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数落花》细数落花

8、青青番外 如果彩儿没

　　我叫沈青，但我喜欢别人叫我青青，就是当年琼瑶阿姨一部著名的电视剧中女主角的名字。
　　我活泼，我爱闹，说好听点儿是热情如火，讲难听点儿其实就是假小子。老妈把我生成这么一个性格，她却成了那个天天抱怨最深的人，嫌我没有一点淑女的样子，“好男人都喜欢淑女”这句话就像是孙悟空的紧箍咒一样，每天都要念上好几遍。时间长了，在我的耳朵成功的磨出茧子了之后，老妈的抱怨就像是每天早上刷牙洗脸那么平常的事情一样，见怪不怪了。
　　我有很多朋友，笑啊闹啊的，男男女女，全是跟我一样的疯丫头傻小子，有热闹的时候一呼百应，但是真正有事的时候，怎么一个都不见呢？死党，应该不是这样子的吧？
　　后来我认识了彩儿，那天在公车上，看她那可怜样儿，觉得蛮有意思的，所以略施小计轻松赢得了崇拜的目光，心里真是爽翻啦。从那天起，我终于有了死党。
　　彩儿跟我那些朋友都不一样，她总是那么安静，我知道那跟她的凄苦的身世有关，她从不交际，似乎只有我一个人跟她亲近。其实跟彩儿相处久了就会发现，柔美的外表下包裹的是一颗坚忍的心，她虽然不善言辞，但是在一些人生的问题上总有非常独到见解，透出与她这个年龄不相符的老成。我这样的火爆脾气，总是在她的三言两语中平息。论年纪，我还比她大上几个月，在她面前却像个不懂事的小妹妹。
　　在以后的几年，甚至是几十年中，我都时常会想，如果彩儿没有遇到我，是不是会比较幸福？
　　嘉诚是我和彩儿的学长，比我们高一届。那一年，我和彩儿大二，他大三……
　　我生性闲不住，于是活跃于很多社团之中。最成功的，莫过于合唱团，小女子不才，合唱团的团长大人是也。
　　我手下的小弟众多，毫不夸张的讲，从前大多数都是我的追求者，但在见识了我青青小辣椒的铁腕之后，统统由爱情升华成友情了，于是都老老实实的做了我的跟班儿，鞍前马后，铁的跟哥们儿似的。
　　今天，跟班儿甲快马来报：“糟了青青，那个某某足球队突然来咱们学校集训，体育馆被占了，后天就是合唱比赛了，咱们合唱团原本订好了在体育馆最后排练的，现在场地没有了，怎么办怎么办？”
　　我听闻立马就要爆粗口，眼角瞥见旁边彩儿意味深长的笑容，生生忍住，险些憋出内伤，只重重的咳了一声没好气的说道：“说你笨你还谦虚！话剧社过些日子也要公演，还求我们美术系帮忙画背景呢，去找他们那个话剧社的社长叫什么李嘉诚的，找他们借礼堂，就跟他说用礼堂换背景！”
　　跟班儿甲委屈的说：“谁不知道那个李嘉诚宝贝礼堂宝贝的跟什么似的，他们话剧社自从前年开始连续两届艺术节上面拿奖就得势了，乐的咱们校长跟个弥勒佛似的，特批他们优先使用礼堂。现在这当口儿去跟他们抢，还拿背景威胁人家，这要是告到校长那里，肯定是咱们里外不讨好儿。”
　　“这个李嘉诚！以为自己叫李嘉诚就可以拽了吗？！”我气的原地转圈圈儿。
　　礼堂本来一直是合唱团在用的，也怪合唱团忒不争气，一直没有成绩。自从那个李嘉诚当了话剧社的社长，居然在那一年的大学生文化节上夺得头筹，学校自然要重点培养，一切资源优先使用，于是自己的合唱团就被挤到体育馆排练。这真是，荣誉面前毫无平等可言。
　　今年的合唱比赛，我可是憋足了劲儿要拿个名次回来的，好让那老校长刮目相看，顺便把礼堂抢回来！
　　但在体育馆排练多有不便，光是搬乐器就要累的半死，无奈我去跟李嘉诚借了几次礼堂，我可是陪尽了笑脸，话说我沈青什么时候这么纡尊降贵过？但最终都无功而返，那李嘉诚一点同窗情谊都不讲，张口闭口文化节将至，排练日程安排紧张，礼堂不能外借云云。
　　每次回来都惹了一肚子的火儿，跟那个李嘉诚总不能撕破脸吧，真是胳膊折了袖里屯，于是总有某跟班儿莫名其妙的成了出气筒。
　　更加让人窝火的是，这次话剧社的公演，只因为李嘉诚随口说了句“要是能有一块巨幅的背景做衬托，就更能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了。”老校长就把这活儿交给我们美术系了。对外说是话剧社求美术系帮忙，好听而已，实际上怎样，我心里清楚的很，还不是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
　　想到自己受着李嘉诚的窝囊气，还要给他干活儿，牙根儿就恨得直痒痒。
　　当下拽上跟班儿甲，气哼哼的说：“走，我去跟他理论去，还就不信邪了我！”
　　当我和跟班甲风风火火的跑到话剧社去找李嘉诚的时候，却被告知社长不在。
　　我憋了一肚子的火儿此时不知道该往哪儿发，也许是我面色不善吓坏了眼前的小学妹，她有点结巴的告诉我：“你，你有急事的话可以去图书馆后面找他，我们社长他……”学妹的声音在身后越来越小，这个李嘉诚，名字起得就欠扁，连他喜欢去的地方都那么欠扁……
