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尘嚣》一块麻糕

3、第 3 章

　　［消失］

　　一连几天都没有再见到他。

　　家里没人，学校也没去。仿佛聚集在气球中的空气，轻轻一松，便消散的无影无踪。

　　日子一天天过去，心里的悲哀也越积越重，每日每日不停地按着他家的门铃——终于，在春节快要来临的时候，有人打开了门。

　　却是一个中年女子，一脸不快地看着我。

　　我惊喜地拉住她，“伯母您好，我找张小尘，让我见见他好吗？”

　　女人皱了皱眉头，避开我的手，“什么张小尘？我才刚搬进来，你八成是找错了！”说着就要将门带上，我连忙伸手拦住，“他搬家了吗？张小尘，就是以前住在这儿的一个学生……您能告诉我他去哪了吗？”

　　“学生？”女人顿了顿，“好像是有这么一个学生，煤气中毒死了。呸呸呸，真晦气……”

　　——死了？煤气中毒？
　　不可能，不可能！我捂着嘴，很奇异的没有哭出来，只是不停地颤抖。

　　猛然想起那一日他关上了灶火，却没有扭下总开关，报警器在停电的那天不小心弄坏了，一直嫌麻烦没有找物管修……

　　不可以……不可以。

　　我不知道我是怎样度过那些日子的。大年三十的夜晚，家中零落，记忆就像是陈旧的片子，不停不停的翻滚在眼前。

　　如果那一日我没有让你分心，如果后来母亲没有打电话来，如果当时我没有睡着，如果我们根本没有认识，如果……
　　——可是没有如果。这一切的假设都不成立，这一切的假设都只能被推翻。

　　郁积了很久的泪水终于不可遏止的流下来，山洪爆发一般的，迅速将自己淹没。
　　恍惚中，有人敲响了家中门。

　　是谁？是他吗？感应到了我的想念？或者……

　　面前站着一个很文雅的男子。神情悲痛。他翳翳地问：“请问是不是凌不落小姐？”
　　“是。”

　　“我是张小尘的哥哥，他因为一些事故现在在医院，很可能……很可能过不去今晚了……”他的声音愈来愈低，透着浓重的悲伤，“所以，请你务必要跟我去见他一面……”

　　还未等他说完，我已经抢险一步迈了出去，“他还活着？他在哪家医院？告诉我，快告诉我！”
　　“等等……”

　　［不落尘嚣］

　　洁白的床单映衬得他格外的纯洁，仿佛镌上了一层氤氲的雾气，竟让我一时看不清他的脸。
　　我傻傻地看着他。沉睡得一脸安详。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该死的是我……
　　——小尘你醒醒，醒醒。
　　——诶……十八楼，要死也不能选这么窝囊的死法！
　　——喂，我还在守着你，守着你醒来，别睡了！

　　碎碎念些什么。突地怔住。

　　宛如一句咒语，凝结在舌间，化不开。

　　他微微睁开眼，我惊喜地跳起来，“医生——”“别叫医生。”他的声音很衰弱。

　　“小尘……”

　　“傻瓜。”他握住我的手，“哭有什么用，人终归是要死的。”

　　“喂！你存心气我是不是？”

　　“我……”他的脸泛着一种奇异的黑紫色，“我还有话没说完……死，也要等我说完了再死……”

　　“那你不要说！”我一把捂住他的嘴，“我宁可你永远都不要说！你给我活着，好好活着。”

　　然而他只是慢慢，慢慢地将我的手推开，脸迅速的灰败下去，渐渐地丧失了生气，“你……你听我说完，我怕我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不落。你知道……知道我喜欢你……但是，但是远不止……每一次见面都是我制造的，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老天哪会给我们这么多巧合——我甘心一直守着你，不想让你受一点伤害……可是……”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很久才喘着气说，“没有机会了……我不想把你交给别人，但我更不想你不快乐……所以、所以……”

　　“不要说了！”我大叫着，转头不去看他。

　　“不落。没有人能再像我这样容忍你了……你就让我也任性一次好吗？”他无奈地看着我，眼睛里失去光彩，“你一定看见我哥哥了，他答应我好好地照顾你，把你交给他……我就、我就……放心了。”

　　他的手越来越冷，“他叫张小嚣……不落……尘嚣……”

　　然后再没声息。

　　静谧的，只剩点滴瓶中液体滴落的声音。

　　“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

　　“不落、尘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