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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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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雨猛地转头,想直接拒绝父亲的要求。
可当她的视线落在他的右腿上,那厚厚的绷带缠得关节绷直,轮廓又宽又僵硬,和另一侧修长匀称的左腿形成鲜明对比,格外刺眼。
愧疚和心疼倏地涌上心头,闻雨抿嘴沉默了。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他的伤是怎么来的。
为了完美配合她的计划,他故意踏空楼梯,顺着台阶一路滚下去,最终摔成右腿骨折,身体多处外伤。
他就这样……用他的身体,为她整个计划完成了最开始的铺垫,打消了所有人的怀疑。
眼眶热得发酸,闻雨猛地拉起被子蒙住头,
世界倏地陷入黑暗,只有她沉重的呼吸声,在蒙住的被子里低低回响。
等心底翻涌的涩意稍稍平复,闻雨才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嗓音闷闷道:“那您的腿就白折了。”
“那又怎样?”闻清河的目光落在她露在外的半张脸上,原本那白皙红润的皮肤,此刻惨白得发青,没有一丝血色。
眼底划过一抹心疼,他的声音温柔却坚定,“我更希望……我的女儿能活着,能健健康康地长大。”
闻雨抿了抿嘴,探出整张脸,声音细弱却带着几分执拗,“我很好。”
计划实施的过程是曲折了点,但她的目的还是达到了。
不过是一次失手而已,不代表她次次都被人算计。
她垂下眼眸,指尖轻轻抠了抠掌心,细碎的力道里带着几分不甘与倔强。
她多希望父母能给她一些信任,可这份没说出口的期盼,最终都悄悄敛进了微抿的唇角,藏得严严实实。
前路茫茫,处处充满了看不见的危险和算计。
没人能预料到,她最终能走到哪一步,又会历经多少波折。
她沉默着,再没多说一个字。
闻清河轻捏眉心,语气带着一丝无力和悔意,“我当初就不应该同意你参加执事考核。”
“爸!”
“你拿什么和他们斗?”闻清河语重心长地摆出事实,“钱和家世……我们有哪个?”
“下一次,我绝对能拿到他们的把柄。”吃一堑,长一智,她总会进步的。
“可我……”说到这里,闻清河微顿,脑海里不由地浮现女儿浑身是血的模样,“可我差一点就要失去你了……”
“但凡计划出现一次失误……”他的声音微颤,后半句话酝酿了几秒,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紧紧地握紧扶手,指节因用力泛着青白。
闻雨想安慰父亲,微张嘴,又不知道开口。
没有根基的誓言和保证,终究是空洞而苍白的。
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走廊外倏地传来清碎的脚步声,闻雨下意识看向病房门。
有人经过她的病房,那被刻意压低的交谈声,模糊不清,只余下零星的音节,飘了进来,却也听不真切。
随着脚步声越走越远,病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深叹一口气,闻清河只能无奈地劝道:“财阀世家的门槛,不是我们能轻易攀附的。”
“我们可以回祖地涔泽,你不是最怕冷吗?”隋雨似乎想起什么,眉梢沾染了一丝温柔,“那里四季如春,玫瑰、百合、桔梗……漫山遍野地开,你不是很喜欢吗?”
“你还可以去抓螃蟹。”秒懂妻子的意思,闻清河果断转变游说方式。
给了丈夫一个赞许的眼神,隋雨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去年是谁玩得不着家?”
谁能拒绝打野的乐趣?
闻雨的心倏地软了下来,大概是他们描述的场景太过美好,悄悄叩开了许多温馨的回忆。
她也厌倦了各执一词的争吵,谁也说服不了谁,只会让大家更累。
离开祝家,恐怕他们早有这个念头。
只是她当时的情况十分紧急,他们才暂且压下这份心思,陪她孤注一掷地执行计划。
她明白他们的顾虑,未知的敌人在暗处虎视眈眈,她和祝卿安随时都要面对危险。
又加上祝家内部为了争夺家主之位,早就斗得你死我活,激烈到了极点。
普通人稍有不慎,卷入其中,终究只会沦为无足轻重的炮灰,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他们会害怕,会恐惧,是非常正常的心理反应。
如果她没有通过小说,知道祝卿安是祝家的最后赢家,她估计也不会豁出性命向他效忠。
可惜……她当初只是匆匆扫过小说的人物简介,还没来得及翻开正文,就被周扒皮老板一个电话喊去加班。
不然,她早就凭着剧情,偷偷积攒足够的资本,安安稳稳做条富贵咸鱼。
哪里需要像现在这样,拿命去博前程。
越想越气,越气越想笑,闻雨扯了扯嘴角,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她只有紧紧抓住手里的筹码,努力活下去。
当务之急,是说服父母和她站在同一战线,劲往一处使,发挥所有人的价值。
不求他们帮她多少,只要不拖后腿,她才能在波诡云谲的局势里多几分胜算。
抬眼,闻雨看着满怀期待等她回答的父母,“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尽管撕开表象很残忍,闻雨还是狠下心,如实点破其中的关窍,“他们不会放过我们。”
微拢眉头,闻清河迟疑着开口:“我们离开,不正好给他们让利吗?”
