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解语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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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了。空气中氤氲着的松木清香温柔地润进人心底，泛起一股难言的潮涌，慢慢漫延至四肢。
一年四季里，最喜欢夏末秋初的时候。这时的阳光最美，天空最净，熨帖的温度如同自己那盛满青草茶的保温壶。安心的气息，爸爸的气息。
正要深深呼吸几口，眼前出现一张放大的笑脸。
陶醉烟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神充满期待：“萧！今晚跟我去一个地方，怎么样？”
萧焰皱皱眉，抽回手：“没兴趣。”
“不要这样嘛！”陶醉烟又贴上来：“和小谢一起。机会难得！我保证让你不虚此行！”
“不要。”萧焰拨开他朝前走。
“就当帮我啦！”陶醉烟在后面大叫：“有你跟我去的话，大哥才会放心啦！”
萧焰转身，盯住他。
陶醉烟挠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大哥今天走不开，也不让我出校门。拉上小谢也不行……我……真的很好玩的！萧，你就陪陪我嘛！一个月就等这一次机会啊，萧！”
“萧，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吗？”一瞥，不远处站着谢澹云，脸因着兴奋而微微涨红。
萧焰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多管闲事果然是会有报应的。
第一次为人出头，失去了平静的生活，变为众矢之的。不过也没什么，本来就想着要跟周围的人保持距离。成为没人理的倒霉蛋正好。
第二次为人出头……
谢澹云看着眼前身形单薄，表情微显不耐烦的少年。心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以前只觉得他生的是说不出的好看，所以每当看见他就会止不住发呆，知道他是最小的，就会想一定要保护好他不受人欺负。而上次在酒吧，才发现这个被自己忍不住当作弟弟一样的人原来是那样强。
虽然自己当时手脚绵软，口齿不利索，脑子有些晕乎，但神智并不完全混沌。看见哥哥挡在自己前面，安心之余模模糊糊也有点不安，他……他在哪里？会不会吓坏了……可恨自己使不上一点力，要不然一定……他能逃得过吗？
然后就看到大家一个个倒下，心里突然充满惶恐，哥哥！连哥哥也不行了，其他人……
那个胖子脸色发青朝哥哥走过来的时候，自己在心里拼命大喊：“不要！不行！不能伤害大哥！”身子却没办法动上一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木棒狠狠挥下。
吁了口气，再偷偷看了看不远处那一脸漠然的少年。少年的肌肤白得几乎透明，夕阳照在他脸上，柔和了他侧面的轮廓。那样单薄的肩膀，那样纤弱的双手，那样……
不可思议的力量！
闪电般的速度，雷霆般的动作！鹰一样锐利，豹一般敏捷！
那么多人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来不及哼一声就倒下了。
都说双拳难敌四手，那么，怎样才能使众手不敌双拳？！
没有看清楚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当他意识过来时，一切都已经结束。
他想，即使他当时是完全清醒的，估计也看不清楚。人的身形可以跟上，而谁又能捕捉得到掠过的疾风？
从回来到现在，整件事没有人再多提一句。没有人去再去找搏击班的麻烦，似乎也没有人再追究下药事件。回来后不久，随着力气的回复，身体的不适感也逐渐散去，知道并没有中毒，只是被下了迷药。
当时回来的路上，周游一直闷着头朝前走，他在走出酒吧前，和那个人说了几句话后，就成了这个样子。心情不好吧，毕竟被收拾得最惨的是他；苏荻被丁辑搀扶着，面无表情；郁欢和陶酥雨一起架着陶醉烟走在一边，大哥和阿南哥他们落在后面，低低地在说些什么。
他知道，其实所有的人都在看着那个人。
或者直直看，或悄悄看，或目中疑虑，或脑中深思，或者用眼在看，或者用心在看。
从那时到现在，一直在看。
所以一些事情，在似乎漫不经心处，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就一次!就一次！答应我吧！好啦好啦！萧！我请你吃大餐！不！我给你做牛做马~~~萧，萧！！”
陶醉烟使劲睁着他那双已经很大的眼睛，嘴唇微微噘着，脸上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装可爱？萧焰的头开始疼了，难道，难道这孩子在我这里撒娇？！！
从那件事之后，一些同门的态度便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人们忽然发现，原来在酒桌上喝牛奶的人也可能是最可怕的杀手。
那次，被折断腕骨的周游在走出酒吧前忽然问她，是什么时候回到大厅的。她回答：“十分钟前。”
周游瞪着她：“你——”
