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静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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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汇凌面若死灰般回到队伍中，荣依轻声安慰她。正黄旗便是正式阅选完毕。荣依走到我身边的时候，看着我轻叹口气，微微摇摇头。我知她指汇凌的事太在意料之外。我也点点头，示意她明白。不料更意外的事还在后面。
荣依刚要转头，花盆底不稳，一扭间差点摔倒，却是撞到前面秀女的身上。这一扭一撞间，便从怀里蹦出来一样东西。定睛一看，竟是那日荣依在房里发现的敏妃的日记。我心中一紧，荣依也是吓了一跳。只听康熙身边的太监眼间喊道：“什么东西？”
康熙本是手拿盏茶刚欲饮，闻言抬头问道：“怎么了？大惊小怪的。”荣依此时的脸色已是吓的煞白。边上有机灵的小太监已是捡起那本子，走两步交给康熙身边的太监。只听那太监道：“回皇上，是个簿子。”康熙点头道：“呈上来给朕瞧瞧。”语气很平缓，似乎没有责怪的意思。我和荣依都松了口气。康熙将本子翻了几下幡然说道：“这是谁掉的。”荣依一时没缓过来，只听那太监说：“皇上问话呢。哪家的？”
荣依这才回过神来，下跪小心道：“回皇上，尚书马尔汉之女，兆佳荣依。”
康熙点点头向她说道：“走近些，让朕瞧瞧。”
荣依闻言站起来走到离康熙两步远的地方，复又跪下。康熙问她：“这本子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荣依不敢隐瞒，只有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只是隐瞒了我要她将本子亲手交给十三阿哥的事。
康熙沉吟半晌，似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不一会儿看着本子却问荣依：“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这本子？”
荣依惶恐道：“奴婢不敢，既是敬敏皇贵妃的遗物，自然是交给皇上的。”
康熙突然有兴趣道：“你怎么知道这是敏妃的东西？”
荣依不料会由此一问，按理来说，她是没有理由知道敏妃的字迹和闺名的。她看着康熙愣住，康熙身边的太监冲她喊道：“大胆，怎么能直视皇上。”荣依连道惶恐。康熙忙按了个手势，示意那太监不要吱声。
荣依不知如何作答，更不愿将我供出来，自己憋得不知所措。我心中不忍，却也不敢贸然上前。康熙见她犹犹豫豫的样子轻声道：“有什么说什么。”
荣依还是憋着不说，我见她那样子实在不忍，脑袋一热向前迈了一步，跪下道：“皇上恕罪，是奴婢告诉兆佳格格的。与兆佳格格无关。”
荣依回过头向我这边看来，满脸的担忧，我冲她微笑一下示意她不必担心。康熙也看向我“哦？”了一声对我道：“你也近前来。”我站起来走到和荣依并排的地方跪下，听康熙的声音自上方传来：“你又是哪家的丫头？”
我叩首道：“回皇上，奴婢是四品典仪官凌柱家的。”
康熙想了会儿，似乎并为想起我阿妈是哪号人物。又问我：“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簿子是敏妃的？”
我只好一五一十的将在客栈见到十三阿哥，被他听到我唱歌，然后拿来敏妃手稿的事。只是将十四阿哥救诗诗的事省略了。
康熙蹙眉听完，续问道：“你会唱那些曲子？”
我点点头，谦虚道：“奴婢只会一部分，唱的不好。是十三阿哥不嫌弃。”
康熙微笑下：“敏薇那些曲子，有人会唱已是不易。”说完缓缓站起轻声说道：“皇额娘，这里还要麻烦您老人家和德妃，宜妃。朕还有事问这丫头。”然后看着我和荣依道：“你们两个起来吧，随我来。”
凌普上前躬下身小心道：“皇上，这个秀女还未甄选完……”
康熙略微思考下，随即道：“留牌子。”我心中一惊，留牌子？是给谁的？荣依拉着我随着康熙后面走去。穿过一排排秀女看见秀女们嫉妒，惊讶，不解的眼光。在人群中，我看见姐姐一脸的担忧，还有汇凌依旧灰般的脸色带着一丝疑惑和不明的情绪。
即使在皇宫中，皇上行走也是带了不少侍卫和太监。一路上屡屡传来鞭子清道的声音。路过行走的宫女太监皆是放下手头工作，惶惶下跪，不敢抬头。不知走了多久，随康熙走进“永和宫”。我不解康熙为何走到德妃的宫里，只见他未停向里走去，穿过正殿，进到后殿中，又熟悉地来到东首的偏殿里。谱一进殿，看见这个打扫干净的院落种竟是满了桃树。看了一眼身边的荣依，见她也是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景色，眼中净是欢喜之意，心想她如此喜欢桃花，难得会见到这样的景致。
