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岸》棘心

6、十七

　　今天要进行第一次集训，集体训话。早上，萧焰慢悠悠起了床，又慢悠悠发了会儿呆，方才出门。

　　手插着口袋在楼下的角落里站了会儿，看到人三三两两从楼上下来往外走，她不紧不慢跟了上去，与人群保持一定距离。
　　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她扭头，便看到美人青衣风流，似笑非笑。

　　暗中叹了口气，原来这家伙是搏击班的，而且年级还比自己高。

　　乌子轩扬眉笑道：“怎么，看到师兄如此潇洒倜傥产生自卑感了么？”
　　萧焰眨眨眼道：“乌师兄真是兰心蕙质。不知师兄有何指教？”声音依旧清清淡淡，不温不火。
　　乌子轩伸手欲揉她顶发，被轻巧避开，眼珠一转又笑道：“小师弟该是去集训吧，不如就跟着我走。”

　　萧焰蹙眉瞧着这人，不是很明白他到底想干嘛。虽然乌子轩一直明眸流转，笑语温然，有点玩世不恭的味道，但她还是敏锐地感觉出这人内里蠢蠢欲动的不安分因子。这类人实际上眼高于顶，听他昨日形容沈丁二人时的口气，其实他自己才是万物皆不入眼底的人种吧！
　　实在懒得和他周旋。没办法，欣赏美人固然是人之常情，奈何这个美人有点麻烦。

　　于是懒洋洋道：“多谢师兄费心，不过不必了。师弟我虽然是个路痴，所幸还不是白痴，跟着大部队走，总不会错。”
　　乌子轩嘴角一勾：“就这么肯定不会跟错了队？”
　　萧焰已转身欲走，简短答道：“我的运气一向不错。”

　　到达集训馆时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都是一年级，现在还没有发制服，所以一时也看不出哪里是自己的班。
　　她站在角落观察了一会儿。恩，不错，真是养眼的紧。修炼院的男生大多身强体健，器宇轩昂，有身形纤巧的，也是眉目清朗，神采飞扬。真是一群如花似玉的汉子啊~~~这，莫不就是林大小姐矢志以求的女性终极福地：美男集中营？！！

　　恩，这个不错，笑容灿烂到杀死一只知更鸟；那个也好，举止优雅到惊人，谈笑间一种传说中的成熟气息缓缓散发~~啊，那边墙角那个！皮肤怎么保养的，精致得让人流口水！还有那个那个！侧面像雕像一样的线条，紫眸亮若寒星——等等……萧焰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脑子里拼命搜索，紫色的眼瞳……哪里见过…

　　马上有人解答了她这个疑惑。有人扯着喉咙大叫：“段明湜！你小子今天还有脸出门啊——咦？脸上的花花没有了？靠！早知道你这么经打，昨天我就多赏你几下了！看着绣花枕头似的，没想到……”

　　段明湜的脸色已经由红转青，由青转紫，紧紧捏着拳头，却是一声不吭。萧焰稍觉奇怪，记得昨天他跟这个周游打架时，嘴皮子还是蛮利落的嘛！这会儿走忍辱负重路线？

　　终于有人看不下去，出来打圆场：“周游，你少说两句吧！明湜嘴角的伤势还没好利索——”
　　一语未了，却见旁边的段明湜目光冷冷扫来，不由顿了下，莫名其妙摸了摸下巴，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萧焰看得有些好笑，这个人应该就是上次出来当老好人的小谢。这次原本是要给小段解围，谁知一不小心戳到了人家痛处，还真是个实诚孩子；这段明湜也是，这么浑身是刺，生人勿近的，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

　　周围正闹得厉害，不妨旁边有人重重撞了上来，还没有意识到之前，身体已经自动做出了反应，敏捷一闪，出手一拨，不动声色化解了那股冲力，手腕一翻，扶住那人手肘。一切不过是在眨眼间。
　　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见一个声音低低道：“多谢。”
　　萧焰一愣，很动人的音色，俗话说便是：有磁性。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声音也有点耳熟！
　　神思还在飘渺，神志已又率先作出回应。收手，微笑，萧焰听见自己温文尔雅的声音：“不客气，小心点。”

　　那人站直抬头，眸清眉淡，烟雨蕴藉。本来应该是极细润文秀的五官，却因为轮廓鲜明的面颊而添得几分清冷。鼻梁上的金丝无框眼镜似乎遮住了目中一闪而过的犀利，下一瞬，便又笑如春风。

　　他似有似无地朝身后瞟了一眼，再向萧焰最后致意般一颔首，转身离去。

　　听得台上一阵脚步声，接着有人声如洪钟：“各位同学肃静！现在请……”
　　“大家好！欢迎大家加入这个新集体！浮岸学院有最强大的师资，最高素质的学员，最优良的传统……”

