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梦》屽希

6、是顾城安 顺着小护士

　　顺着小护士们的眼神，亦涵看到了那个从灯光里走出来的男人，那个全身散发着凛冽气息的男人，那个眼神里满是冷漠的男人。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想起了六年前的若飞，刚和宁依分手又遭受了家庭变故的他仿佛在一夜之间变成了没心没肺的人，那时的他全身散发出来的，就是这样的气息。

　　突然就觉得很心疼。只见那个人朝着亦涵看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可也只是一瞬间，便恢复了最开始的样子。

　　亦涵鼻子一酸，转头离开了。若不是当年她鼓起勇气陪在他身边，估计她与他之间也没有了后文吧。

　　时间是孤独的轮回，所有的一切都被轮回网起来。你以为他向来都是在你的天上，却未曾想到，他从来都只是在你的身后。

　　怀着越来越多的疑问走回病房，只觉得人生都是浮生一梦。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是原来的亦涵，也不知道她所身处的地方是不是原来的地方。她总觉得自己好像需要弄清楚一些事情，于是便想尽快办了出院手续。

　　果断转身去了一楼医务科，却在转身的一刹那，遇到了那双冰冷到极点的眸子。

　　亦涵一怔，“你……认识我？”
　　他紧紧盯着她，眼神越发犀利起来，像是想就这样把她望穿一样。“呵，能下地走了，所以这就要逃跑了，是吗？”
　　“……”
　　亦涵一头雾水，又突然回过神来。难道他知道所有不合理事情的答案？

　　一大串问题就要脱口而出，却只见他眼里的寒冷慢慢消散，在某个偶然的一瞬间，这个男人突然放下了身上的刺。“别再想着逃跑了，对不起。”

　　亦涵更混乱了，心想这都是些什么鬼剧情，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翻了个白眼叹了一口气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对我说这些话，我只能告诉你，我并不认识你。我现在甚至连我自己是谁都快要搞不清楚了，如果你我之间有什么瓜葛，也请等我办完出院手续再说，行吗？”

　　他却突然捏住她的肩膀把她推到了身后的墙壁上，拐杖随着亦涵的踉跄啪的落在地上，突然有东西像水流一样灌进亦涵的鼻子眼睛耳朵，和心脏。她看到了无数不属于她的画面，那些画面的主人公和她长着一样的脸，她觉得那不是她，又仿佛是她。

　　对面那个人对着她几乎咆哮起来。“你不认识我？你凭什么？这世界谁都可以不认识我，你不可以，你不可以，你听到没有，绝对不可以……绝对不可以……”直到所有咆哮渐渐变成呢喃，直到他的气息一点一点稳定下来，亦涵才回过神来。

　　有淡淡的酒精的味道在他身上泛开，她有些恍惚。如此失控的原因，是因为她和她长着一样的脸？还是因为她占据了她的人生？或者说，是她闯入了不属于她的空间？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亦涵有些心痛。

　　看着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双手，看着他渐渐低落的眸子，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做了。她推开他，蹦着去捡起自己的拐杖，亦涵回过头。“有空的话说说你跟她的故事吧，对不起，我叫梁亦涵，我……我真的不是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有些中气不足，那些记忆，来得太奇怪，也太真实。

　　头也不回的去办了出院手续，再回到走廊的时候，已经全然没了那个人的影子。

　　亦涵尝试着一点一点回忆脑海里那个女孩与那个男人的过往，却怎么也想不起任何事情。她只知道她叫郑柯，而他，是顾城安。

　　大概时间才是安抚一切情绪的良药，亦涵坐在病房里怔怔的出了神。她不懂，为什么自从去了学校以后她的生活就完全不一样了，接二连三的那么多的奇怪的事情，究竟是为什么？

　　窗外稀疏的灯火逐渐消失在夜色里，亦涵把在学校遇到的奇怪事件、那场与乌鸦有关的梦、那个跟芳姨很像的护士长以及顾城安都想了一遍，却还是没有任何头绪。

　　再醒来已是早上八点，窗外鸟鸣声此起彼伏，伴随着温软的阳光缓缓地冲击着她的感官。小镇在苏醒，她的身体也开始苏醒起来。

　　收拾完衣物便打算离开医院，却没想到顾城安就倚在病房门口。昨日笔直的西装已经换成了普通的黑色外套，头戴一顶黑色棒球帽，看不到表情。果然是很喜欢黑色的高冷男啊，亦涵心想。

　　“跟着我，再说一遍不要想着逃跑，你知道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找回来的。”他没有看她，话里也没有任何语气。

