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我跟江申刚 ...
-
我跟江申刚相遇时,颇有点段誉和钟灵的感觉,浪漫气息十足。
那会我刚满十二,遇见了仙人收徒,就屁颠儿地跟着人一块下了山,仙人赶我我也不走。谁知那仙人垂手摸了摸我的脑袋,便对我说我没有灵根,去了也只是当个扫地小童。
我娘在我临走前嘱咐我说那仙人是武当山的神仙,只要我跟了他便能保我家几辈子富贵。更何况我在家门口呼朋唤友夸下海口,说小爷马上就是那仙飘飘的神仙了,可望而不可即。
要是这会儿打道回府,指不定被笑成什么样,我在尊严与未来中,迅速选了尊严二字。
我没办法,梗着脖子说去。
但我毕竟年少老成,考虑的事情比旁的小孩多了那么点,复问道,“我还能跟您一样在天上飞吗?”
那仙人许是从没听过这样的问题,怔在那儿,半响才在我脑袋顶上叹了口气,那声嗯随着三月的春风一块在我耳边擦过,当即我也就明白了我不是这块料。
可没想到那仙人是真仙人,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他一张嘴一闭一合,“我是真从没见过你这样杂的灵根,上天真是一点天分都没给你,”他说话挺谨慎,一点尊严也没给我留,“师姐当年也是顶有名的天才仙子,怎么到你这儿就变成这样。”
我这才知道我娘原来也是个仙人。
当然,我还没丧气,我从小就爱看话本,脑袋里奇奇怪怪的思想能填满东海。我先是想会有奇门秘籍让我一步登天,又想会有奇遇成个炼药师,或是遇见魔界妖女对我一见倾心。脑洞总归是脑洞,我只等来了同门师兄弟的嘲笑欺辱。
“连做饭的都比我有天分。”
约莫着,我这几天听到这句得有七八次。我腹诽这帮没见识的狗崽子,做饭的怎的,饿的发慌时候他们不还得求做饭的童子。
但想归想,心头失落的感觉总是无时无刻不在敲打发响。
隔天晚上,我跟着仙人与师兄弟们走了两里地,我娘给我缝的那双白鞋开了底,我觉得难以为颜,偷偷趁着他们不注意将鞋埋在一旁。说来好笑,我还给他立了碑,写上吕氏小鞋儿五字。
我师兄眼尖,黑灯瞎火里他都能看见我没穿鞋的脚,便凑过来,有事没事地来踩一脚,可怜我那娇嫩的脚,早就磨得起泡,他这一踩,我瞬间感觉到了万箭穿心的痛楚,捧着脚叫起来。师兄越发起劲,指着我的脑门笑我穷酸白痴,我气得脱了袜子去蒙他鼻子。
师兄人叫徐北,吹起牛逼来也是天南地北,据说他们家是皇亲国戚,当今天子手下最受宠的太监都不敢对着这小公子指手画脚。有这身份在,再加上他能从天上叨叨到地下,自然在刚进师门就收获了一群小狗腿。
我心道这算什么,我和当今天子一块看过贵妃跳舞。
这会儿所有师兄弟听了徐师兄的叫唤,一块凑上来指着我大笑。
小孩嘛,本就没什么大心计,大家也只是觉得新奇觉得好玩,来凑个热闹。可我也只是个没褪毛的小家伙,羞得无地自容,觉得这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坎,差点就随了我那在皇城里一头撞死的姐姐,在这荒山野岭里丢了性命。
那会儿我还在想,夜晚我的尸体会不会被野狗豺豹们分了去。
此时,我顶亲亲的真师父出现了。
他出现在我们头顶最高的树杈上,晃着腿看笑话。也不知道他到底坐了多久,只晓得在我悲愤看天的时候他就已经吃完了一颗红橙交加的苹果。
然后把那果核轻飘飘地举起来,往徐师兄脑袋上砸。
“小孩怎么屁话那么多,”他讲话语气也和别的仙人不同,不像是被条条框框束缚起来的样子,倒像个山野村夫,“小孩,赤脚的那个,”他喊我,“你要不要做我徒弟?”