闻雨抬眼看向父亲,微怔。
她实在没想到,父亲身为律师,参与了那么多案子,竟然能说出这么天真的话。
不,说天真……
不如说,他始终对财阀世家的人性,抱有一丝侥幸心理。
轻叹一口气,闻雨缓缓道:“已经晚了,从我任职祝家执事那一刻起,就注定和那些牵扯其中的势力为敌。”
“为什么会这样?”隋雨还是有些不明白。
闻清河靠着轮椅,肩背微微塌陷,像被抽干了挺直的力气,“阶级的鸿沟从来都不是努力便能跨越的,他们会将我们塑造成最鲜明的失败范本,杀鸡儆猴,震慑所有妄图挣脱底层桎梏、心怀异动的人。”
“这是财阀世家为彻底堵死底层阶级的上升通道,惯用的伎俩。”闻雨补充道。
“是我想得太简单了!”闻清河轻揉眉心,神色有些颓废,“明明看了那么多案子……”
不想父亲再陷入这种毫无意义的情绪中,闻雨轻轻地喊他,“爸……”
“嗯?”闻清河猛地低头,看向她。
“我想……往上走……”
“一步……”
“一步……”
“直至权利的巅峰。”闻雨看着他的眼睛,声音逐字拔高,字字铿锵,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瞳孔骤然紧缩,闻清河愣愣地看着床上的女儿,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就这样,毫无遮掩地,向他袒露心底压抑的野心。
那张小脸明明苍白得像一张白纸,可眼底的野心和欲望却交织成烈日下最灼人的光,只要抬头扫一眼,便刺得人眼睛发疼。
他甚至还能看到她那具瘦弱的身体下,燃烧着一颗不屈的灵魂,那灵魂挣脱了孱弱的桎梏,带着执拗的锋芒,硬生生撞进他眼底,震得他心神俱裂。
这是他的孩子……
这是他闻家的麒麟儿……
他既为女儿的优秀感到骄傲,又为她未知的前途而迷茫,更为他不能给女儿提供助力,而沮丧。
风呼呼吹过,窗帘鼓了起来,又瘪下去,不知是谁在叹气。
“有时候,你真不像孩子,成熟得吓人。”闻清河缓缓开口,可语气里藏着难掩的疼惜。
心跳慢了半拍,闻雨随即扯出一抹笑,语气带着几分调皮,“爸,我可是天才。”
闻清河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声音满是期许与牵挂,“宝宝……我只希望……你能够幸福地活下去。”
顿了顿,他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但……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会不惜一切代价,也会帮你得到。”
“妈妈,也是。”隋雨亲了亲闻雨的额头,一颗眼泪倏地滚落,滴在她刚才亲吻的地方。
闻雨瞬间僵住了,那颗滚烫的泪水好像穿透了薄薄的皮肤,顺着血脉一路渗进心底,烫得她鼻尖发酸。
原本紧绷的心,也在这一刻倏地软了下来。
以前,她只是想过得好一点,不用为柴米油盐斤斤计较,不用看人脸色,手里的钱能够安稳度日就行。
可是……
鹿诚叔叔他们惨死的模样,毫无预兆地在脑海里闪过,狰狞又刺眼。
闻雨用力攥紧被子,指尖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在这个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世界里,光有钱可不行。
那点浅薄的财富,护不住她想护的人,守不住她珍视的一切,更挡不住暗处窥伺的豺狼。
她必须变强,必须站上权力的顶峰,做那个能定夺命运、执掌规则的人。
只有这样,她才能守住她所在意、珍视的一切。
风重重地摇了摇梧桐树丫,原本缀满枝头的翠绿叶片,渐渐染成了亮眼的金黄、甜蜜的焦糖色,在夕阳的余晖下,哗啦啦跑过街道,晕染出一条油画彩带,温润而又绚烂。
“宝宝,妈妈成功留职帝都大学了!”隋雨激动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