“没错，”她坦然以对：“就是在你开始被陆彬修理的时候。”
她清楚地记得周游逐渐加重的呼吸和牙齿间咯咯作响的声音。
“十分钟……你居然——”
“看来我本应该再多等一会儿，”她嘲讽地笑：“从某些方面来说，陆彬的确是个能给人带来惊喜的人才。”
周游转身便走。不远处，谢澹秋看过来一眼。
丁辑扶着苏荻出门时，忽然回头问道：“你没有中毒么？”
她一怔，然后平静地微笑：“好像没有。”
丁辑看着她，皱了皱眉，忽然目光一闪，低声道：“你没有喝酒。”
她笑笑，瞟了下一直低着头的苏荻，走出门。
即使是她，也会有突然觉得累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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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哪里中了邪，最后居然糊里糊涂被陶醉烟扯了出来。
直到再次站在那扇镂花木质大门前，萧焰才真真实实产生了被拖上贼船的感觉。
她盯着陶醉烟，一言不发。后者目光躲闪，心虚得头上冒汗，喃喃道：“就一次！就这一次嘛！”还拉过旁边的谢澹云：“你看，咱们三个好容易出来一趟，你不管我，也得照看一下小谢嘛！何况——”
萧焰转身便走。
陶醉烟一把拉住，急急吼了出来：“十七！真的不骗你！这次你不见识见识，绝对会遗憾终生的！”
酒色，酒色，有酒岂能无色？
看着周围的莺莺燕燕，感受着身边的软玉温香。深深的荒谬感在萧焰心底滋长。
这就是陶醉烟的“见识”啊……
陶醉烟吸了一口酒，冲她挤挤眼睛：“十七啊！这你就不懂了！这里的可都是极品哪！知道冥河为什么这么出名吗？单靠喝酒谈天可不行。浮岸周边，不对，就是整个沧阳城里，这里也是数着的！现在这世道，到处是像女人的男人和像男人的女人。只有这里，啧啧~”说着拉过旁边斟酒女孩的手，飞了个吻。“这才是真正的解语花啊~~”
萧焰无语地看着陶醉烟陶醉的表情。
终于忍不住问：“你多大了？”
陶醉烟条件反射地答：“十五。”
周围女孩们发出轻轻的笑声。这才反应过来，咳了两声笑道：“有一些本事不是炼成的，是天生的。”两眼放光地盯着萧焰：“跟着我来，别拘束。姑娘们都善解人意得很，即便你哪里不太规矩了，也没有人以为你是在故意占便宜。”
萧焰推开一个娇笑着靠过来的女孩，站起来冷冷道：“确实没有人会以为你是在占便宜。因为你明明就是一直被人占着便宜。”
一路走过来，都是暧昧迷离的气息。不是那种灯红酒绿的靡艳，来往的男男女女都脚步轻盈，腰肢婉转，容色优雅灵动。眼瞳如盛满了美酒的玻璃觞，流转间似要有醉意倾溢，再一看却仍是蓄得满满。
将醉未醉时，最为醉人。
酒如是，人如是。
怎么也找不到出口，不由有点烦躁。也不知道现在是在冥河的哪个区，明明是和上次一样进的那个大门，怎么左拐右拐就另有一番洞天。
想到刚才的陶醉烟，有些恼火也有些好笑；再想到把谢澹云也一同丢下了，隐隐又有点不放心。那个老实孩子一坐下就成了一只煮熟的大虾，弯腰弓脊，红焖欲死。真是让人……
算了！萧焰甩甩脑袋，我又不是谁的保镖或保姆！
“先生您这边请！”
眼前红色礼服的侍者微微弯腰示意。
先生……
“呃，那个，请问——”
咚咚咚三声，前面忽然喧哗起来。侍者马上道：“先生，已经开始了，如果您不赶快的话，襄王馆就要闭关了。”
好奇永远杀死猫。
萧焰站在后面的角落，看着台上晃动的一个个人影，感受着身边人群或奔放或含蓄的热情。心中苦笑。
原来所谓“襄王馆”，就是类同于古代的花草会。
花草会是古代童伎成年时必须经历的一个宴会，遍邀达官贵人，在席上献艺，之后解下自己的发钗，放入托盘，贵人们中意哪个，就拿起谁的发钗，然后与其共赴一夜巫山，谓之“盘花草”。
说白了，就是一场兜售初 夜权的飨宴。
不过，“襄王馆”的不同之处在于，这里贩卖的，是男孩的初 夜权。
台上的少年一个个出来，或妖媚或羞涩，或冷峻或淡然。就算萧焰心不在焉，也忍不住要赞叹一声，真是有职业水准。
这样的少年们，通称“倌”，俗称“鸭”，雅谓“公关”，野号“牛郎”。
不过这些称号放在台上的那些人身上，似乎都有点不妥帖。
那些人姿色不同，神态各异，但都有一种隐隐的神气在里面。萧焰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只觉得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么落落大方，似乎完全没有被台下的骚动影响到。他们做着自己该做的事，就如同抱着文件穿梭在公司大厅，换完衣服走出办公室的更衣室。
确实有点意思。
本来也就没什么，职业的一种而已。不偷不抢，愿打愿挨。而且，这是一个有着多么悠久传统的古老行业啊！
江山代有才人出。
整个活动接近尾声，人们的情绪也要达到沸点。萧焰悄悄移到门边，准备当门一打开时，第一个冲出去。
忽然身边有女人一声尖叫：“哇！这个可爱！太对我胃口了！就是他了！”紧接着旁边有男人嗤笑一声：“那样的不是小猫！瞧那眼睛亮的，绝对是只难驯的兽！小心被他抓得皮都不剩！”
旁边吵吵嚷嚷，都在说些什么萧焰已经听不清了。她眯着眼，看着台上那个眼瞳异常黝亮的少年。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解语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