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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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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巡视公馆各个地段的间隔时间，不得超过十分钟 。
看着越来越少的保镖，闻雨十指相交，缓缓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疼。
怎么还不来……
假如保镖不能抵挡杀手的攻势，警察便是她守护自身安全的最后一道防线。
这也是她特意在这个地段设局的重要原因。
他们能第一时间获得警方支援。
不然计划成了，她没了，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呜——”
警车的长鸣划破喧嚣的大道，方才震得空气发颤的枪声戛然而止，像被扼住了咽喉，纷纷哑火。
呼吸微微一滞，闻雨猛地站起来，“支援到了！”
“少爷……”闻雨抓住祝卿安的胳膊，轻轻晃了晃，激动道：“我们的支援到了！”
微拢眉头，祝卿安有些不习惯和人有这么近的距离触碰。
他微动左肩，下意识抽回手，可目光触及她黑乎乎的小手时，动作倏地微顿。
那双原本微胖白皙的小手，此刻布满深浅不一的伤痕，连指缝都塞满了泥土，混着凝干的黑褐色血迹，让人心惊。
见他没了下一步动作，闻雨唇角微勾，抬头望向敌人仓皇逃跑的背影，原本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
他们暂时安全了。
“少爷，我们……”
一滴鲜血突然落下，滴在闻雨的脸颊，缓缓沿着肌肤下滑。
闻雨僵住了，到嘴边的话倏地消融在空气里。
她甚至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气，混着尸体散发的死亡气息，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渗进每一寸呼吸。
头顶堆着保镖的尸体，这个被闻雨刻意压在心底的事实，此刻在她的脑海里反复盘旋、放大。
闻雨不敢抬头，连余光都刻意避开上方的阴影。
即便大家相伴的时间并不算长，她还是害怕看见那些熟悉的脸庞，害怕触碰到他们残留的温度和已经失去生机的眼眸。
但……她更害怕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沦为财阀世家随意丢弃的消耗品，无声无息地淹没在一场场名利纷争里。
身体突然被祝卿安带着往前走，闻雨眨眨眼，回过神，下意识松开他的胳膊。
脚步微顿，祝卿安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闻雨不敢耽搁，紧紧跟在他身后。
赶来的保镖队长祝寻见状，跳下水沟，单膝跪在祝卿安面前，伸手要抱他上去。
祝卿安直径避开祝寻的手，稳稳扣住水沟边缘，借着一股巧劲猛地一撑，身形利落地上了岸。
“哇，不愧是卿安少爷！”
“厉害了，我的少爷！”
闻雨的惊叹与祝寻的赞叹同时响起。
两人都愣了几秒，随即下意识对视一眼，眼底都掠过一丝意外的默契。
不愧是祝家旁系子弟，情商拉满，好不要脸。
扬了一抹灿烂的微笑，闻雨朝祝寻伸出双手，“叔叔，可以抱我上去吗？”
“当然。”祝寻随即抱闻雨上去。
大道上破碎的玻璃和扭曲的汽车碎片杂糅着散落满地，燃油顺着路面蔓延，冒出滚滚黑烟。
闻雨下意识扫过路面，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毫无生气。
这景象刺得她目光骤缩，像被电流狠狠蛰了一下，猛地缩了回来。
不敢再看下去，闻雨眨眨眼，立刻看向山丘上的树林，转移注意力。
梧桐树叶一片压一片，风轻轻拂过，它们摆动身姿左右摇曳，一浪推着一浪，簌簌作响。
只是……有个地方……有点奇怪……
灌木丛晃得有些不正常，不像风吹起的幅度，反倒像……有人……缩在里面动了一下……
心头一紧，闻雨下意识靠近祝卿安。
察觉到闻雨的动静，祝卿安看了她一眼，又继续朝祝寻吩咐道：“落实伤亡人员的赔偿……”
“是。”
“查清楚到底是谁做的……”
“是。”
刚才熊熊燃烧的汽车已然熄灭，只剩刺鼻的浓烟裹着焦糊味随风弥漫，将周围的光线都染得昏暗。
祝卿安絮絮叨叨的安排下去，语气漠然得没有一丝起伏，闻雨越听，思维越涣散。
该告诉他吗？
还是不告诉……
闻雨微低头，盯着脚尖下的弹孔，一个大胆的想法，毫无预兆地跳了出来。
如果……她帮祝卿安挡了子弹……
她会得到什么？
成为他真正的执事……拥有他的绝对信任……
转过头，闻雨望着水沟旁不断搬运尸体的医护人员，目光最终落在鹿诚的身上。
他就这样冷冰冰的躺在担架上，原本英俊硬朗的脸庞已经血肉模糊，看不清模样。
“不，比起卿安少爷……闻雨小姐更需要我。”他刚才的话好像就在耳边，闻雨似乎还能感受到他低沉的嗓音中透着温柔的气息。
眼眶微酸，闻雨再次望向那丛灌木。
