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明》半醉糜生

1、幽明之葬红馆1

　　1
　　幽明，你为什么看着那块地？
　　妈妈，那不是地，姐姐！
　　唉，幽明，你的姐姐昨个儿死了。

　　妈妈……，午夜，幽明睁开眼，眼皮重的很，什么也看不见，灯早关了，可是，幽明就是不放心。第六感十分强烈，来自身体的某个部分，就如同，那颗会跳的心。
　　扑通，扑通地，证明此时的幽明是个活人。从幽暗的窗外投进一缕很轻微的光线。模模糊糊地，幽明竟然坐起身。
　　什么都没有嘛。自嘲一笑，他想躺下去。手边一凉，幽明躺下的动作停滞了。心跳加快了起来，眼角边上，一个人穿着白衣服躺在他身边。
　　“！……”幽明失去了言语，他只能瞪大眼睛，浑身被泼了一壶冷水，在浇上一壶热水。深深地，恐惧……
　　这种经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幽明的工作，说起来很简单，他是个守墓者，就只是守墓，替这里的每个死人守住睡觉的地方，这种工作已经传了三代。
　　他的爷爷，父亲，还有他……
　　幽明打小就厌倦了这样的工作。每天看着人们哭泣着把棺材放进坟墓里，再哭泣着盖土，离去，一去不回头。
　　然后他和他的父亲每个月给墓主人献花，打扫坟头，拔草。这样的日子周而复始，没有终了的一日。
　　父亲在前年就去世了，母亲回家乡祭祖，家里，不，是墓园里就只有他一个人。这天半夜，他和以前一样梦见小时候的事情。所以才会醒来，才会想坐起身去外面看看。
　　那个人还躺在他身边。幽明停顿了很久。终于觉得躺下去。被窝很冷，浑身透着冰冷的疼。白天干的事情太多，到了晚上浑身都是酸的。
　　“忽略……”幽明只能对自己这样说。忽略他，不要在意他的存在。他要做的事情是睡觉，现在大半夜的离天亮还有很远的时间。

