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七子峰 石 ...
-
石苗苗从峰主屋内走出，却见王琴倚在门口。
“你也找师父？怎么不进去。”
王琴只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道：
“等等再进去。我是来找你的。”
“哦？怎么了。”石苗苗一脸疑惑。这几个月下来，两人虽然经常一起修炼，不过王琴还从未主动跟她说过话。
“你……要进入疏流境了吧。恭喜。”王琴笑得勉强，语气倒是真诚。
“还没呢。你不也快了吗？”她奇怪地看着他，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劲。
他沉默了会，苦笑道：“我还未进入新雨期。疏流境还不知要多久。对你来说小小一段距离，对我却……”
他不想流露情绪，只停下口。他其实是来告别的，今年剩下的时间，他早就没有进入疏流境的希望了。
石苗苗看着他的脸，大概知道他想说什么了。只道：“王琴。你为什么修炼？
“为什么……”
石苗苗突然提起这个，却是让他恍然间感到遥远，“最初是，我爹盼着我出人头地，将我送到这里。”
“我问的是你，你说你爹干嘛？你呢，你是为了什么？”
“我……”
他想起在新秀峰最开始的一段时光。他接触到了修士的世界，每个人都充满希望。直到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他成了那一届最后一个留下的弟子。
多年以来，他是为了家族的期望鞭策自己，还是想要追上他们，在这个世界留下自己的足迹。他已渐渐分不清，只有心中的焦虑，日益积攒。
石苗苗见他不说话，又问：“还有三个月你就要回家了是吧。你想回去吗？”
不想。
王琴还未想好答复，心中却已经喊出了答案。
他不想回去做他父亲的事业，不想按着家族的安排娶妻生子，再将自己的理想，强加在自己的孩子身上。
“我，不想回去。”
王琴脸上的纠结渐渐松开，看向石苗苗，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会在这最后三个月继续努力的。”
石苗苗奇怪地看着他：“什么最后三个月，既然你决定要继续修炼了，还理那三个月干嘛？你爹叫你回去，你就回去，你是不是傻？他难道还能来这山上抓你不成。”说完一脸理所当然。
“……啊？”
王琴日夜纠结，却想都没想过这一点。他直觉荒谬，可仔细一想，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他也不是有什么非继承不可的家业，家里当初把他送到这里，不就是希望他做个修士吗。
这时，秋玉堂却推开门走了出来，看着两人，却道：“石苗苗说的没错。王琴，你有心修炼，大可放下俗事。我也一直有此想法，只是不好替你做决定。”
两人叫过师父，又听她道：“王琴，你可做出决定了？”
“我决定继续修炼。”他这回没有犹豫。
石苗苗别过师父，回到寝舍。壬雨琪不在，她便自己修炼了起来。
这新秀峰上的弟子，大概只有石苗苗敢随时随地进入修炼状态。她内视经络，回味着新雨初降的感觉，沉入了氤氲灵气之中。
不知多久后，壬雨琪回到宿舍。她见到石苗苗在修炼，听见开门声眼皮都不眨一下，只习以为常，坐到桌子上读起书。
这天由于放假的原因，弟子们一天从早兴奋到晚，几个女弟子在寝舍之间到处串门。这时她们跑来敲开石苗苗寝舍，却见里面一个修炼，一个读书，瞟都没瞟她们一眼，脸上的嬉笑瞬间凝固，连忙退出来。
“师姐，她们是谁啊，怎么今天还在用功。”
“嘘——她们是两个每天在屋子里扭来扭去的怪人。敲错门了，我们快走吧。”
外界发生的事，石苗苗全然不知。她的意识化作一片云，体内灵气如风灌入，新雨倾盆而下。她只在风雨中飘零，看着一条条小溪在大地上四处分流，没开辟多远的距离，便枯竭在道道沟壑中。
