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也》孔千万

2、师兄

　　二
　　晚饭罢了，照惯例是要去后山习武的。可是实在没心情，便回屋舍将帕子洗干净晾晒，准备早点入睡。

　　和衣而卧，半梦半醒地不知多久，屋外突然喧闹起来。我挣扎着撑起身子，头很沉，又有点冷，盯着床下的被子上花纹发了会儿呆。

　　被子？怎么会在地上？！我突然反应过来原来被子早被我踢掉，窗户果然也没关。

　　屋外依旧吵闹，应该是住同一院落的师弟们从后山回来了。

　　算起来，目前在还未出师的弟子中我算入门比较靠前的了。虽然年岁小，但大多时候还会被人恭敬称一声师兄。

　　“师兄！师兄！”这还未进门就开始嚷嚷起来，又充满活力的声音，一听便知是我那便宜外甥。他和我一个屋，彼此相互照应，他拜师时间短，不足一年，想来也不知他爹娘是为何把他送进来。

　　正乱想间，一位身量还未长开的少年迈了进来，两只眼睛又大又圆，十分可爱，看到他无忧无虑样，心情也舒畅了许多。

　　自从他回家，处于变声期的少年音便四溢在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不吵闹，很好听。
　　我微笑着听他和我絮叨一些遇到的趣事，然后装作不经意地问：“越笑师兄带回来的那个小姑娘怎么样了？”

　　曦君神神秘秘地小声道：“听说师兄把人家姑娘那啥了，然后回来求掌门同意亲事呢，还有还有，那姑娘仿佛受了伤，急需门派内功心法护住心脉。也不知掌门如何想，救了姑娘，却不愿同意这亲事，师兄正跪下大厅前求掌门呢。”
　　我大惊，几乎从床上弹起，抓住曦君的衣袖详细问道：“怎会这样？！师兄跪了多久？那姑娘如何安置？！”
　　曦君被我的反应吓到，连连摆手说不知，都是打听来的，然后一脸奇怪地问我怎么那么大反应。
　　我顾不上敷衍他了，连忙奔出门，施展轻功往大厅跑去。

　　入春没多久，天气还是很凉的，特别是入夜，风意甚寒。待我抵达大厅，便看到一个萧瑟的背影。我忍不住眼眶发热。
　　越靠近，我步伐越慢。
　　“师兄……”我轻轻唤道。
　　那身影微一动，却还是直挺挺保持跪着的姿势，真是倔强啊。
　　我也撩起衣摆跪在了他旁边。
　　他晃了晃身形，哑声问：“你做甚？”
　　“我陪师兄。”
　　“走，不关你事！”
　　我向来不太会说话，也不敢多说，此时却禁不住问他：“她真的值得你这样吗？”
　　“你不懂。”
　　你不懂。我突然泪流满面。

　　师兄斜我一眼，嗤笑道：“哭甚？出息！”
　　我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了，内心脆弱无比，见着师叔哭，见到师兄也开始哭。
　　“师兄，我不陪你跪了，那姑娘呢，我帮你照顾她吧。”我抬袖子使劲儿擦擦脸，然后放弃般地说道。
　　“清和已经将她安置在我的院中，你自去找她吧。”师兄称呼师叔向来直来直去。
　　我离去前回头又看了下，师兄整个人在大厅烛光的照射下忽明忽暗，他嘴角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仍是我爱惨的那副样子。我笑了起来，为什么笑呢，可能我烧糊涂了吧，居然觉得自己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