　　亦涵表示一脸黑线，为了弄清楚这些日子发生的奇怪的事情，亦涵默默跟着他上了车。他探过头来帮她系安全带，酒精的味道已经消散，只剩下清冽的烟草味。“除非你再消失。”他说。亦涵一愣，有些恍惚。是像那个医生一样的消失吗？

　　“能告诉我，你跟她，我是说你跟那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子之间，是什么关系吗？”他还是没有看她，面无表情地启动了车子。车里只剩下沉默……和呼呼的风声。

　　他的车速很快，穿过楼房和商铺，大概二十分钟后，便到了一座山脚下。正当亦涵诧异的时候，顾城安已经下了车并把她的车门也打开了，他没有说任何话便把亦涵公主抱抱了出来。

　　“哎，你干嘛？？你放开我，你干嘛？？！！”挣扎未果，亦涵只得让他这样抱着。他沿着窄小的小路，一路穿过灌木和丛草，大概是昨晚喝了酒的缘故，眉宇间还带着些许疲惫和痛楚。亦涵忍不住弱弱的问了一句“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没有回答。
　　偶有树叶刮过小腿和头顶，苏苏麻麻，让亦涵一点一点放松了下来。顾城安停下来的时候，阳光大片大片的落在他们身上，亦涵觉得格外熟悉格外暖和，毕竟是在医院闷了快一个月的人。

　　横在眼前的是一条铁路，他找了个丛草茂密的地方将亦涵放了下来。语气轻佻的说。“你是当真不记得了？也对，从前那样蛮横骄傲的你，怎么会有刚才一样怯懦的语气。”

　　说完他便站了起来，转身走到火车轨道中间，远方传来火车鸣笛的声音。他潇洒地转过身，用极其轻松地口吻对她说，“说你愿意嫁给我，不然我就死给你看。”说完便斜着头看着她笑了起来，仿佛左侧轰响而来的不是什么要命的东西，只是一只不起眼的毛毛虫罢了。

　　亦涵眉头一皱，觉得甚是好笑，心想怎么会碰到这样奇怪的人，这逻辑还真的是没办法摸透啊。亦涵试图站起来去阻止他，但少了拐杖，她又处于不够平坦的位置，动作吃力了些。“你先过来，你过来我好好跟你解释。”

　　“解释？解释逃婚的原因？还是解释在这个小镇的原因？”他双手插兜，紧紧的看着她。

　　“你先过来，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轰隆声越来越近，轨道尽头转弯的地方已经露出了火车头。亦涵有些急躁，忍不住迈出了脚步，却没想到才轻轻抬腿就疼的龇牙咧嘴。

　　“你最好别动，你过来不过是两个人一起死罢了。”

　　亦涵表示很无语，她明明已经解释过她绝对不是他要找的人，他怎么就不信呢。更何况她并没有要去拉他的意思，只是想离他更近些，好应对突发状况。好吧，她承认自己这个样子的确帮不上什么忙。

　　眼看火车越来越近，鸣笛声也越来越频繁。他却看着她笑了起来。亦涵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看到了那个满眼都是占有欲的他。而面前的这个人眼里，明明更多的是绝望和无奈。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火车已近在咫尺，亦涵还在忍不住的犹豫，可是她的心仿佛快要跳出来。虽说不理解那个人的行为，也不明白他和自己突然出现的记忆有什么关系，但是她是的确害怕他出事的，怎么说都是生命啊。“你快过来，我答应你，我答应你还不行吗？你快过来……”她忍不住提高音量，直到呼喊逐渐变成咆哮，亦涵还是没有看到他走出轨道，她吓得蒙上了眼睛。

　　火车呼啸而过，尖锐的鸣笛声穿透耳膜。

　　那边顾城安在紧急时刻早已经凭借敏捷的身手倒在了轨道中央，听到火车轰隆声里那一点点微弱的嘶吼时，反而叹了一口气，到底啊不是她。那个傲娇理智而又完全不受人掌控的小公主到底去了哪里呢，外面那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又是谁呢？他想得入了神。

　　刺耳的声音越来越远，火车也越来越远。当吓得快要哭出来的亦涵终于忍不住抬头的时候，就看到顾城安一动不动的躺在轨道中间。没有预料中的血糊糊的场面，也没有断手断脚不成人样的尸体，亦涵深深的呼了一口气。

　　她是真的害怕有人莫名其妙就这样死在自己面前的，打小胆子就小，所以抬头看他也是鼓足了勇气的。另外冯若飞的事，在他心里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她真的害怕自己一抬头，就要面对自己根本接受不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