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倚少年gl》仲夏光年

38、第 38 章

　　转眼又过了一个月，眼看已到年关，各家各户都开始备年货，张灯结彩，准备迎接新年的到来，药王谷里早早就挂起了灯笼，各个庭院亦打扫的干干净净，谷里弟子全都暂停制药看病的活，准备杀猪宰羊、腌鱼熏肉，每日从早忙到晚，只有李南絮的院子显得冷冷清清。
　　这日一大早，李南晔就过来寻李南絮，刚到院门口时正见秀儿端着食盒出来，他上前一看，那食盒里的早点还完完整整躺在那里，只得轻叹一口气问：“她又没吃？”，秀儿亦是望着他叹了口气，李南晔又问道：“她人在哪里？”，秀儿回头向着后院药房努了下嘴，李南晔见状绕过秀儿径直往药房走去，远远就闻到浓浓药味从里面飘来，李南晔见大门紧闭，便喊道：“妹妹，你可在里面？”，好一会儿才从里面传来李南絮的声音：“我在，哥哥进来吧”，李南晔这才推门进去，见李南絮正背对着自己在那药柜前走来走去，似乎很是忙碌，几日未见，她又瘦了一圈，背影略显孤单，李南晔撇见药台上摆着十几堆配好的药材，旁边火炉上的罐子里还煎着一大罐快要熬好的药，药气正是从那里传出，李南晔走到火炉前小心将罐子拿开，嘴上说道：“这烟熏的很，你快别弄了”，说着就要去灭火，李南絮走过来推开他，淡淡说道：“山下药铺的药快用尽了，天寒地冻，路又不好走，需多备些药材送下去”，说完转身又继续去忙碌，李南晔过去一把拉住她，看着她忧心忡忡的说道：“这些事还需你来做么，你这又是何苦？”，李南絮听完手中的事仍未停下，也不看李南晔，回道：“我心意已决，哥哥莫要再劝我了”。自打秦子毓走后，李南絮就日日将自己关在这里炼药，经常待到到深夜也不休息，饭亦是吃得越来少，有时甚至一天都不吃不喝，李南晔见那个曾经活得自在随性，世间一切事物都难入她眼的妹妹如今变成了这副这样，心疼不已，可劝了无数次都得到她同样的回答，心中早将那秦子毓骂了个千万遍，可面上依旧要好生劝她，便说：“这个月茫山已是第三次派人来送聘礼了，父亲亦是为你好，你莫要为了那些不值得的人折磨自己啊”，李南絮听哥哥又企图要来说服自己，不想再与他多说，要赶李南晔走，忽然门口来人传话是那李历平唤李南絮到前厅去说话，李南絮听后眼神冷漠，立刻衣袖一甩就准备过去，李南晔见她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忙提醒她道：“你知父亲性子，千万别硬来”。
　　待李南絮到了前厅，见李历平早在那里等她了，此刻大厅里摆着五六个沉甸甸的箱子，清一色的均是大红色，李历平见李南絮来了于是起身在偌大的屋子里来来回回踱了一阵步后瞪着她问：“你嫁是不嫁？”，李南絮想也不想的就回道：“不嫁！”，李历平三次问她，她三次拒绝，当下就一拍桌子怒道：“你是长大了开始为所欲为了，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如今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门亲事早就订下，你现在要反悔，我这面子往哪搁？！”，李南絮听完冷笑一声，直视李历平说道：“自母亲走后，父亲便开始外出游山玩水，少则几月，多则几年，想何时走便何时走，想何时回来便何时回来，父亲不也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么，您是活的潇洒，又几时管过我和哥哥，现下倒想起您的面子来了”，李历平听李南絮居然责怪自己，气愤不已，立刻撸起袖子走上去就要打她，李南絮根本不躲，依旧直直的看着他，待李历平走近时却看见李南絮那张和她母亲一摸一样的脸，往事瞬间涌上心头，妻子临死前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永远都记得她说会恨自己一辈子。