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祭》一块麻糕

4、第 4 章

　　这种气氛一直冷到了高二下学期，其时学习已经越来越紧张起来，但对于含笑和商夏来说，倒没有多大差别。

　　因为良好的基础，上课和课后的认真巩固，她们的位置一直不可撼动。

　　然而这三人之间的关系却淡的可怕。

　　——终于，在商夏不知第多少次迟到以后，这种关系宣布告破。

　　班主任严厉地说：“在我眼里无论成绩好坏，都是一样的学生，商夏，你给我搬张桌子坐到最后去！”

　　商夏闻言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搬起桌子，木然的向最后一排走去。

　　林煦却震惊了，他毫不犹豫地伸手拉住商夏，慌忙道：“快去跟老师道个歉吧，他那么喜欢你，一定会原谅你的！”商夏心里小声嘀咕：哼，喜欢我？还不是喜欢我们家里的钱？然而她并没有流露出来，她淡然回头，定定地看着他。

　　一直看到他的手，慢慢地缩了回来。

　　在商夏离开的那一段时间，林煦总是若有若无的悄悄走近，看着她的身影，却只是默默地看着，只字不言。

　　一个月之后，含笑开始频频地邀商夏一起回家，从那件事情以后，她们之间的感情已经冻结到了冰点，即使半路遇见了，也不会打招呼，更不用说像以前一样“顺路”。

　　商夏对这转变很开心，但她却假装漠漠地垂下眼角，掩饰自己心中的喜悦，道：“你丫的知道回来了？你老公呢？”

　　含笑见状撒娇道：“好夏夏，我哪里是那种重色轻友的人嘛……你是不知道那个段桥，每当我和小林子说话，她就使劲抢，开的玩笑又那么冷，一点都不好笑，明明自己离最后一名都不远了还装清高，每次考试都揩我们家小林子的油，想躲都躲不掉……夏夏……还是你好啊……”她说着感叹一声，眼中如坠星辰，很郑重的样子道：“你回来好不好？”

　　商夏闻言苦笑了一声，无奈地说：“含笑，有些事情，是永远都回不去的。”

　　这话中或多或少的含了怅惘，听得含笑不由得一怔，她紧紧握住商夏的手，道：“你……你不要我啦？”

　　那目光很清澈，蕴涵着满满凄楚，商夏摇摇头，笑嘻嘻地说：“Oh~no~no~no~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呀，虽然我不能坐你身边……要知道，座位这个问题……很难搞定诶……”

　　“好哇你欺骗我感情！”含笑说着扬起手，一个粉笔头迅速朝商夏砸了过来，商夏连忙一闪，“我哪欺骗了我……哎哟！我错了错了……含笑会长停手……”

　　含笑从高一起就以过人的组织能力和演讲水平当上了校学生会主席，商夏则成了她的副手。

　　说副手，不过是含笑有心情上场的时候帮她打打稿子，没心情上场的时候替她发言甚至演讲，搞得团支部到现在都还以为学校有两个学生会主席。

　　每当校里开会，教导主任总是无法精确辨认她们两个到底哪一位才是真正的主席，只觉得两张面孔都很熟悉，她们就会乘着主任愣神间逃窜出去，消失无踪，主任无法，只好拖走团支书上阵发言。殊不知这纯属两个小女子的阴谋诡计，这会多半躲在操场某个角落仰天长“笑”呢。

　　毕竟这默契，从不曾遗失过。

　　大好运动会，两天后级别的贪玩女生怎会没灵感？

　　含笑神秘一笑：“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有无数美食，漂亮风景，丰富小说……最最重要的，有美男噢……”

　　商夏顿时两眼放光，“真的啊？”说着又滞了滞，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她：“你眼光一向不怎么样……”

　　“去嘛去嘛……就算为我们情比金坚的友谊你也得去！”含笑拽着她不放。

　　商夏一边被拖着向前走去，一边慢吞吞地道：“你又乱用词不是？那是形容爱情的……你怎么能在我们之间用……”

　　她还未说完含笑就无比不耐地打断：“行了行了……夏教授——我坚定的秉承班主任的信条，‘跟商夏讨论文学类问题一定会被气死’……我可不想英年早逝……我错了，你快走吧……”

　　只是商夏万万想不到，她们要去的地方——竟然是林煦的住所。

　　林煦略微吃惊地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后者一脸奸笑地道：“别怪我没提醒你……我老早就跟你说过运动会来蹭你饭吃的……”

　　他顿了一阵，从旁边的鞋柜里拿出两双拖鞋，淡淡地道：“早就知道你要来，吃的都给你准备了一大堆……只是……”他的目光投在地上，不知在想些什么，“我没想到夏……商夏也会来。”

　　“怎么啦？你有意见啊？”商夏说着毫不客气地穿上拖鞋，像逛街一样逛了进去，随手在茶几上抓起一个苹果，边吃边道：“不错不错……这地方挺适合住人……”然后斜瞥了一眼林煦，继续道：“可惜住的不是人。”

　　林煦也软绵地笑了起来，道：“是啊……要住的是人不就不会请不是人的进来吃苹果了么？”

　　商夏刚扬起苹果要砸，就仿佛发现新大陆一般大呼小叫地窜了开去，林煦闻声奇道：“发现什么了？”

　　“超级玛利！”惊喜地声音从里间传来，“想不到你电脑上还有这老古董！”

　　“是啊……我很喜欢。”说着问了一句：“你也喜欢？”

　　“当然咯！你们慢慢二人世界去吧……几多年没玩这经典了，今天一定要大展身手！”说着便安静了下来，只余音响里不停传来“嘀——嘀——”“叮——”这一类穿越障碍物时发出的声音。

　　林煦和含笑相视一眼，皆苦笑着摇了摇头。

　　房间里，商夏不知外面发生了些什么，她只是很认真的把自己沉浸到游戏中去，直到刻骨的悲伤，直到含笑微笑着来唤她。

　　那日林煦将她们送出很远，几乎都要送到了家，终于，他在又一个十字街口站定，商夏抬眼看看含笑，识相地跑开——含笑却也没停留，急急忙忙地跟上去，边跑边道：“你跑什么？”

　　商夏大笑着说：“傻呀你，跟着我瞎跑什么？跟他甜蜜告别喽……我这么一大灯泡，还不快闪……”

　　这时候林煦朝这边挥了挥手，开口说了句什么。

　　却是一阵风轻飘飘的从商夏耳边带过，她听的不甚清明，只依稀辨出了他是在和什么人说再见。
　　商夏推了推兀自怔忪的含笑，轻轻笑道：“快点，你家小林子跟你说再见了。”

　　含笑忽然抬起头，盯着商夏的眼睛看了许久，仿佛想从那中看出些什么，只是那眸子中除了真诚什么也没有，她叹了一口气，道：“他是在和你道别。”

　　“啊？”商夏一愣。

　　“他说的是：‘商夏，再见。’”含笑重复了一遍。

　　“哦……”商夏的脸上忽然变得有点不自然，她回头去看林煦，他还站在街口直直地看着她们俩，仿佛在等待什么一般，商夏轻松地抬起手，大叫：“死方片，再见！”

　　方片疙瘩是当初他们拌嘴时商夏为林煦取的外号，却一直延用了过来。

　　林煦忽地眯起眼睛，温暖地笑了。

　　商夏没有再看，转过身来，忽然吸了吸鼻子。这声“再见”，说的多少有点儿不祥，仿佛自己真的就要和他告别，和含笑告别，和这里告别一样。

　　只是商夏怎么都没有想到，先说再见的，不是她，也不是林煦，而是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