　　图书馆是老校区的一个标志性建筑，青灰色的外墙上糊满了爬墙虎，微风拂过便如碧海扬波，给古老的图书馆平添几分浪漫与神秘的色彩。图书馆后身是一条林荫小路，路的两旁植满了柳树，现在这四五月份的春夏交替的时节，空中飞扬着雪片一样的柳絮，而我，偏偏对这东西过敏。
　　但是今天姑奶奶我什么都顾不上了，这场地你是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拐过实验楼，果然，发现了臭屁的李嘉诚……呃……和彩儿？这两个人怎么凑到一起了？
　　远远的叫上一声：“彩儿！”加快脚步追上前去。温暖的阳光透过那一片纵横交错的枝桠，在小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也映在那两人的身上。彩儿转过头来看我，腼腆的说：“青青，话剧社同意把礼堂让给咱们用了。”李嘉诚在旁边补充道：“最多两个小时，这是我们的极限。”
　　“啥？”我足足愣了有那么两秒钟，那感觉就像是……就像是受了潮的二踢脚，爆不出来了，又差一点憋出内伤。不过……这个彩儿，怎么说服这头倔驴的？回头得好好审审她。
　　目的达到，火气只消了一半，我故作大方的拍了拍那小子的肩膀“谢啦~学长~~”然后“阿……嚏！”一个巨大的喷嚏，正对着那个臭屁王喷射过去，哈哈，看着他满脸黑线的样子，心里那个爽啊，嘴上不停的道歉“哈……哈哈，不好意思啊，我对柳絮过敏……”说完故意不看他的黑脸，拉上彩儿就走。
　　彩儿边走边抱怨“青青你刚才绝对是故意的吧，多没礼貌啊，他好歹也是学长。”
　　“嘿嘿……”我得意的笑“彩儿你看上那臭屁王了吧？”
　　“……说，瞎说什么呐……”嘴上不承认，可是彩儿那张大红脸可是把她给出卖了哦。
　　话说那个臭屁王，除了臭屁一点外，还真是无可挑剔，再说，彩儿难得有心动的时候，就算跟他再怎么不对路……嗯……就当这小子是个屁，放了他了。
　　刚才只顾着暗爽没发现，现在才注意到，彩儿手里抓着画笔，身上还穿着画画用的围裙，上面花花绿绿的好不热闹，一看就是匆匆忙忙跑出来的。
　　“呃……彩儿，你这是什么打扮啊，你这么淑女的一个人，怎么也这么不修边幅捏？”
　　彩儿剜了我一眼道：“还不是担心你又去跟人家吵架啊？看你那个火爆脾气，早晚要吃亏。你看，和和气气的，不也能解决事情吗？”
　　我刚才就想问了：“彩儿，你是怎么搞定那个臭屁王的啊，要知道早先我可是好话说尽，这家伙就是不给面子！”一想到这里，心里就无比郁闷。
　　彩儿笑笑，脸上又浮现两朵红云：“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他挺好说话的……”
　　唉，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
　　总之，经过这次之后，我们三个人成了好朋友，而彩儿和嘉诚，也在我的推波助澜之下，成就了一段郎才女貌的佳话。我们毕业的那年，彩儿和嘉诚结婚了，作为伴娘的我，接到了那束象征着美丽爱情的手捧花，捧着那花球发呆，开心又失落。开心的是，看到彩儿终于找到今生所爱，从此不再孤独；失落的是，果然好男人都喜欢淑女，像自己这样的，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跟男生做哥们儿的日子啊啊啊啊啊……
　　在嘉诚的介绍下，我进了他工作的那家公司做销售，是个外企，竞争非常激烈，在这里，我亲身感受到了“适者生存”这一残酷的自然法则。刚刚从校门迈向社会，一下子要承受这么大的压力，我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我的上司，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女人，偏偏喜欢别人称呼她王小姐。同事小马已经在这个部门工作了两年多，她一副担忧的神色小声对我说“青青啊，这个欧巴桑……”说着眼睛瞟了一眼王小姐“……是个变态，她最喜欢刁难新人，尤其是像你这样年轻漂亮的，你小心点儿哦，千万别栽她手里啊。”oh my god！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虽然我小心小心再小心，但雷公要劈谁，难道需要打招呼吗？
　　这天王小姐踩着那双跟她的体型完全不相配的细高跟鞋走到我面前，把一份文件放在我手上，对我说：“青青啊，好好做，三天以后给我一个满意的销售计划，不要让我失望哦~~”我傻眼。
　　小马凑过来看了一眼，忿忿的说：“什么嘛，这不是老总交给她做的计划吗？是下个季度的销售计划唉，这么重要的工作居然让一个新人做，这不是诚心刁难嘛！”说完冲我无奈的耸耸肩，那表情分明是在说“自求多福吧你”
　　人生刚刚迈出的第一步就踩上地雷，我也太衰了吧，呜呜呜呜。
