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梦》屽希

5、奇怪的世界 医生帮她铺

　　医生帮她铺好被子，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开了。她看到他走到门口的那一瞬间突然顿住，她看到他颤抖着双肩却忍住不回头，她想叫住他，可她不知道她的名字。犹豫的那一瞬间，她看见他快步走开了。

　　亦涵愣了很久，然后心脏像是要炸裂一样，她又难过又害怕。她想，肯定有什么东西是不对的，她所处的位置？或者是她所处的时空？她为什么会遇见跟若飞长得一样的他？为什么会遇到奇怪的医生？还有那只梦境里的乌鸦，藤蔓疯长的房子，这些东西究竟有着怎样的联系？

　　亦涵的脑海闪过一幕又一幕陌生的场景，有若飞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有医生守在十字路口等着她回头的；有陌生的女孩扇她巴掌的；还有那座房子，那座房子新建时候的模样，崭新却透着古朴气息，她很喜欢它。亦涵想要看到更多，但她却越来越困越来越累。不知不觉，她还是失去了意识。

　　这是一个诡异的世界。

　　办公室里传来护士们的窃窃私语。有人说亦涵是某个富豪包养的小三，否则不会有人拿着百万的支票来找她；有人说她患有精神病，否则不会一个人坐在床上不说一句话；也有人说她就是碰瓷的人，心里觉得愧疚才不喜欢说话。

　　亦涵只觉得奇怪，这里的人，没有一个是她认识的，自然也没有一个人认识她。按理说虽然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回过小镇，但是十几年的记忆基础不该如此单薄才对。

　　她已经没有办法说话了，她不知道自己居然可以安静的这么可怕。听有人说，不愿意记住的人便失忆了，不愿意看见的人便瞎了，亦涵大概是哑了。最近遇到的一切都让她觉得不可思议，而曾经一度认为世界很美好的她竟选择了逃避和忘记。她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仿佛一挣扎就会把她挤爆。她只能安静的坐着、躺着或是发呆，那样外界的所有声音所有故事都与她无关。

　　亦涵期待了很久，那个医生却再也没有来过。

　　南方黄昏里灿烂的晚霞如梦似幻，有橙黄色的光芒照进窗子，整个世界像是笼罩在了浪漫的香槟酒里。亦涵已经在医院待了快一个月了，除了最基本的生理需求，她基本上都是待在病房里。有人好像故意不让她出去，每次她试图走出医院，都有人通过各种各样的方法来阻止她。

　　说来也奇怪，每到饭点都会有人给她送来丰富的饭菜，也有人专门照顾她的起居，给她带来新衣服给她带来生活用品。她也曾追问过是谁？但是每一个送饭的人都不同她说话，每一次的人都不一样。有时候她甚至通过绝食的方法来抗议，但是那些人就是不愿同她说话，就像是有人专门强调过这件事一样。

　　现在的她已经基本能够下床了，杵上拐杖还是能到处去溜达溜达的。自从见到那个给她看腿的医生后，她的心里便像是丢了什么东西一样缺了一块，一定是有什么东西不对，不然为什么芳姨不找她？妈妈也不找她？那个跟若飞很像的男人是谁？为什么医生身上也有奇怪的熟悉感？她一定要尽快弄清楚这些事情。

　　入夜，微凉，她想起多年前，她选择义无反顾追随若飞去省外的时候，妈妈生病发高烧躺在医院，她赌气出去打工，便没有回去看过她一眼。她想起妈妈知道自己谈恋爱的时候只说了一句，孩子永远不要屈服于命运啊。她想起来他们结婚的时候妈妈来到现场，泪流满面。她想起自从他们在一起，便再也没有回过家。他们从来没有争吵过，尽管妈妈觉得并不对，但还是选择了默默的守在小镇，成为他们的后盾，她一直很爱她。

　　若是妈妈知道她已经消失了一个月，估计会疯掉的吧。不知不觉泪水弥漫，亦涵终于哭出声来。她终于撑不住了。

　　突然想要跟妈妈通话，抹掉眼泪便扯过床头的拐杖下了楼梯，亦涵朝着大厅中央的咨询台走去，小护士们都围在一起，朝着一个方向窃窃私语着。她顺着她们眼神的方向看去，是一辆车，黑色的劳斯莱斯。

　　在南方经济相对落后的小镇来说，出现这样的车子难免引起轰动，亦涵倒也不觉得奇怪。只是突然感觉有目光落在身上，幽幽的透着寒气。环顾四周，却未曾发现有这样的人。摇摇头只怪自己想多了，便继续朝着那一堆小护士走去。

　　一个年长一些的护士看到她处着拐杖走过来，便迎上前来帮她。亦涵只觉得胳膊上一阵温热，抬头便看到芳姨熟悉的面孔。刹那间湿了眼眶的她，忍不住失声叫她“芳姨？”

　　护士抬起头对她笑了笑说：“小姑娘啊，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出来，你的家人呢？”

　　亦涵怔住了，她为什么会不认得她？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当护士？她明明……明明不懂得这些，她甚至连字都不认识多少，为什么？难道这个跟芳姨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不是她？

　　怔然，她究竟是到了怎样的一个世界？这一个月的孤独和无助，悲伤和无措，原来都未曾有人挂念。所有的神经都颤抖着回应她的脆弱，护士反倒突然不知所措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提起的，你别难过你别难过……”

　　亦涵微笑着摇了摇头，对那个阿姨说：“谢谢你，我没关系。”说完便轻轻推开阿姨的手，抬起头问她：“阿姨我手机丢了，能借你的手机用一下吗？”

　　阿姨愣了一秒钟从兜里掏出手机，滑开简单的锁屏递给她。屏幕上是和谐的一家三口，一个双目清秀眉毛细长的男孩子映入眼帘，好像还蛮养眼的。眼前的这个人，明显不是芳姨，旁边的严肃正直的丈夫看起来也不像酒鬼丈夫呢。

　　叹了口气打开拨号界面，按下了熟悉的电话号码。也真是，这个世界恐怕根本没有妈妈这个人吧？就算有，也恐怕不知道会是谁的妈妈吧？而且，电话号码也未必能打得通吧？为什么还是想试试呢？

　　话筒里传来熟悉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不在服务区内，请稍后再拨。

　　犹豫着挂了电话，果然打不通，这样子只好先还给阿姨了。向护士阿姨道过谢后亦涵便转身准备回病房，这时候传来了小护士们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