　　萧焰打了个呵欠，自动屏蔽了外界杂音，靠墙，低头，垂目养神。

　　大概过了不久~又或许有很久，一句话飘进耳朵：“现在进行班级见面会，各位学员请到自己的班级报到。之后自行解散。”

　　她抬头，慢腾腾朝四周一扫，动动有点酸麻的脖颈，再把额前碎发拨拉几下，悠悠地晃出角落的阴影。

　　不远处一群人正在分制服，黑色的衣料配上金色的排扣，确实够拉风。

　　有个清脆甜润的声音在喊：“萧焰！萧焰来了吗？”

　　她依旧不紧不慢地走，遥遥应了一声：“到了！”

　　那群人闻声大多抬头，一个手拿制服，眉眼弯弯的少年笑眯眯道：“原来是你。我还说呢，以为这制服拿错了，怎么会有小号的~呵呵，快来领吧，你是最后一个了。”

　　突然，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大笑道：“怎么，浮岸学院也成了托儿所了？靠，原以为段小子就是最幼齿的一个了，不想这里还有一个奶娃娃！哈！”

　　萧焰微笑接过制服，用手指掸了几下，转头看向身边这群神色各异的人。温文有礼道：“各位同学好！”
　　那大嗓门又想开口：“你——”
　　萧焰目光一凝，定定看他。
　　周游一时呆住，慢慢表情开始不自然，别扭得想转过头，脖子似乎又僵住了动不了。

　　旁边有人噗哧一笑。周游脸色蓦地一变，怒道：“陶醉烟，笑什么笑！！”
　　陶醉烟却不理他，转身拍拍萧焰肩膀，嘻笑道：“行啊小子，有前途！以后我罩你！”
　　萧焰微笑道：“多谢！”
　　陶醉烟一指不远处，悄声道：“那是我堂哥，陶酥雨。功夫不是盖得喔！比我只稍差那么一点~”
　　萧焰向对面轻轻颔首，对方也沉稳地点头致意。两兄弟容貌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饱满的额头和被很多狼女（尤其是林大小姐）趋之若鹜的所谓“亲吻型”菱唇。不过相对于弟弟神色中的精灵狡黠劲儿，这位叫做酥雨的仁兄倒是浑身的英刚之气。

　　眼前一晃，一只手伸过来：“你好！我是苏荻”
　　萧焰轻轻一握，微笑：“原来我们是同门。”真是有缘啊，眼镜王子。

　　苏荻笑得无懈可击：“怪不得，一见到萧同学就觉得亲切得很。”
　　萧焰也优雅得冒泡：“我的荣幸。”

　　蓦然转头，一道视线躲闪不及，狼狈而倔强地继续盯着她看。萧焰眨了眨眼，若无其事撇过头去。不出所料，那视线骤然降温，寒风凛冽。

　　之前发放制服的少年一直津津有味地看着她笑，这时道：“我叫郁欢，也是器术班的。”顿了顿又笑：“小不点儿，你多大了？”

　　萧焰一愣，答：“十三。”想了下又接道：“年底就十四了。”

　　郁欢失笑，冲着一边角落道：“丁老大，看看！你可真是老了！”
　　萧焰早就注意到了墙边那个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的人。虽然他一直没出声，但不知怎的，就是叫人无法忽略他的存在。
　　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气场？？

　　丁辑微微站直身子，朝萧焰的方向点了一下头，萧焰默默还礼。郁欢笑道：“行了，我们这一组还有小谢和沈卓航。沈卓航是你室友吧？今天他怎么没来？刚刚小谢去找他了。”
　　萧焰一晒：“我也是经郁师兄提醒，才突然想起我还有个室友。”

　　忽然不远处有人气喘吁吁跑过来，郁欢立刻招呼：“小谢，怎么样，没找到他？”
　　那叫小谢的跑到跟前站定，抹了抹额头才道：“我把能想到的学生能去的地方都找过一遍了，没发现他，也没人看见过他。”
　　一边周游便重重“哼”了一声。

　　郁欢眸光一转，拉过萧焰笑道：“没关系，把制服交给小十七带回去吧！他跟沈卓航一个宿舍。”

　　小……十七？

　　还没等萧焰回过味儿来，周围已经响起了或轻或重的笑声。小谢这才发现多了一个人，忙冲她笑。萧焰嘴唇一抿，扯出一个弧度。却见那小谢一怔，耳根子居然慢慢开始泛红。

　　于是萧焰也有点发愣，只听郁欢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十七啊，这是谢澹云。喔对了，你应该见过迎新时的谢师兄了吧？他俩是亲兄弟~怎么样？是不是一点都不像？呵呵……小谢，这就是萧焰，今年咱们班十七个人里年龄最小的一个。咱的小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