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才能让师尊不成仙》一盒冰香菜

2、第 2 章 江申似乎有

　　江申似乎有点儿穷。
　　在收我为徒的第二天，我们已经在为了衣食住行而担忧。
　　说是担忧，也不过只有我一人在烦躁。江申不过是挠了挠脑袋，盯着街边的商铺啧啧称奇。我怕尚未修得仙术就已去了西方极乐世界，但我依旧不肯喊江申师尊，我还惦记着武当山真仙人。
　　肚皮吹三重奏的时候，我拉下脸皮去问江申他饿吗。
　　江申一愣，反问我饿吗。
　　我算是没辙了，朝他翻了个白眼。这人真是无比奇怪，从没见过他饿或者解决生理问题，每天揣着一幅乡巴佬的表情对着亮闪闪的东西东摸摸西摸摸，可他就是掏不出一分钱。
　　“不瞒你说，我刚化形就下山来了，”江申在一堆漂亮富贵的东西之间抽空给了我一个眼神，“我爹什么都没教给我，算卦这东西还是我自己摸索出来的呢。”
　　我在江申一堆废话中间摸出了点重点。
　　“什么化形？”估计是我肚子的哀嚎挡住了我的话，江申没再回我，自顾自的讲自己的事情。
　　“我爹这人，脑袋不太灵光，想学道，结果仅是瞎看就把自己看的迷迷瞪瞪。”趁我不注意他又拿起胭脂在那儿细瞧，“他下山遇到了我娘，然后就有了我跟我几个兄长姐姐。”
　　卖胭脂的是个刚过十四的姑娘，瞧见江申对胭脂这样爱不释手的样子，总以为是要送情人。堆了笑给江申推荐。江申细眉红唇，一双眼微微向上挑，长得人模人样招人喜爱。江申一笑，那姑娘就红了脸。
　　我适时上前拉住江申的手。
　　我怕这两人要是看对眼了，一路攀谈下来，这胭脂钱就得我来付。
　　江申在我耳边轻声说，“你怎么不问问我。”他语气里十足的委屈，不晓得的还以为我这做徒弟的做了什么欺师灭祖的大事。
　　我不解，问他我该问什么。
　　他一边眉挑起，表情奇特。我不忍心，左思右想总算让我想出个问题，我问他我们练功阶段是什么？江申反倒不解了，“像话本里，他们说仙人总会有内丹，从筑基开始，慢慢往上成神。”我说。
　　江申瞥了我一眼，拨了下我脑袋顶上的红珠，让我别多想。
　　那之后，我陷入了对于前十二年人生的思考。从我三岁脑袋开了窍之后，便一直听人说仙人修仙，凡人养性，那狗皇帝比我大了五岁，整天领着我看话本，有声有色的对我念，还非要我与他一块来扮演。
　　他演黄真人，我就一定得扮张妖人。他要是兴起，扮了个功成名就的将军，我还得附和他演个落入红尘的悲情女子。说起来，我本是不信神佛的，我七岁那年，狗皇帝被天师迷了心，每天拉着我问你知道天之外是什么吗，我道是云彩，或许是灰尘。他总要扭手来打我，然后夸起他那情人天师，说他从天边来，是天外的神仙。
　　我有幸跟着他一块欣赏了天师做法，那虚无缥缈的手法，自若的神情，配上不知从哪儿传来的箫声，我算是把我那无神论给推翻了个净，从此以武当山为目标。
　　可这会儿江申，我那挂名师父的表情又在提醒我，那些都是假的。
　　我刚打算思考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来做个哲学大家，那不争气的肚皮又开始轰轰作响。我算是明白了我娘当初从太师府回来时候那种恨铁不成钢的心情。
　　于是我又问江申饿吗。
　　江申顺手从包子铺顺了两个包子，肉的给我，素的他自个儿先咬了一口。可这人是真奇怪，一口就将那冒热气的包子摔在了地上，我分明听他小声嘟囔，说这包子不好吃。
　　我气得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八荣八耻，拉着江申就跑。我想我一堂堂国公之子，过惯了锦衣玉食，现如今却落得吃个包子还是别人偷来的，一想到这儿，我就忍不住落泪。
　　要是那狗皇帝知道他的童年玩伴、贵妃之弟如今的惨状，指不定得笑成什么样。

　　要问我是什么时候同江申亲近起来的，这得追溯到我十五岁。
　　此时我已经看开了，性子在江申的磨练之下变得越发沉稳，简单来说就是越来越不爱同人讲话。
　　江申带着我给人驱鬼祈福，赚了不少外快。

　　这会儿又得说回我十二岁那年，我饿得头发昏，脚发软，一时没站稳往地上扑去。江申堪堪将我扶住，急得团团转，我趁着尚未昏迷，一语点醒问题要点，他这才惊醒，开始为了钱财发愁。
　　其实只要他带着我回一次家，就能有大把的盘缠等着我们享用。
　　可我俩别的完全不同，在看待尊严这块出奇的一致。
　　江申给自己变了个幡，莹白的柱身上边挂着五幅符咒，乍一看颇有点半仙的架势来。虽然这幡后来常被我用来做一些无人道的事，但抵不过他的确是个仙器的事实。
　　江申往街道上一站，摆了个座位，提笔写上江仙人三字。我叹口气，他这算是神棍的开山鼻祖。狗皇帝在位的时期，算是封建迷信最鼎盛时，所有人都信道求道，偶尔遇见那么一两个无神论者都会被人说是人生没有信仰。
　　那卖胭脂的小姑娘——我这年龄喊他小姑娘尚不合适——卖胭脂的姐姐，站在人群中间，朝着江申暗送秋波，见没人捧场，她便做了第一只鸟，拢了绣花裙子端坐在江申面前，“仙人，”她那一开口，我鸡皮疙瘩便能掉一地，“这是算什么？”
　　“求姻缘，捉鬼，求财，”江申倒是一本正经，看不出平时在我耳边叨叨那个女孩美哪个女孩媚的猥琐样子来，“姑娘求什么？”
　　那姑娘还未开口，就有浑厚的声音穿过人群，在我们耳边震了震，我怀疑我后边那棵桃花树就是因为着而秃了个干净。可非也，来者是个耄耋之年的老人，他指着桃花树抽抽噎噎地求着江申还他个清净。
　　“我那苦命的儿子啊，”老头名叫王承锦，算是这儿的大户，靠着米面生意过日子。他儿子早在前几年的旱灾时丢了命，闹事的是他小孙子，也不算小，他那孙子今年四十有七，平日里好赌博，欠了赌场两千两，照理来说两千两对他们家算不了什么，坏就坏在这要债的是个狗贼，非要他家小孙女来偿还。
　　一时不察，让那淫贼把人掳了去，到现在仍旧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小孙子一下没想开，吊死在自家桃花树下。
　　可这没脑子的鬼成天只闹家里人，忽略了要债的淫贼。我喟叹一声，觉得这人真是奇怪透了顶，可江申捏住我肩膀，凑近我耳边让我瞧好师尊的潇洒模样。
　　江申手一挥——我算是发现了，江申最得心应手的姿势就是这挥手——那桃花树开始隐隐发抖，我以为他要招个劳什子鬼魂，没想到他什么也没招出来，一个人对着空气开始讲话。
　　我大骇，骇的是江申终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