　　有困难，找学长！在这件事上嘉诚帮了我很大的忙，他给我找来历年的销售企划，跟我一起分析，上班时间不够，就把资料带回家研究，彩儿和嘉诚的小家就成了我们的根据地，常常讨论到深夜。就这样，当我三天后顶着两只大大的熊猫眼出现在王小姐的办公桌前的时候，我成功的看到了王小姐一脸便秘的表情，然后从嘴里挤出两个单词“well done！”
　　真是太太太开心了，在那小小的根据地，我们举行了一个简单的party，我由衷的向嘉诚表示感谢，嘉诚却说“不，应该是我谢谢你，你的许多想法都很独特，给了我很多灵感，让我的企划案增色不少。”第一次听到一位异性由衷的赞美之词，我小小的感动了一下。也许是我的错觉，总觉得嘉诚看向我的目光，似乎和平时有些不同。心跳有些加速，看着彩儿纯真的笑容，我在心里暗暗的鄙视了自己一番，真是的，胡思乱想什么呢。
　　在以后的日子里，我和嘉诚之间的接触更加频繁，由于企划和销售本身就是两个密不可分的部门，在我们俩的通力合作之下，频频爆出优秀的业绩，很快，嘉诚和我先后受到提拔。公司里的其他同事都笑称我们是双剑合璧，小马更是口无遮拦“要不是知道李嘉诚结婚了，你们俩还真是天生一对儿呢”
　　表面上嘻嘻哈哈，我的心里却是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的，小马的戏言，恰恰说中了我的心事。在认真的审视了自身一百二十三遍之后，我悲哀的想，我是真的爱上这个男人了……爱上了好朋友的丈夫。更严重的是，我能感觉到嘉诚看向我的目光越来越炙热……他，也喜欢我吗？真是疯了！
　　一想到彩儿，心就狠狠的揪在一起，我怎么能……怎么能……夜里常常被噩梦惊醒，梦里的彩儿泪流满面，静静的，哀怨的眼神就像是凌迟我的利刃……彩儿她一直过的孤苦，好不容易终于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怎么能毁在我的手中呢。想明白这一层，收拾心情，我想，我应该在错误开始前结束它……
　　我开始刻意的躲着嘉诚，嘉诚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转变，几次欲言又止，终是放弃了。看着嘉诚那受伤的眼神，我只有在心里默默的流泪……对不起，我们不能太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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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诞节前，公司举行周年庆祝舞会，大家纵情热舞，互相高声的笑闹调侃，会场的气氛空前的高涨。唯独嘉诚坐在角落，一杯接一杯的灌酒。
　　看不得他那个样子，我起身想要悄悄的离开，刚刚走到停车场，忽然胳膊被人大力的一拽，下一刻，身体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我惊呆了，挣扎着叫喊：“你，你放开我，放开……”头顶上响起一个闷闷的声音：“不放！”
　　“……嘉诚，你……”声音不可抑止的颤抖。
　　“青青……不要再躲着我了好吗……我快崩溃了你知道吗……我，我喜欢你……”
　　仿佛受尽委屈的孩子得到了妈妈的抚慰，长久以来心中的凄苦此刻全都化作泪水汹涌而出。压抑的感情一发不可收拾，爱情果然可以使人疯狂，此时此刻，我只想幸福的窝在嘉诚的怀中，什么都不去想……
　　当彩儿哭着告诉我嘉诚有了别的女人而她同意离婚的时候，我的泪流得比彩儿还多，天啊，要我怎么告诉她，其实根本没有别的女人；要我怎么告诉她，那个跟她争夺幸福的女人就是她最好的朋友……只有心里一遍又一遍的说着“对不起”，仿佛这样就能得到心灵的救赎一样……
　　那天以后，我觉得自己是一个贼，一个无耻的贼。我坐立不安，若有一天彩儿知道了真相……我不敢想象。
　　于是我逃了，就像遇到危险的鸵鸟，把脑袋埋进沙里……
　　只是我没想到，再见彩儿的那一天，竟然是诀别。
　　天啊，我究竟干了什么啊，彩儿她怀孕了，是嘉诚的孩子……看着彩儿苍白到极致的脸，心里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恨过自己。我不停的哭，不停的说对不起，直到嗓子嘶哑，只求彩儿能再看我一眼，但是想必她是不愿意的吧。
　　不知道是不是彩儿感应到了我的心意，竟然悠悠的睁开了眼睛，就这样定定的看着我，我竟然有点吓到了。只见她唇形微动，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我还是读懂了“要幸福……”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彩儿……你竟然原谅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