼的地方。你们自行上去挑一层学习吧。精力不足了,便回到这第一层修息,别打扰别人学习。”
“有事可以来找我,时间从现在开始。”章俞宣布完,就自个走回了房间。
集英峰众弟子早已蓄势待发,此时皆争先恐后地飞奔上楼,要抢个好地方。新秀峰众人没有情报,争也不懂争什么,就都先在这一层阅起书册,毕竟这才是重点。
“无尘身,生息剑,曼雨轻纱,升灭掌,千钧步。这书中五种灵术,皆是以单一的五行之气施发。”赵海隆粗略翻完,说道。
“我们体内灵气包含了五种五行之气,理论上五个灵术都能用出来。不过我记得以前师父讲过,每个人体质不同,五行之气的使用效果不一。方才师叔说的适应性应该也是这一点。”一位师姐补充道。
顾新民这时道:“按师叔的说法,一人估计只需学会五个其中一个。我猜集英峰那些人都已经知道自己适合哪个属性,直接开始学了。我们还是抓紧挨个试试吧。”
就在他们谈话过程中,石苗苗再把书从头细细读起来。书中的指导性语言非常少,主要是对每个灵术的意境的描绘,和施法时的灵气运行图。
她记住了运行路线,挨个尝试,却始终不得要领。
“他们那么急着跑上楼,可是楼上有什么特别的?”她看着天花板想着,嘴里也轻声说了出来。
“应该是。我听闻五行阁是晴峰专门的修炼场地。楼上几层应该有辅助修炼的布置。事不宜迟,我们也上去看看。”陈悦说着,便往楼梯走去。
一行人走上二楼,却见眼前一片明朗洁净,入口处挂着一块方方正正的石质牌匾,写着:“金气阁”。
与纯木结构的一楼不同,这里铺有青石地砖,四下环顾,只见室内光线充足,东西南北方各立着一面镜子,目光所至皆一尘不染。
阁内几位集英峰的弟子各自占据着一面镜子,皆比着无尘身的体式,目不转睛,似在参悟。
“看来这里便是修炼金属性灵术的楼层。我们不如先在这试试,能不能悟到这无尘身。”赵海隆轻声道。几位弟子皆无意上楼,去独自面对众多集英峰的人,当即点头应下。
石苗苗看着阁中布置,心中有感。
磨砻镌切,淬砺致臻。心流一册中的无尘身就只给了一个体式,要求不断的打磨和淬炼,最终要达成的却是一种意境。任他狂风骤雨,烈火燎原,也守得一身无尘。
这可不是简简单单一个体式能做到的,须得投身这天地之间,亲历千山万水,把自己当作一块金铁不断磨练。
她遥想着那般场景,当即比出体式。书中刻画并不精细,但她抓住了其中意向,只把自己当一块废铁,琢磨到每个细微之处。
几个集英峰弟子在镜子前比着体式,对镜正形。石苗苗则把他们当作了自己的镜子。他们动作上的瑕疵,他们独占镜子的行为,他们做出这种行为所凭借的背景和“规矩”,全部一一看进她的眼里。
他们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目光流连在容颜,衣着,动作之上,却从未审视镜子中的这个人。看不到这个人的行为,品质,又如何自我规谏,更谈何磨砺。
石苗苗沉浸在体悟中,灵气随着心境而动。不多时,金铁之意便由体内灵气传出,覆盖到每处肌肤之上,反射出耀眼光泽,微尘不沾。
“这种感觉,可真奇异。”她暗想,举起手对着霞光查看。
“师妹你这就……成了?”陈悦低声惊叹。阁内其他弟子也不由得中止练习,通通朝她看来。
“看来这金气最契合你的体质。你快去展示给章师叔吧,今后该是要去镇峰拜师修炼了。”赵海隆羡慕道。
“急什么,我还没决定呢,上去逛一圈再说。”石苗苗轻笑,往楼上走去。
“嘿,运气好练成了就得了,还往上走,装什么呢。”一名集英峰气道,一脸怨怒。
石苗苗没理会身后议论,只期待地踩着石阶而上,暗想:“金木水火土,下一层该是木属性的生息剑了吧。”
还未登上第三层,她便觉出一股水气袭来。她还未解除无尘身,这水气却是能穿透防御,渗透到皮肤之下,带来阵阵寒意。
她暗自称奇,几步飞跃而上,只见前方牌匾高挂,写着:“水气阁”。
原来是水属性的楼层,那么便轮到“曼雨轻纱”了。因这灵术名字取得花俏些,她倒不怎么喜欢。
阁内水雾弥漫,垂着一道道轻柔的素色帘幕,无风自舞。几个弟子的身影在柔纱和水雾中若隐若现,场景十分诡异。
浸在水雾中,石苗苗感到一阵阵寒意,便把不动如山和无尘身都用了出来,却仍无法抵挡水气。
她全无头绪,便把几样攻击灵术也全数使出,还是无力驱赶这水雾。
一旁的柔纱也被攻击波及。分山掌,崩山拳,精意指,本可碎石破土的灵术,招呼到这柔纱之上,却是被轻飘飘化解。
她掀动柔纱,未发现什么奇异,眼睛却是一亮。