等新雨泼洒到大地的每个角落，她才缓缓睁开眼睛，却见壬雨琪已经回来了。
“哎，要达到疏流境也是不容易。”她站起来，走去看雨琪在读什么。
“你还不容易呢。别人听见了可要气死。”壬雨琪在她走出修炼状态时，便已经察觉。她合上书，好奇地查探对方，又叹道：“你这也太快了。”
“还差得远呢。要进入疏流境，得把云全部化为水，在经络里汇成河流。河流还得流啊，我现在只拧出一滩水。”
壬雨琪听了，一脸懵。石苗苗见她疑惑，便把秋玉堂教过的再转述了一遍，她才恍然道：
“原来还有个新雨期。达到疏流境，的确不容易。”她已是云起期，本想只差一个阶段了，没想到还有个新雨期的存在。
“行了，咱们练一遍六章再说。”石苗苗看向两只木偶。
“好。”
两人已经完成了最后一章，是针对躯干的体式。现在每天从头练一遍是固定功课，若是忘了，木偶自会跑过来催。
练习了将近半年的醒体六章，两人也是越来越能体会到其益处。师父们教过的许多体式和身法，别的弟子需要反复练习才能勉强做出样子。而她们全身的关节都已经被开发，仿佛打好了框架，学的新东西直接往框架里一放，水到渠成。
从四肢，胯部，到肩颈，躯干，都锻炼过一遍后，两人两木偶便并排坐在床上休息起来。
“今天没课，感觉到是和往常不同。”壬雨琪抱着双腿，一脸惬意。
“是啊，以前练完都很晚了呢。”石苗苗看向窗外的云霞，也觉得愉快。
她想起一事，道：“今天好些弟子都下山回家探望了呢。你家在哪，怎么没去见见你娘？”
“我……我家挺远的。我娘嫁人了，不知我去见她，是好还是不好。”壬雨琪却似乎不怎么想提起家来。
“你想见就见呗。想那么多干嘛。”石苗苗抱头躺在床上。
“那你呢？你怎么不下山，因为要修炼吗？”壬雨琪回头看她，轻声问道。
“我没爹娘呢，只有个不想见到我的假爹。”她满不在意地答，“我想见的人，叫我好好修炼。”
“这人你提了好几次。他很厉害吧。”
“还行吧，入海境。”她骄傲地眨眨眼。
“入海境？”
石苗苗自己也不怎么明白，只解释说是凝丹境以后的境界。修炼道路漫长，一不小心张望到太过遥远的地方，很容易就会陷入迷茫。壬雨琪莫名有些伤感，却见她仍然一脸憧憬，仿佛不知畏惧，不知退却。
这天夜里，石苗苗照常去山顶修炼，也照常地见到了王琴。不同以往的，是壬雨琪也跟了上来。
“你怎么突然间也不睡觉了。”石苗苗问她。
“我不想落后你太多。不加把劲可不行。”她轻声道。
石苗苗听她这么说，不知怎么很是开心。从此新秀峰顶的夜晚，多了个弟子修炼的身影。
七日后，新秀峰顶。石苗苗盘坐在地上，看着一脸平静。若是探测灵气，却能发现她体内，正是浪花淘天。
经络中笼罩的云雾已经十分稀薄，云雾之下，却是滔滔的江河。
新雨一直下着，石苗苗引导江河分成两路，穿过重重阻碍，终于涌入最后一段经络，在丹田的位置，两头会合。
会合的瞬间，两股江流冲撞，拍出惊涛骇浪，余波传递着，在经络中激起一阵又一阵的浪花。
浪涛的震动，竟然波及了石苗苗的身体。她只觉丹田处好像被重重地砸了一锤子，喉咙一腥，一丝血从她嘴角流出。
这就是疏流境吗？师父说的果然没错，这标志，够明显的。
江流会合后，就开始了循环。经络中分支众多，水流冲撞，不断激起浪涛，任石苗苗怎么克制，都无法平息。
算了，就让它这么浪着吧。
她睁开双眼，却见已是日出东方。
“天都亮了，我炼了这么久。”她抖抖手脚，将不动如山，分山掌，崩山拳，精意指，一套灵术全部使出，体内灵气却是迅速盈满，流转循环，生生不息。
“嘻嘻，疏流境果然厉害，感觉就是不一样。”
“你进入疏流境了。”壬雨琪本在一旁练习灵术，这时跑过来看着她，一脸喜色。
“嘿嘿，不知道师父什么时候来。”
“她这不就来了。”壬雨琪往石苗苗身后一望。
卯时将至，秋玉堂飞身来到山上一角，许多弟子也走了过来。
“师父。我进入疏流境了，可是今日去往七子峰？”石苗苗回身，迎上秋玉堂。
