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之劫》欧阳晚晼

21、没有谁是天使

　　被朱敏囚禁快一个月了，每天我只能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寻思逃跑的方法。其实，我知道，我是不可能逃得掉的。我浑身上下，除了眼睛没有一个地方是听我指挥的。我愤怒过，不平过，一个月来不能动弹的生活磨光了我怨天尤人的心。我渐渐明白了，要想活，只有靠自己。我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死在床上。就算是死也要拉着朱敏一起死。
　　一个月后，我忽然发现我的手可以动了。我不敢惊动任何人，只在半夜的时候活动一下，渐渐的，我的身体开始慢慢地恢复了，虽然行动不比从前，但是勉强可以自己行走。这一点，我没有表露过丝毫，即使朱敏对我冷嘲热讽；拳脚相加，我也默默地忍受着一切。我不能让她知道，她的药性早就已经过了。这是我逃跑的最后一张底牌。
　　我知道奶妈是我唯一的突破口，她爱朱敏无可厚非，但是我知道，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死。可要她直接放了我，那是不可能的。除非，让她确定，我对朱敏毫无威胁性。所以我想到了一个办法，一个把自己变成真正的植物人的办法。其实这一点也不难。只要我不再开口说话，让自己的眼神没有焦距就可以了。我不得不佩服自己的韧性，奶妈和朱敏都被我给骗了。
　　朱敏不得不搬家了，这对我来说是一个机会。如果把握得好，我可以获得重生，如果把握不好，我就可能再也睁不开眼睛。这个机会的关键，就是奶妈！
　　她没有让我失望。虽然她仍然不想把我公诸于世，但是好歹是把我从朱敏的魔掌中救了出来。没关系，只要找个机会，我一定可以自由的。到时候，我一定要让朱敏得到因由的惩罚。
　　崔邦柏的出现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没想到这个拉保险的竟然就是崔明的儿子！这个拉保险的整天都陪在我的身边，不知道想做些什么。他让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他和朱敏之间的厉害关系，我无从得知。我可以信他吗？我可以在他面前露出真面目吗？我困扰着。经历了这么多事，我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我决定保持沉默。
　　他真的很闲，这家伙难道就不需要工作吗？一天到晚像看犯人那样的守在我的身边，不过还好，这家伙的话不多，但是他的话却让我莫名其妙。
　　他说：“你什么时候醒呢？”
　　他说：“做什么美梦呢？舍不得醒来吗？如果是噩梦，别怕，有我。”
　　他说：“好奇怪啊，为什么我那么地期待你睁开眼的那一刻呢？你对我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说：“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是逃避不是办法，你应该去面对的。被赶出家门的时候，我也逃避过，但是除了把自己弄得一塌糊涂外，什么也没改变。后来我试着去面对，你看我现在不是很好？你也可以的，你还有我帮你，当初我可没人帮我哦。你多幸福啊，还不快点睁开眼睛，看看自己到底有多幸福？”
　　他说：“不管怎样，人还是要好好地活着才对啊。”
　　他说：“——”
　　他说——
　　这家伙的话,变得越来越多,奇怪的是,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哪怕是毫无意义的喃喃自语。
　　我的世界除了他的声音，什么也没有。我的身边除了他，什么也没留下。
　　我开始习惯他莫名其妙的自言自语，开始习惯被他推着四处走。这种习惯让我感到害怕，我害怕他也会像我身边的其他人一样，会从我的身边消失。
　　午后的阳光懒散地挂在天空之上。每天的这个时候，崔邦柏都会推着我到院子里晒太阳。他说我太白了，晒黑点看起来健康点。当他对我说出这个理由的时候，我真的很想跳起来，给他的猪脑袋狠狠地来上一拳。但是我没有——
　　我一直在寻找一个机会，一个让顺理成章地醒过来的机会。这个机会并不是很难找，但是我始终不敢睁开眼。我害怕，害怕我一旦睁开眼，我们之间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衡会打破。对他来说，或许我就是一个绝好的倾诉对象。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而不必担心我会泄露出去。可是他对我来说，又意味着什么呢？守护神吗？还是？我不知道——
　　我轻仰起头，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地。拉保险的还没有来，我偷偷地睁开眼，偌大的花园在我的前方骄傲地招展着。白云把蔚蓝的天空拉得矮矮的，好像伸手就可以摸到那软绵绵的云团。
　　头顶上方的阳光被阻挡了，我的手在半空中被接住了。被发现了——
　　崔邦柏握住我的手，拉我入怀。我能感觉到他心口处那激烈的碰撞声。“你终于醒了。”他沙哑的声音，让我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咖啡杯掉在了地上，浓浓的咖啡味在空气中流动着。奶妈站在我们的前方，她脸上的表情让我捉摸不透。惊讶，欣慰，但更多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她是应该担忧的。因为，我醒了，就意味着她的女儿将长眠。
　　在崔邦柏眼里，我恢复的速度简直可以用神奇来形容。医生也曾说过，长期的昏睡，会导致肌肉的萎缩。严重的甚至可能影响到脑部。
　　但这些在我身上都没有发生。
　　崔邦柏不知道，这并不是上天对我的眷顾。而我也不打算告诉他一切。虽然我知道，他是真心对我，但是我不想让他卷到这场阴谋里来。我自己的事，我可以自己解决。
　　“啊姗。”奶妈来到我的房间，她欲言又止。
　　“奶妈，这个世界真美。”我看着奶妈，她想说什么我都知道。
　　“啊？是啊。”奶妈惊讶地看着我，点点头。
　　“可是这个世界，我和朱敏，只能容纳一个。”她的眼睛，红肿着。她的只是不知道，她的泪，是为我流的，还是为朱敏而流。
　　“啊姗，我只是希望，你们两个能相安无事地活着。可是好难，真的很难。”奶妈不再说什么，失神地转身离开我的房间。
　　我颓丧地坐在床上。紧闭的房门，让我的心没来由地空荡荡地。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奶妈的文化程度并不高，但是每晚，她都会给我讲故事，说孙悟空的故事，说周扒皮的故事，说阿凡提的故事，她总是把自己知道的所剩无几的故事变着花样讲给我听，只为我能乖乖地睡觉。
　　奶妈，我不知道，该对你说些什么。你应该知道，就算我不去追究，朱敏也不会放过我的。你来求我，有什么用呢？
　　崔邦柏说我是天使，其实，这世上，没有谁是天使。我只是不愿意再当任人宰割的羔羊了。所以我要送朱敏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