或许……她会受重伤……
或许……她会像他们一样死去……
没关系，向上爬的过程，总是伴随着血与牺牲，她总不能什么都不做，祈求上天给她一个馅饼。
等价交换，是这世间最公平的交易。
她不想像现在这样，空有执事名头，却始终游离在祝卿安信任之外，没有庇护，只有试探。
所有的冒险都是值得的……
灌木丛倏地轻轻晃动了一下，幅度细微却格外扎眼。
心头倏地慢半拍，闻雨不由地屏住呼吸。
隐匿在灌木丛的人悄悄伸出枪口，枪身在散落的阳光里，泛着森寒的冷光，精准地对着祝卿安的方向。
“小心……”
“嘭……”
子弹裹挟着冲击力，直接把闻雨掀倒，压在祝卿安身上。
“警戒……”
“咻—— ”
“敌袭……”
“闻雨小姐……”
“闻雨小姐……”
周围的人快速围拢过来，空气里瞬间弥漫了细碎的嘈杂与焦灼。
闻雨看着祝卿安眼底的震惊和愕然，拼尽全力想勾一抹安抚的笑。
可唇角刚动，痛感越发强烈，带着灼烧感蔓延至肋骨缝，往四肢百骸钻。
她蜷缩在祝卿安的怀里，瘦弱的身体止不住发颤，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到伤口，疼得她牙关打颤，连开口煽情的力气都没有。
原来……鹿诚叔叔当时是这种感觉……
温热的液体正顺着布料不断向外渗，那黏腻的触感清晰得令人绝望。
闻雨眼睁睁看着，眼前的光影渐渐变得模糊，意识一点点抽离，连祝卿安紧抱她的力道，都开始变得不真实。
她有些困了。
“闻雨……”
“不要睡……”
“医生……”
祝卿安的呼唤、杂乱的脚步声、警察的哨声，此刻都揉成了一团遥远的嗡鸣。
鼎裕医院就在公馆内，是帝国最顶尖的医院之一。
她这样失血几分钟，应该……不会死吧？
闻雨迷糊糊地想着，意识彻底陷入混沌。
淡淡的消毒水味萦绕鼻尖，闻雨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感受着背部火辣辣的灼痛，她原本混沌的意识渐渐有了几分清明。
“宝宝醒了！”母亲隋雨暗哑的嗓音带着一丝激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闻雨微侧头，母亲那张原本美艳动人的脸庞，此时有些憔悴，那双装满柔光的眼睛黯淡得像蒙了一层灰雾，完全没了以往的神彩。
是她不好，让母亲担心了！
闻雨动了动唇，喉咙干涩得发疼，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立刻会意，隋雨连忙起身，她端过床边温着的水，小心翼翼地抹在闻雨开裂的唇面，“宝宝，你忍忍，等会医生就来。”
一个小时后，主治医生郑重地向隋雨叮嘱完术后注意事项，便带着随行的一众医生，浩浩荡荡地离开病房。
隋雨跟上他们的步伐，环顾四周，逐一确认没有可疑人员后。
她轻手轻脚关上病房门，朝闻雨点了点头。
接收到母亲的安全示意后，闻雨才缓缓开口，“爸，现在什么情况？”
“一切都按照你的计划进行。”闻清河慵懒地靠在轮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轻叩扶手，“祝家查出了这次暗杀的幕后主使，十分震怒，干脆利落地清洗了景、吴、宋三大二等世家。”
说完，他扫过闻雨苍白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嗓音却依旧温软平和，裹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安抚，“以后，他们再也不能欺负你了。”
这次暗杀落幕后，景泽等人及其家族，将永远消失在帝国上层，彻底除名。
她再也不用被这些人的掣肘和威胁，战战兢兢地待在祝家。
似乎想起什么，闻清河抬手，微推鼻梁上的银边细框眼镜，镜片反射出一丝冷光。
他原本英俊雅致的脸庞，闪过一丝犹豫。
察觉到他的异样，闻雨下意识捏紧被子，“爸，怎么了？”
她现在躺在病床上，浑身无力，什么都做不了，父亲传来的消息，便是她分析外面局势的唯一窗口。
她不能错过任何一个消息，导致信息滞后或遗漏，让整个计划遇到不可控的意外。
“景泽一行人的反应很奇怪，他们从头到尾，都坚决否认雇过枪手。”闻清河分析着手头的消息，“可罐车司机和那些枪手，却一口咬定景泽等人就是他们的金主。”
指尖轻叩扶手，闻清河望着闻雨，语气平静却藏深意，“双方证词很矛盾。”
望着单调洁白的天花板，闻雨胸口堵得慌，她不知道该怎么向父亲开口。
她的计划终究没有完全成功。
即使达到了目的，可她精心布下的棋局，早就被人洞悉，还沦为了别人手中的棋子。
千言万语涌到嘴边，闻雨酝酿很久，最终只说：“幕后黑手是其他人。”
闻清河动作一顿，轻扣扶手的哒哒声倏地消失，整个房间安静了下来。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
闻雨不敢转头看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缓缓开口，“离开祝家。”
他的嗓音依旧低沉温软，却藏着无声的压迫，在空气中弥漫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