世人都道药王谷谷主李历平喜爱山外天地，活的潇洒自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的感觉…李历平扬起的手微微颤抖，终是放了下来，转过身去不再看李南絮，语气冰冷的道：“你既然不肯嫁，那就一辈子不要嫁”。
　　福建冬天虽不算太冷，但山上气温却是低的很，不为书院里的男弟子全都统一穿上厚重的深灰棉长袍，外罩一件亮绸面的乳白色对襟袄背子，袍脚上翻，塞进腰间的白玉腰带中，脚上穿着白鹿皮靴来抵御寒冬，早课时，冯婷婷见秦子毓将去年自己给她买的圆顶长帽也戴上了，乌黑的头发整齐束起，紧紧的压在帽子里，两边垂下淡绿色丝质帽带，在下额系着一个流花结，当初秦子毓嫌这长帽颜色老气横秋，跟自己十分不搭，买回后就一直压箱底，可她本就怕冷，更受了两次重伤，竟觉着身子大不如从前，于是也不管好看不好看了，早早就将它戴上，脖子缩进衣领，双手又插在衣袖中，远远看去，活像个小老头，冯婷婷倒是觉着可爱的紧，隔着几个师弟痴痴地偷看了她许久才依依不舍的挪开视线。早课过后，秦子毓与冯婷婷、杨晨毅一道随众人转去后山用早点，这厢三人打了饭刚坐下，对面又坐来两位师弟，一桌人吃的正香，忽听得左边的那名师弟说：“你听说没有，张盟主自接位以来，继续沿袭老盟主思想，领茫山所有弟子公开反对私自称霸及拉帮结派行为，支持个人开办武校，鼓励年轻人不论男女都要习武强身健体，江湖人都赞不绝口”，右边的师弟听后直点头回道：“张盟主果然是人才，听说他还与药王谷的李姑娘早有婚约，现当上盟主，仍不忘初心，接二连三的往药王谷送了几次聘礼”，左边师弟不解问道：“怎还送了几次？”，右边师弟忙向周围瞟了一眼，见大家都在埋头吃饭，便凑近他小声说：“听说是李姑娘的原因，不知为何她不肯嫁给张盟主，甚至还与李谷主大吵一番，难得张盟主有耐心，啧啧啧，自古英雄配美人是再合适不过了，也不知她是作何心思”，二人说的津津有味，以为旁人不知，殊不知早就被对面三人听的一清二楚，冯婷婷不经意的瞥向秦子毓，见她表情虽无异样，但碗里的饭菜却再也未动，再看那二人还在小声议论着，立马筷子一甩厉声喝道：“平日叫你们多读书是为知晓天下大事，哪是让你们去学那些长舌妇去窥探别人私事的？还不快些吃完走开，莫要在这里惹我生气！”，两名师弟吓得不清，脖子一缩连忙说自己知错了，遂即胡乱刨了几口便飞也似的跑了，那杨晨毅听李南絮居然已有婚约了，自己恐怕再无半点机会了，不停的在那里唉声叹气，冯婷婷已经烦躁的很，又见秦子毓依旧坐在那里发呆，更是胃口全无，狠狠的剐了杨晨毅一眼，扔下碗回了房。
　　待到晚饭后，天已全黑下来，冯永文正在书房内伏案看书，听得外头有脚步声过来，门开后见是冯婷婷，冯永文便叫她进来，冯婷婷便进了屋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与冯永文聊了一些家常，过了一会儿忽然对他说：“爹，师弟已到成亲的年纪了…”，书院里男子偏多，且大都已弱冠，可以成亲，他们无父无母，婚事均由冯永文和吴氏做主，只要是两厢情愿，对方又不是与本派有深仇大恨或是歪门邪道的，他们基本都不多做干涉，可冯婷婷又不说名字，冯永文一时也不知道她说的是谁，遂放下书转头问她：“哪位师弟？”