刚才远远地察觉到她开始疏流的动静，秋玉堂也是十分激动地赶了过来，此时一脸欣慰道：“没错，你先自己去一旁稳固境界，等我上完课，便带你去见其他师兄师姐。”
石苗苗就要离开，秋玉堂这几日连番给她加课，把会云境的后续课程都教给了她，也一天天见证着她的飞速进展。
“对了，师父。我体内流道四处冲撞，一内视就吵得不得了，这可怎么办。”
“这是正常现象。因为你修炼时间短，还没教到这里。疏流境分涛生，川平，川落，三个阶段。你现在处于涛生期，等灵气更加雄厚，进入川平期，经络流道便会被灵气完全充满。到那时候就不会这么……浪花滔天了。”
秋玉堂查探石苗苗，却见她经络中灵气之汹涌非比寻常。别人开始疏流是溪流，她是大江大河，激起的浪花，也是激烈异常。
“原来如此。”石苗苗用心记下了三个阶段。
“好了，都各就各位吧。石苗苗这么快进入疏流境，也离不开日以继夜的努力。你们看在眼里，也应好好自我勉励。”秋玉堂见一堆弟子神色各异地议论着，便沉声一喊。
“是，师父。”众弟子连忙站定，齐声回道。
石苗苗无视众多弟子的复杂目光，只朝壬雨琪笑嘻嘻挥手，跑向秋玉堂屋里修炼去了。
“当初我跟金禾说的半年。现在半年不到我就进入疏流境了。”她在屋子里盘腿一坐，神游起来。
“他什么时候来找我呢，半年满后？”
在新秀峰过了这么久，金禾果然是没来找过她。她想念过，期待过，慢慢的也把这事抛在脑后了。或许是因为她已经有了新的依赖，也或许是她从一开始就不需要依赖某个人。
她想不了太深，只隐约察觉到，自己前进的目标，不再只有一个背影。
思绪至此，她便专注回这现实，开始稳固新境界。
经络中的江流如脱缰野马，肆意冲撞，产生了众多漩涡。她稍微加以控制，便发现这些漩涡大大阻碍了灵气的运转。
好，那就从除掉这些漩涡开始。
她开始引导灵气流动的方向，环绕整个身体，呈顺时针。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是要顾及每一处分流，十分考量意志力。
等她疏通了一处节点，找准了方法，接下来也容易了许多。一段段疏导下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留意着不要陷入深度修炼，突然听见外界似有动静，便收势睁眼。
“哟，她出来了。”
“小师妹今天刚突破，还这么刻苦。你们可都学学人家。”
“你可住嘴吧，这里就你最游手好闲。”
石苗苗睁开眼，却见面前站着几个年纪稍长的弟子，正围作一团对她上下打量。
“行啦，都散开。石苗苗，你过来。”一道严肃的声音传来，却是秋玉堂。
“是，师父。”石苗苗走到她身边，还在回头看那几个人。
“他们都是你疏流境的师兄姐，都是这几个月突破的。你们待会可以切磋一下心得。”秋玉堂说着转向他们，道：“你们都过来。我要讲讲去往七子峰要注意的地方。”
石苗苗这会左右扫视，数了数人头。加上她共八人，倒比想象的少。
秋玉堂见人站齐了，便正声讲来：“在场的除了石苗苗，我想多少都已搜集了不少信息。正如你们知道的，七子峰是天泉山疏流境弟子修习的地方。那里同这新秀峰大不相同，十分考验你们的自主性。”
“顾新民，你这两年连连缺课，导师们还对你多有约束。到了七子峰，可没人管你。你可要多加自觉。”她说着，看向一位男弟子，正是方才夸赞石苗苗刻苦的那位。
“是，师父。”他在秋玉堂面前，却是一脸正经模样。
秋玉堂扫视一圈，继续说道：“七子峰有七位峰主，各自负责一座子峰，分别为晴峰，镇峰，姝峰，潇峰，逸峰，璞峰和萃峰。你们要注意的，是连城山峰主负责的萃峰。那里弟子切磋不受限制，且小心不要误入其中。”
“至于上山之后的事宜，你们先去收拾行李，等会在青云阶集合，我在路上再慢慢解说。”
“是。”众人兴奋地应下，各自散去。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七子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