本是四月天气，却因院中烧了十几盆火炭，桃花竟是奇迹的盛开。一片桃红和芬芳夹杂着特别的温情迎面而来，在仔细看四壁的墙上，让人意外皆是用粉红的水墨画上的一树树桃树，似幻似真，与真的桃树相比，竟是不分伯仲的美。我心中惊叹，究竟是何人拥有这样的待遇和奇思，还有康熙特别的恩宠。抬眼看见正式寝宫上欧体挥就三个大字：“静女斋”。康熙静止半刻，转身对身边的侍卫道：“都下去吧。”身边的太监指着自进永和宫就一直跟在身边的一个宫女道：“宁巧，上茶去。”那宫女福福身便出去了。
康熙随后带着我和荣依进到殿内。殿内的摆设和店外比简直是朴素很多。素色的墙面并未装饰，如后宫的很多寝宫一样。西首边是会客的炕铺和炕桌，东首小屋是一张摇好帘子的一张床榻。床架上是镂空的桃花样式。再仔细看，中厅角落里放着一座素色的屏风，唯一的色彩便是屏风上星星点点的桃花，上面熟悉的楷字写着诗经中的《园有桃》——“园有桃，其实之殽。心之忧矣，我歌且谣。不知我者，谓我士也骄。彼人是哉，子曰何其！心之忧矣，其谁知之？其谁知之，盖亦勿思。”呵，怎样一个清高又孤独的女子？顺着向下看，屏风前摆着的是一架深棕色的古筝。
进屋后一直未曾说话的康熙走到屏风后面，不一会儿取出一张手稿。我心中早已明白，这院子定是敏妃生前所居之处。康熙将稿子交给我，轻轻道：“这是敏薇生前给朕唱过的最后一支曲子，你看看能唱出来吗？”说完似乎有些期待地看着我。我拿过稿子，居然是邓丽君的《恰似你的温柔》。我微笑，在现代就很喜欢这首歌。康熙见我的表情，点点头走到炕桌边坐了下来。这时叫宁巧的丫鬟端着茶水走进来，康熙拿起轻饮了一口，皱了皱眉头。那丫鬟马上跪下道：“皇上恕罪，德娘娘那的梅花干刚用完，所以奴婢… …”
康熙示意她起来，放下茶杯让她退出去。荣依见此轻声冲康熙道：“皇上，恕奴婢斗胆。奴婢家中也种了几株桃树，桃花盛开季节时，奴婢便用新鲜桃花瓣加薄荷和其它一些东西用来当茶水饮。味道甚是甘甜可口。”
康熙疑惑的看着荣依道：“这办法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荣依笑着点点头：“只是闲来无事罢了。还请皇上不要见笑。”
康熙突然开眼笑道：“好，你可知，你这闲来无事之举，竟是与当年敏妃一模一样。你去试试吧。”随后叫宁巧那丫鬟随着荣依去了。
我见屋中紧剩下我和康熙还有康熙身边的那个太监，心中一横，冲康熙跪倒：“皇上，奴婢若是……若是真能唱的好，可否给奴婢一个恩典。”
康熙身边的太监瞪着眼睛要说话，却听康熙笑笑：“说说看。”
我心中满是康熙在出“延禧宫”时说的“留牌子”三个字。我不敢输，所以我只能赌，若是康熙一时兴起，我可能就永远进不了胤禛的府邸。我磕头咬牙道：“若是皇上觉得奴婢的歌唱的好，就轻皇上恩典将奴婢指到四贝勒那里去。哪怕只是身份低微，奴婢也是感恩戴德！”
我不知自己是否措辞正确，只见康熙盯着我,半晌后方问道：“为什么是四阿哥？”
我深吸口气，知道我此番话出，他也没理由留一个对自己儿子有兴趣的女人。遂轻声说道：“奴婢也不知。奴婢自己也问过自己很多次，在梦中，在想象里，在别人的口中。包括在感觉里，虽然奴婢只是有幸见过四阿哥一次，可奴婢就是确定，与四阿哥有命中注定的不解之缘。而今天，奴婢有幸能一睹圣颜。能有机会将这个命中注定，经天子之口纳入轨迹。”一口气说完，见康熙不言语，似乎再次进入自己的回忆里。我想今日在这间大殿中，曲子，词，茶水，有那么多的情愫够康熙回忆，此时的他最是软弱柔情。我想敏薇，你是幸福的，我一直以为康熙不曾爱过你，却不知他对你的爱是如此深刻和留恋，一直到如今，他仍旧在此为你和他的曾经保留一份真实的回忆。若是有你天上的庇护，请你帮我完成我的心愿。因为康熙对你的爱，让我重新有站在胤禛身边的勇气，争取命运给予我的恩惠和机会。
我以为这种解释在别人眼中看来，太过冠冕堂皇。却见康熙缓缓站起来走到屏风边，不知是看着屏风中的桃花，还是那首《园有桃》，终是叹了口气，自言道：“敏薇，这世上，竟有与你当年心思相同的女孩儿。在梦中，感觉里。呵，朕的儿子居然是老四能遇到这份命中注定。愿老四不要像朕当年那样，不懂珍惜。”康熙又叹了口气转身道：“好，朕答应你。”
我听后激动的叩头谢恩。赶忙起来走到古筝旁坐好，调试了几下，发觉琴音极是正经。想是这许多年都不曾暴弃。轻轻拨起琴弦，心中突然浮现当年敏薇坐在这里时的心绪。才发现，这古筝琴凳的正对面竟是一串与墙相贴的水晶细小珠帘。摆在墙上居然没什么效果，但仔细看去，竟是有一种悠然悬去的空灵。
丝丝琴音缓续，像是在借我手我口抒发当年敏薇的留恋与不舍，虽不知她究竟是带着什么样的情感离开这里的，但曲中融入的故事却是感情使然，便自口而出：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就像一张破碎的脸。
难以开口道再见，就让一切走远。
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我们却都没有哭泣。
让它淡淡地来，让它好好地去。
到如今，年复一年，我不能停止怀念。
怀念你，怀念从前。
但愿那，海风再起，只为那浪花的手，恰似你的温柔。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静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