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恨越爱》下陷之城

7、第 7 章

　　腊月二十四，扫房子。
　　前一天的大雪已经停了，天还是阴冷。
　　程家一大早吃过饭就开始大扫除，收拾客厅、卧室，杂物间。厨房最难清理，虽说程妈也是经常打扫的，但是油腻还是无处不在。
　　那些高档油烟机在样板房里做的广告确实吸引眼球，可惜低估了长年累月人间烟火的熏陶——就算是再高档的油烟机似乎也起不到多关键的作用。
　　程妈本着不用白不用的原则，把打扫厨房的任务交给了程伶俐，自己去清理卧室和客厅。
　　“干嘛不找专业的人来清理啊？”
　　“就这点地方，找什么专业人士！”程妈说着把工具塞到她怀里。
　　愤愤不平的程伶俐戴着塑胶手套，拿着蒸汽手套和洗涤剂，面带视死如归的表情，扎进了厨房。
　　干活的时间过得多快啊！一个小时过去了，程伶俐还在跟厨房的纱窗搏斗。站在人字梯上，一边喷洗涤剂，一边说：“我，程伶俐，对着天，对着地，对着这9层楼，发誓，这是我最后一次清理纱窗！”
　　“你赶紧把自己个儿嫁出去，你是不用再干这个活儿了。哼，治不了你了！”
　　站在人字梯上的人终于打扫完毕，一脸哀怨地瞅着程妈。
　　拿出手机，顺手点开了微信。两秒钟之内，她知道了一个信息：傅云宝将她的朋友圈从头翻到了尾。
　　为什么知道是从头翻到尾呢？
　　因为大王给她的一张朋友圈照片发了评论：我想我要重新认识你了。
　　她看着那条朋友圈消息大惊失色。
　　那张照片是六年前刚大学毕业的时候，她和一群大学同学出去聚会的时候拍的。照片里，程伶俐135斤，和三年前决定减肥的时候不相上下，几乎是最不堪回首的样子：因为胖，完全看不出脖子，圆润的下巴，不讲究地穿着白色的T,短裤，脚上蹬着一双人字拖。那应该是减肥之前唯一留存的照片了，大意了！大意了！
　　昨晚还在隐隐期待傅云宝能从她的朋友圈多方位地了解一下她呢，这期待实现了，反转也来得太快了。连她自己都忘记了，朋友圈里居然有这样的黑历史，下意识地想点删除。可是这样会不会太刻意啊？一时之间，竟进退两难了。
　　是谁说的，你总会遇到一个人，他会翻遍你的朋友圈，走遍你走过的路，找寻那些你们未曾相遇时的所有回忆；现实是，有那么一个人，翻遍你的朋友圈，找出你的黑照，还要发评论打击你。
　　程伶俐怄得想捶床：那么多有意思的朋友圈为什么不看？嗯，为什么不看？？
　　这下，会不会两个人直接就没戏了啊？
　　思忖了半晌，她点开大王的头像。
　　伶俐虫：我昨天可是提醒过了的，要是你因为那照片引起什么生理不适，我可是不负责的啊！因为我都忘了那张照片的存在了。
　　大王的消息即刻回复过来：确实有点生理不适。
　　伶俐虫：惊悚脸。
　　大王：有点心疼。
　　看到这句话，伶俐的脸开始慢慢发热，心脏仿佛在棉花糖里跳，一下一下，越来越软。
　　大王：减肥很辛苦吧？
　　伶俐虫：只要瘦不死，就往死里瘦呗。
　　大王：以后不许这么折磨自己。
　　伶俐虫：大王，你是不知道人间对于胖子充满了恶意的吗？
　　大王：以后大王罩着你，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伶俐虫：大哭脸。
　　大王：别哭了，出来接驾吧。大王来投喂小妖精了。你昨天从外婆家拿回来的酥烧饼还在我车上呢。
　　伶俐虫：好嘞，大王稍侯。
　　感觉手机里的傅云宝跟昨天见到的不太一样，昨天是中规中矩的一个人，微信里居然抖起了包袱。
　　换了衣服，扑了扑粉，涂上唇膏就出门了。
　　走到小区门口，就看到傅云宝的车子停在左侧的路边。他站在车子边上，穿着长款的羽绒服，围着厚厚的围巾，正全神贯注地研究手机。
　　“大王，今儿巡哪片山啊？”她走过去说了句俏皮话。
　　傅云宝抬头看到她脖子上空空的，没搭她的话茬，立马将自己的围巾拿下来，围在她的脖子上，又拉开车门，把她塞进副驾驶。
　　那围巾上还留着他的体温，这一番操作让程伶俐有点惊呆了，但是，必须得承认，她没有反感，她在心里鄙视自己，真的是太没有节操了，难道骨子里是抖M噫。。她晃晃脑袋，想将这想法甩出去。
　　“今天不巡山，今天来盖个章。”
　　“盖。。盖什么章？”围巾又长又厚，围住了程伶俐的半张脸，话都有点说不利索了。
　　“你觉得我怎么样？”傅云宝突然认真脸，气氛变得不该有的凝重。
　　“我觉得你不错啊！”程伶俐不得不认真的答道。
　　“我也觉得你不错，那你要不要考虑考虑跟我定下来？”
　　啥？
　　“你确定不需要再考虑考虑吗？这样会不会太快了点？”毕竟昨天才见第一面啊！
　　“还需要考虑吗？”傅云宝挑挑眉，反问她。
　　“不需要吗？”
　　看来是有点失策了。傅云宝在心里叹了口气。翻过她的朋友圈，有搞笑段子，幽默包袱，还有文艺范的对爱情的态度，透过文字能看出来，她也是为了爱情可以不顾一切的人。还以为，她会在这样激进的态度表达面前溃不成军，直接臣服下去，没想到。。。