，冯婷婷低头小声回道：“秦子毓”，冯永无这才想起，却又不禁发愁起来，叹道：“一转眼你们都长大了啊，毓儿这事先莫急，待我与你母亲商量一番再做定夺”，冯婷婷站起身来问道：“那爹爹当下先有何打算？”，冯永文思考一阵说道：“待这事平息了，过几年我便恢复她的身份，再与她挑门好亲事…”，话未说完冯婷婷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冯永文见她下跪，不知是何意，要去扶她，谁知冯婷婷不肯起来，说道：“爹爹不可，秦子毓乃恩人之女，秦夫人当年以血作信，要爹爹替她保守身份，只为求秦家这唯一在世的血脉平安，她的身份不可泄露出去啊！”，冯永文听后安慰她道：“将军救命之恩我怎会忘，我自然待她如亲生一般，我定然是确认她再无危险之后再恢复她的女儿身，且不告诉别人其他，届时再送她远离江湖，过上与世无争的日子”，冯婷婷听后更急了，道：“十王爷势力庞大，皇上都不敢轻举妄动，待她安全不知是要几年或几十年，甚至一辈子，届时她人老珠黄，只能孤单一世了，待明年开春，她就要满二十，师弟长相俊逸，又聪明机灵，那些师妹早就心仪于她，也与我私下说过多次，要不了多久，她们就会来找爹和娘做主，到时是说也不说？”，她这一番话句句在理，着实让人左右为难，冯婷婷看着冯永文眉头紧皱，在那里不停的踱步，终于心一横对他说道：“爹，我愿嫁给她！”，冯永文好似没听清楚，停住脚步问道：“你说什么？”，冯婷婷仍跪不起，深吸了一口气又再说了一遍：“我愿意嫁给秦子毓！”，冯永文这才反应过来，走到她跟前急急问道：“你你你…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做什么吗？”，此时冯婷婷眼中已有了泪，继续说道：“爹，师弟能活到现在全靠秦将军一家以死保她，现下她又招惹了了十王爷，若她女儿身份公布于众，难保一些有心人不去窥探她的过往，恐惹来杀身之祸，只要我与她成亲，既可为她保守秘密，又可断了师妹们的念想！”，冯永文行走江湖多年，见过不少惊骇世俗的事，时间久了也就不足为奇了，可如今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时他才发现竟如此难以接受，即使这其中再有理由和隐情…
　　冯永文当即便拒绝了她，回道：“婚姻绝非儿戏，这可是你一辈子的幸福啊，两个…女子，怎么可能谈婚论嫁？！”，冯婷婷这时却默不作声了，冯永文以为她已然醒悟，谁知片刻后她忽然幽幽的反问他道：“如今已有外人知晓了师弟的身份，爹您就不怕夜长梦多么？”，冯永文当即一愣，他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药王谷人性情不定，万一哪天…此刻冯永文脸上不断变化的表情早已全部落入了冯婷婷眼中，她默默的低下了头趁热打铁道，“爹今日若不答应，我便今日跪着，若一世不答应，我便一世跪着”，门外寒风顺着门缝溜进来，冯永文脚上发冷，心中悲痛，一个是亲生骨肉，一个是恩人之女，如何取舍？他了解自家女儿性子，遂即往身后椅子上一倒，重重叹了口气道：“你们两个，不会有子嗣，我且再问你一遍，你可想清楚了？”冯婷婷眼中异常坚定回道：“我绝不后悔！”，冯永文听完双眼一闭，无奈的摇摇头说道：“罢了罢了，我终是要还他们一家的，且你们二人成亲了依旧还是可以在我和你娘身边”，他自我安慰一阵后忽而觉得心中舒坦许多，复而又问道：“你这么做，毓儿可又同意么？”，冯婷婷听后眼神却不知飘向何处，淡淡的回道：“她会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