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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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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住的身体越来越凉,越来越轻,最终化为一抹清风,缥缥缈缈的散淡了开去……似乎她根本什么都不曾握住。
这一瞬间,她有一丝虚无,“枫,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过呢?”她仰起头,天空一如往常的澈蓝,慢慢的,布满苍穹的是一张熟悉而温和的面孔,一直对着她笑。
她低下头,手里是一枚红色的十字结,艳丽的仿佛要滴出血来,她依稀想起,他们并不止相识了三年。
上一世,他是台上的戏子,她是台下的看客,惊鸿一瞥。
“先生?”她轻轻一声唤,男子并无反应,只是漠然的收拾着妆容。
“先生……我很喜欢看你的戏……你介意到我府上唱一出吗?”
男子仿佛没听到一般,径直的从她身边走过,她连忙追赶上去,却一下没站稳向下摔去。
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握住了她,干净而轻巧的把她扶起,她抬起头看着他,清亮的眸子宛如星辰,里面溢着的是满满的真诚。男子忽然笑了笑,清淡的一扯嘴角,仿佛有温暖春风拂上面颊。
忽然,他淡淡道,“好吧,我答应你。”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不知为何刚才还冷漠如寒冰态度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
“……真……真的?”
男子温和的说:“你是真诚的。”顿了顿,又补充道:“不必那么拘谨,我叫枫。”
“枫?”
“恩,枫叶的枫。”
“枫……”她干涩的叫了句,“明早先生有时间么?”忽然想起了什么,笑了起来:“恩……明早枫先生有时间么?”
枫苦笑的看着她,无奈的摇了摇头。“不必这么拘谨……明早,可以。”
“那真的太好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亲自来接先……恩……枫。”
第二日清晨,天光刚刚洒满梦宅的园子,枫便已经敲响了宅院的大门。
梦无依焦虑得一夜未眠,到天微亮的时候才沉入梦乡。
看门的小厮将门边打开一条缝,“谁呀?这么大清早的。”他哈欠连天的道。
“我是你家小姐请来的故人。”枫淡漠道。
“故人?”小厮一个诧异,心想:我们小姐足不出户,哪来的什么故人?遂想打发了枫回去睡觉,随口道:“我们家小姐没什么故人,您是找错了门吧?”
对方竟然半晌无语。
小厮郁郁着,伸头出去仔细打量,却发现眼前竟然什么也没有!他又揉了揉眼睛,心里一寒,嘀咕道:“大清早的,难不成见鬼了?”想想觉得不好,“呸呸呸,什么鬼不鬼的……”说着将门拉上,向屋内走去。
枫一身月白色的杉子,站在远处遥遥看着小厮,默然了片刻,向内厅走去。
梦无依睁开眼,发现天已经大亮,她连忙坐起,“糟了!”乱蓬着一头乌发寻起鞋来。
“不急不急。”声音慵懒而温暖,让她不由自主的平静下来,忽然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又是那一双干净而纤长的手握住了她,“小姐小心些好,莫要如此冒失。”
她的脸红了红,讷讷道:“枫……现在几时了?”
“午后了。”
梦无依一愣,“午后?你怎么不叫醒我?哎呀……糟了糟了……”
“怎么了?”枫奇道。
“今天爷爷六十大寿,我本是想请着先生来教我一曲,好博爷爷一笑的……这样……如何是好,哎。”梦无依连连懊悔。
枫沉默了一会,仔仔细细的打量起她,梦无依被那目光盯的有些不自然,“怎么了?”
“我在看你身体的柔软度。”枫静静的扫视着,忽然道:“可以,我教会你一支舞,今晚就可以在寿宴上跳。”
“有……这么快?”
“恩。”枫不知从何处拿出一套舞衣,幽幽湖蓝,仿佛一池春水,轻盈柔美。舞衣上没有任何点缀装饰,只是衣袖特别的长,仿佛柳枝一般低低垂下,铺了一地。
“这支舞的名字,叫长衣袖。”枫说的时候,眼底忽然泛起一丝波澜,浓密的忧伤定格在那衣袖上,“是一支祝福的舞蹈……祝愿自己挚爱的人……”不知为什么,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她竟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
“你先看着,时间不多,不用记着我的步子走台——舞的最高境界,就是心随意动……只要记得我舞蹈时的神情就行。”
枫说着一散衣袖,月白色的长杉竟真的成了一件舞衣,长长的袖子垂落地下,水一般的滑动着。
嘴角含笑。她痴痴的看着,他神情温暖细腻,仿佛真看见着什么美好的事物,旋转,抬首,甩袖,或笑或嗔,或暖或淡,整支舞都洋溢着一种特殊的喜悦,但不知为什么,如生离死别一般,恍惚觉得这是挚爱的人走前最后的一支舞,弥漫着祝愿——天长地久……永不相见。
八个字,字字如锥,划在心上。
看着看着,梦无依竟然流下泪来,“不好不好……这支舞太悲了……爷爷过大寿,又不是什么丧事……”
枫忽然停下来,奇异的看着她。
“你觉得悲伤?”
梦无依拭着眼角的泪水,道:“是啊,怎么了?”
没有人会觉得这支舞悲伤……没有人能看出这支舞隐含着的意思……除非是她。枫直直的盯着她,在心里默默说到。
“不会的。你会感觉到,而别人不会。”
“……是么?”她疑惑的看着她,却在那眼里看到了坚定,她忽的就相信了,“好。”她慢慢将湖蓝长衫套上,回忆起枫舞蹈时的神情。不知为什么,那神情特别清晰,一直令她觉得那笑容背后,蕴藏着无尽的悲凉。
“你要记着,你是在祝愿,希望你爷爷天长地久,长命百岁。”
梦无依在脑海里反复念着这句话,宴上的舞蹈,很是成功,众人脸上欢喜莫名,尤其是爷爷,他满脸笑意的道:“想不到依儿舞跳的这么好,今天是爷爷活了这大半辈子,最开心的一天了。”
她颔首而笑,心里却是无尽悲伤。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支舞明明不是这意思。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夜里她翻覆着,郁郁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