　　“对待感情，我是慎重的，虽然咱们认识是通过相亲。而且，我承认，我对你有好感，但是我觉得我们对彼此的了解还不够具体。所以，对不起。如果你觉得这对你是一种伤害，那我很抱歉。”程伶俐说着，预备将围巾拿下来还给他。
　　“别别别，是该我说对不起，我没考虑周全。那，你觉得我还有机会吗？”他阻止了程伶俐摘围巾的动作，口吻依然温和，甚至可以说温柔了。
　　但是这会儿，程伶俐觉得，傅云宝回到了昨天初见时的状态。
　　“有的，有的，机会很大。”
　　“那我就放心了。”他一笑，眼睛眯起来，想必很满意这个答案。
　　坐在车子里，两个人都没再说话，程伶俐忍不住开口：“把车子停好，我们下去逛逛吧。”
　　傅云宝开着车进了小区，停在了临时车位上。两个人一起下车，往小区外面走。
　　临近岁末，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准备过年，街上雪还没化，但是一点不影响做生意的人。住宅小区的周边的街道摆满了各种小摊，一边是热食小吃，一边是水果和过年的那些日用零碎，叫卖声不绝，这个档口，城管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加干涉。
　　橙子、苹果、香梨、沙糖桔摆得像金字塔一样，一不留神就滚下来了；成捆的甘蔗直挺挺戳在旁边。卖对联的鲜艳的红纸上金粉大字，年画上的英雄左不过秦琼，关羽，尉迟等等；还有那胖乎乎抱着聚宝盆的大福娃。还有卖花的，香水百合散发着浓烈的气味，包在网纸里的红玫瑰，康乃馨和小雏菊。小金橘挂在墨绿的叶子中间，还有一些梅花盆景，扭曲的枝桠让伶俐莫名想起了中学时学过的一篇古文《病梅馆记》。
　　“糖葫芦，冰糖葫芦哎！”
　　卖糖葫芦的小贩叫卖的声音从热闹的街市上空传过来，伶俐他们循声找到了冰糖葫芦的摊位：各色的水果裹了晶莹剔透的琉璃样的糖稀，摆在不锈钢的盘子里，玻璃罩子罩住，红红绿绿的，煞是好看，有全是山楂的，有草莓的，有夹核桃和猕猴桃的，还有全是山药豆的……
　　伶俐选了一串全是山楂的，拿到就咬了一口，脆脆的冰糖，与牙齿碰撞，发出碎冰的声音。山楂的核已经去掉了，满满的山楂果肉，酸酸甜甜，伶俐的脸上洋溢着小孩子一样的幸福的表情。
　　这样的氛围，让傅云宝觉得陌生又熟悉。他小时候过年也会跟着家里大人这样逛街，买糖葫芦吃。小时候，街上还会有鲜活的鸡鸭鱼肉售卖。少年时期傅家开始发迹之后，就没有人再带着他这样走在这热闹当中了。他远不如傅光琰的出镜率高，也甚少与父亲同框。没有人身安全的担忧，但是这样的时光再也没有了。
　　“哎，你也挑一串啊！”伶俐看他不动，一边吃着自己的，一边让他也选。
　　卖糖葫芦的小哥也是个机灵的：“帅哥，来一串尝尝吧，好看又好吃呢！”
　　看着他们兴致勃勃的样子，他拿起一串颜色鲜艳的夹猕猴桃的。多年不吃了，糖葫芦都有了这许多花样，不知道味道如何。咬一口，呃，不如新鲜猕猴桃好吃，糖渍的罐头味道一般，看来还不如全是山楂的好吃。
　　伶俐是个会吃的，她吃糖葫芦就只吃山楂的，看着傅云宝的样子，她估摸着怕是味道不怎么样，心里有点幸灾乐祸了，一边递了十块钱给小哥。傅云宝倒是没拦着她：大街上扯来扯去的，实在不好看。
　　他们吃着糖葫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继续逛着。伶俐大概是有点乐意忘形了，个头又小，时而被采购年货的人冲撞，惹得傅云宝直接拉着她胳膊护在身侧。
　　嗯，被保护着的感觉还不赖。
　　程妈在家里，已经接到通风报信了：“老程，我看见伶俐跟傅家那小子在街上呢。别说，两个人可登对了！”
　　“还得再考察考察傅家那小子。”程妈自然乐见其成，但是八字没一撇，也得兜着点。
　　临近中午，对边街上卖小吃的摊位上也都陆续的排开了队：浆水面条，煎凉粉，鸡汤米线，羊杂汤，数臭豆腐最霸道，老远就闻着那股味儿，香臭香臭的。
　　程伶俐扔掉吃完的糖葫芦竹签，拉着傅云宝的衣袖往煎凉粉的人堆里挤过去。焦香的味道越来越浓郁，傅云宝禁不住也深深地吸了一口，旋即又在心里鄙夷自己的贪婪。再看程伶俐，已经找到位子坐下了，一点也不在乎，桌椅上肉眼可见的油腻。傅云宝有一点洁癖，当下也只好忍着坐在了她旁边。
　　“老板，要两份煎凉粉，一份加蒜苗和辣椒，”说完，扭头问傅云宝，“你要蒜和辣椒吗？”
　　傅云宝坐在她旁边，没有答话，眼睛盯着一处，伶俐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就看到摊位不远处站着的一个男人，这个角度看过去，他们大约是在对视。
　　她拿胳膊杵杵傅云宝：“你们认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