水曰润下,至阴至柔。多么强硬的防御,只要有缝隙,水气便能渗透其中。多么猛烈的攻击,也能全数承受,轻易化解。
心流一册中,这曼雨轻纱连个体式都没有,只给出了一段描绘和灵气运转路线。这描绘中所说的曼雨轻纱,走的是以柔克刚的路子。以丝雨为甲,轻纱为剑,以退为进,以守为攻。
她运转灵气,让身体跟着灵气的指引舞动。水气从她的体表漫出,渐渐交织成飘渺的纱衣。甩袖如风,舞袂如飞。
这会儿倒有点圆了仙女梦的意思。她觉得有趣,便一卷一抖,飞射出两手袖子,竟驱散了一片水雾。
她满意一笑,身着这曼雨轻纱,在帘幕中穿梭,越过了几名弟子,继续往楼上走去。
五行相生,金生水,水生木,下一层总该轮到木气灵术了罢。她一步一跃,对那生息剑是十分期待。
等到了四楼,眼前场景,却全不似她所想。
只见阁内满目疮痍,竟像是经历了一场大火,满是尘土和焦炭。
这里被人放火了?她抬头看看写着“木气阁”三字的牌匾,其中木字还被烟熏糊了,十分凄惨。
焦土之上,摆着几道尘旧的屏风,连环相接,不似作隔断之用,更像是在展示什么。这层停留的几个弟子,并没有在修习灵术,反而都似在观赏屏风上的画作。
她走近一看,屏风上画的是竟是连环画。白描笔法,画中人却跃然纸上。
第一幅中,一个女婴呱呱坠地,一家人喜气洋洋,十分温暖。很快婴儿长成了小童,开始接受师父的教导。师父表情严厉,手中拿着戒尺,倒让石苗苗想起了秋玉堂。
此后,小童变成了大人,一脸光辉正气。她行侠仗义,惩恶扬善,在打击罪恶的过程中,遇到了一位志同道合的侠士。
两人下一副画便成了夫妻。主角身怀六甲,一个新的生命,很快就要诞生。
情节就到这戛然而止,几个弟子不得要领,只在其中苦苦找寻细节,恨不得把纸撕下来,看看其中藏了什么玄机。
石苗苗可没看到什么玄机。一个人的诞生,成长,孕育。生命的循环,应该就是屏风想展示的东西。
灰暗朽败的场景,生机勃勃的画作。这层楼居然是带剧情的,其中强烈的反差,似乎喻示着什么,包括石苗苗在内的几位弟子,都看出来了。
木气代表着生机。越是艰苦的环境,越能彰显生命的力量。以木气为剑,生长舒展,剑指八方,便是生息剑。
生息剑无剑术、剑型,只有剑诀。
石苗苗左手比出剑诀,疏导灵气。旺盛的生命力涌出,往右手集中,却生出一把青色尺子。
虽然有剑气,但这也算剑?石苗苗握紧尺子,舞了几剑。
威力尚有,可旺盛的木气挥洒出去,犹豫散漫,不成气候。她感觉哪里不对,当即收剑翻书。
与其他四种灵术不同,生息剑分为剑气和剑意两篇。她掌握了剑诀和剑气,这才学成一篇。剩下剑意一篇,尚没有一点头绪。
可是要多挥它几百剑?她正打算好好动手练练,却听得另边传来动静。
“咦?”
原来一旁几个弟子连这剑气都凝聚不出,不想在这受她打击,便动身要去下一层。他们穿过屏风,却纷纷驻足,发出惊疑声。
石苗苗见他们皆聚在了屏风背后,看不清情况,便也穿过屏风查探。
这屏风背后,还真有点玄机。
背后没别的,也是连环画,可画中所讲,却是另一个故事。
开头一样,一个女婴呱呱坠地。从女婴长成女孩之后,走向才开始改变。
女孩的师父还是同一个人,却当着她收取贿赂。女孩交不起贿赂,被赶出学塾,同学也趁机欺负她。
成人之后,她一脸憎恶,加入流寇,从此抢人钱财,劫道为生。一位侠士路见不平,拔剑相向,被她亲手杀死。
最后,她被关在幽暗牢笼,自己了结了生命。
几个弟子本想感悟木气中的生命力,看到这阴暗的画面,皆是不知所以。
石苗苗也一时沉默。
她走回原来的那一面,屏风的两面,同一个女孩,同样是成长,却因为环境的影响,产生了不同的结局。
旺盛的生命力,并不是只会向好的地方发展。
人生有曲折,世事有曲直。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心中有决断,手中的剑,才有出鞘的理由。
为了斩断,为了守护,为了追求,便是剑的剑意。
石苗苗心中有感,剑诀一比,木气便源源不断地汇集在手,一把长尺立即成型。尺中木气灵动,仿佛她身体的一部分。
只见她眼神一凝,长尺随之斩出,划过前方一排屏风。
尺落,尺收,没有一点声音。屏风被生息剑穿过,竟不留丝毫痕迹。
她微微一笑,穿过屏风,朝着楼上走去。
几名集英峰弟子看在眼里,只见屏风背后的画,已被齐齐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