我闻言沉默下来,“我已经认了师父,要再认你做师父岂不是离经叛道。”
“你懂离经叛道什么意思吗就乱说,”他垂眼,扶着树干滑下来,直直地看着我。我挺尴尬,问他厉害的人不都直接跳下来吗,但他没理我,点了点我湿漉漉的脚板,问我要不要一双新鞋。
他挺高,我得抬头去看他,他眼神清澈明亮,我能从他眼中看到自己的弱智样,像是宁采臣见了聂小倩,又像是唐玄宗见了杨玉环。
他又说,“你跪下来,磕三个头我就送你一双新鞋。”见我没反应,他又补了一句,“求神仙都得有个仪式,要不然会折寿。”
这一下我所有疑虑全消失殆尽,男儿膝下有黄金算什么,过好现在才是真。
我跪了下来,用了点力,觉得我的膝盖骨顺着大腿直直地向上刺。到了磕头我又犯了愁,我只在祭祖的时候对着祖宗们磕过头,这事儿,太正式了。我往他那看,发现他挑着眉似笑非笑地盯着我。我一下福至心灵,赞叹这神情多飘渺,多神秘,得是千年道行的神仙才能做出来。
于是我在心里开导自己,一磕和蔼寿终的太奶奶,二磕一心想让我从医的祖宗爷爷,三磕我那红颜薄命的贵妃姐姐。
磕完头,我尚未从悲戚的情绪里缓过神,那人已经走过来蹲在我面前,展开不知从哪儿来的折扇,对我说,“这三个头就是你的拜师礼,头也磕了,你今后就是我的首席徒儿了,不可改。”
他抬起我的手掌,在我手心里写了两个字。
江申。
我估计这是他的名字,但我已经被惊得心神震荡,浑浑噩噩地任由他拉着我逃离这一众小孩地是非之地。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的,头上戴的跟江申一样。我毕竟爱美,一下抛开所有问题,腹诽起他的审美,我说白衣配红珠子是那些迂腐书生或者学堂里清冷的小姑娘才爱穿的衣服。
他骂我迂腐。
我想骂他,又说不出点什么具有杀伤力的句子,只好用手指指着他鼻尖,朝他吐口水。他一下皱起眉,跳起三尺,嘴里骂我没教养的小崽子。然后绕到背后用我衣服使劲儿擦脸。我用脚去踢他,却被他绊倒在地,把我双手别在身后,膝盖压着我腿窝,脱了我裤子就开始打屁股。
我哪受过这种侮辱,像条溺死的鱼一样垂死挣扎,他反而愈打愈狠,说我给他磕了头他就是我师父,硬让我学着话本里的童子一样喊他师尊。
我不肯,“我本来可以当人家仙人的徒弟,这会儿却被你这种要爬下树的骗子掳到这儿受屈辱,”我越想越气,撒了手开始哭。
江申见我哭,一下慌了手脚,磕磕绊绊地说他们是假的,我转头反驳他,我说武当山的仙人怎么会是假的,人仙人下山收徒的仗势快赶上皇城的公主来都城出巡。
“武当山?哦哦…那倒是真的…”江申把我扶起来,有一没一地轻拍我的背,“可他们没我厉害,可我是真神仙,动一动手指他们就得趴下来求我。”
他这话里的侮辱意味太浓,说的却又理直气壮,但我仍旧把他当江湖骗子,抖着肩膀要离他远一点儿,“那你为什么那么多人里面选了我,”我嘴角一撇,像是又要哭,“我一点灵根都没有,还不懂得人情世故,脾气还不好……”
我数着当年我亲姐姐埋汰我时列的缺点,委屈得仿佛被人抛弃的小情人,江申这会儿倒是良心发现,过来抓着我的手指尖。
他冲我笑了笑,“你好看。”
我将脸别向门口,不去看他,江申又凑过来到我面前,呼了口气将我落下来的一根刘海吹到后边,“而且当神仙这事儿,不看灵根,事实上真没那东西,就是看个眼缘,你知道吗,我前几天算卦,卜出来我跟一人得有两世缘分,你猜那人是谁?”
我这才转头细细看他,悄声说:“是我?”
“诶!就是你!”江申看上去心情很好,搂着我的肩膀,“我可算了好久才知道你在哪儿的呢。要你是个姑娘家,那这两世缘分可就好办,可你是个带把的,我又不喜欢男人。”
说着他神秘兮兮地撇我一眼,看我听的入神的傻样,两眼一弯,“我可不想等你长大了跟你称兄称弟占我便宜,只好在你小时候来收你做徒弟。”
他说的一板一眼,我没能挑出半点错,痴愣的对着他点头。
“可话本里,这种缘分不都什么三生三世,五湖四海,七情六欲什么的吗?”
江申叹了口气,把我头往地上摁,“别瞎用成语成吗?”他那嫌弃的样子对我来说真是莫大的侮辱,可我不敢对他出气,怕又被打屁股,“我算出来只有两世,再说谁要跟个男人纠缠那么久?”
这会儿我其实已经信了七八分。