　　正当幽明努力让自己入睡的时候，墓园大门突然发出巨大的撞击声，一个激灵，幽明吓地跌下床去。地上的冰冷刺激着他的感官，床上什么东西也没有，除了那床棉被。
　　“开门！开门！开门开门！”
　　“来……来啦……”幽明踉跄着，抓着衣服就往外走。
　　门外一片黑暗，但大门那儿却传来阵阵叫骂声，幽明纳闷着可也不敢怠慢，于是，当他走到大门口处，就看见一大帮人围在那里，身后是一辆黑色轿车，他七手八脚的把锁打开，那些人急忙推开他鱼贯而入，幽明来不及阻止被推倒在地上。
　　“没事吧。”低沉的声音从脑袋上传来，他的面前站着个男人。身材高大，但瘦，脸颊凹陷进去，两眼灰败，仅有的一丝光看着幽明。
　　“没事，但是先生……”
　　“什么都别说！我要墓地！现在就要！！”
　　、“先生？！这……现在是半夜您能不能……”
　　“不能！”那男人态度十分僵硬，幽明咽了咽口水，“好吧，您要哪块地？”看来他是拗不过人家了。
　　“啪啪”两声击掌，陆乾春的身后出现四个飙型大汉，扛着口棺材。幽明注意到，这是口红色的棺材，没有任何装饰，只有红色。玫瑰般美好的红色。
　　“找到了吗？”
　　陆乾春冷冷道。
　　“找到了！”刚才闯入墓地的某个人大喊，“我！我也找到了！”接二连三地，那些闯进来的人都在喊这句话。他们身上带着罗盘，手里还拿着泛黄的书。
　　“说出个地儿来！”
　　又是争先恐后的一阵抢喊，陆乾春犯了，看也不看他们。倒是地上的幽明引起他的注意，弯下身，陆乾春病态但坚强的脸在幽明面前无限放大。
　　“你来。”
　　“啊？”到现在除了惊讶还是惊讶，幽明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的意思是，你来选择。”
　　幽明总算明白过来，原来这个人是要让他给棺材里的人选地方。
　　“从这里往左大概五十米，有块地不错。”手指向远处，幽明告诉陆乾春。
　　“带我去！”
　　不知是不是眼花，幽明看到那棺材似乎动了动。四个大汉白了脸，应该都感觉到了。
　　肩膀上扛的不是活物，而是……幽明骨碌爬起来，他不想去想。
　　陆乾春脚步漂浮，不时地还会喘上两口气。五十米的距离对他来说有一百米长。
　　“到了。”幽明说。他终于可以回屋睡觉，只要把棺材放进去……
　　咣当一声巨响，那红色的棺材的一角掉在地上，四个大汉大叫起来，纷纷跑开，棺材完好无损，可就是断了一条绑绳，不能提起来。
　　陆乾春大怒，却没有任何表示，他在隐忍。幽明想。
　　“你，你去找根绳子来！”
　　“我？”幽明指着自己。
　　陆乾春浑浊的眼睛瞪了起来，幽明摸摸鼻子，自认倒霉地去屋子里找绳子。才一开门，陆乾春便用力地咳嗽起来，好像肺部都要咳出来，幽明迟疑了会儿，半转头去观察陆乾春。只见他身后站着个女人，红衣红鞋，木然的脸上泛着死灰般的白色。
　　“先生！？”幽明出声的时候连自己都吓了一跳，为什么，他该习以为常的。
　　“嗯？”陆乾春哼了下，有转过头去。命令四个大汉还有他的手下去挖地。显然，他没注意到自己身后的女人。
　　红衣、红鞋、红馆……多么的不吉利啊，尽管这里葬着都是有钱人，可谁也没有这样进来过。
　　“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拿绳子？！”陆乾春说话地时候底气有些不足，幽明在心里叹口气，算了，他还是做回好人吧。
　　“先生，天怪冷的，你要不在意的话就进来我屋里等吧。”话一出口，幽明就后悔了，他看见陆乾春脸上荡开笑，他转身吩咐了些什么，便走过来，那个女人也跟着，幽幽地，看到幽明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你怎么了？”陆乾春问幽明。那孩子的眼神不太对劲，好像自己的身后粘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不干净？！
　　陆乾春猛地回头，没有，什么也没有，众人还在忙着挖土，哪有时间粘着他背后。
　　“没什么，没什么。”幽明赶紧摇摇手，陆乾春身后的那个女人还站在原地没走过来。心里输了口气。
　　陆乾春心头突然一紧，脸上仅有的血色迅速褪去，好痛苦，这种感觉又来了。
　　“你没事吧？”当幽明的手碰上他的胳膊那一瞬，陆乾春觉得胸口轻松了不少。
　　“谢谢。”
　　“进来坐吧。外头冷。”弱不禁风的人呢。幽明想。

　　外头还在忙碌，不过看情形，也快好了。热热的茶水递上来，陆乾春小酌了一口，茶虽然不香润，但是那种温暖的，舒服的感觉正从喉咙口一路奔向心脏。
　　“先生，您怎么不选早上再来呢？”幽明坐在陆乾春身边的小板凳上问。
　　“没时间了。”陆乾春这样答。
　　“先生……”
　　“我姓陆……”
　　“哦，陆先生。”
　　“呵呵，你真是……”陆乾春刚想说，你真是没办法，心头再次疼起来，这次比上次更疼。揪住胸前的衣服，他连一杯水都拿不住。
　　幽明吓坏了，眼前的陆乾春双目圆瞪，脸色发青，双唇紧咬着，豆大的汗水顺着脸颊滴在地上，如同一个垂死挣扎的病人。
　　“陆先生你要不要紧！”抬头想叫人进来帮忙，话到嘴边却硬咽下去，那个女人，红衣红裤，披散着头发丝纠缠住脸，怨恨的目光如此接近，她……她就要进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